《误长生：剑尊的掌心药》哇咔君

16、雾隐药宫·归宗孕兆

　　第十六章雾隐药宫·归宗孕兆

　　山洞幽深，湿冷的石壁沁着水珠，滴滴答答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云舒盘膝坐在最里侧一块干燥的石台上，脸色苍白如纸，手指紧紧抵在小腹，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丝微弱却清晰的悸动，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滔天巨浪。

　　怀孕了。

　　这个认知如同冰冷的铁锤，狠狠砸在她的神魂之上。饶是她心志坚韧，历经生死，此刻也不由得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荒谬与恐慌。

　　她才十八岁（这具身体的年龄），穿越而来不过数月，修为刚刚筑基中期，前路迷雾重重，强敌环伺，自身尚且挣扎求存，如今却……

　　腹中的生命，来源于一场荒诞的意外，一个她至今看不清、道不明、情绪复杂到极点的男人——凌绝霄。那个冷漠强大、惊才绝艳的上清剑宗天才，那个在血骨道救过她、又在毒发失控中将她拖入深渊的男人。

　　恨吗？有。怒吗？有。但除此之外，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难以厘清的、基于医者角度的了然——他当时身中奇毒，神智尽失，一切皆非本意。甚至，自己主动靠近施救，也需承担部分风险。可这并不能抵消已经发生的事实和带来的后果。

　　“冷静，云舒，冷静。”她闭上眼，深深呼吸，强迫自己从巨大的情绪冲击中抽离。现代的灵魂在呐喊：这是生命，是无辜的。修仙世界的记忆在低语：仙胎孕育极难，尤其对低阶女修负担巨大，且极易成为弱点、拖累甚至……祸端。

　　两个世界的观念在她脑海中激烈碰撞。

　　许久，她缓缓睁开眼，眸中已恢复了沉静，只是深处残留着一丝疲惫与决绝。手掌依然轻轻覆在小腹，那里似乎又安静下来，但那缕微弱的、与自身木心生机隐隐共鸣的奇异生命气息，却真切地存在着。

　　“无论如何，这是一条生命。”云舒低声自语，声音在山洞中回荡，“是我的选择（主动救人）带来的结果，我便需负责。”

　　堕胎？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便被她自己否决。并非出于道德，而是源于一种更深的直觉——这腹中的生命，似乎与她体内的先天木心产生了某种神秘的联系，强行剥离，恐对自身根基造成不可逆的损伤，甚至可能伤及那无辜的小生命。况且，她内心深处，对扼杀一个因自己而存在的生命，有着本能的抗拒。

　　“生下来。”这个决定一旦做出，反而让她混乱的心绪安定了几分。既然选择承担，那么接下来要考虑的，便是如何在这危机四伏的修仙世界，平安地将孩子生下、养大，同时……继续走自己的道。

　　首先，需要确认怀孕的具体情况，以及对自己修为和身体的影响。她凝神内视，调动木心感知，仔细探查腹部。

　　丹田气海依旧，灵力气旋缓缓旋转。但在气旋下方，丹田深处，似乎多了一个极其微小、却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点，正缓慢地、贪婪地汲取着经过木心转化的精纯生机灵力，并反哺出一丝更加精纯、充满造化意味的暖流，滋养着她的经脉脏腑。这过程极其缓慢，若非她感知敏锐，几乎无法察觉。

　　“仙胎自蕴灵机，反哺母体……”云舒想起某些典籍中的模糊记载。看来这孩子的资质恐怕非同一般，凌绝霄那恐怖的天赋血脉，加上她自身的先天木心和穿越灵魂，会产生怎样的异变，难以预料。目前看来，对自身灵力消耗不大，甚至有微弱的辅助精纯之效，但这很可能只是初期。

　　其次，必须保密。至少在拥有足够自保能力、理清所有头绪之前，绝不能让任何人知晓，尤其是……凌绝霄，以及可能与之相关的势力。药王谷内也需谨慎，虽有其师玄玑真人和师姐洛清音庇护，但人心难测，柳暮之事便是前车之鉴。

　　最后，提升实力！这是应对一切变数的根本。她需要更多的资源、更强的修为、更精深的丹道和护身手段。

　　理清思路，云舒不再犹豫。她取出一枚玉骨生肌丹服下，修复身体的不适和残留的细微损伤。又吞下几颗补充灵力的丹药，开始运转《青木长春诀》，同时以《青囊针经》中的法门，小心翼翼地疏导自身气血，稳固那刚刚开始孕育的微小生命。

　　数个周天后，状态恢复了大半。她换上一套干净的备用衣物，将染血破损的旧衣彻底焚毁。看了看山洞外，天色依旧昏暗，紫色雾气流淌。

　　“七星月见草的任务还未完成。”云舒目光微凝。既然决定要生下孩子，就需要更多资源，宗门任务必须完成，贡献点不能少。而且，她有种直觉，这片秘境深处，或许还有别的机缘。

　　她再次施展匿形敛息之术，离开山洞，辨认方向后，朝着原本的目标“七星伴月谷”潜行而去。这一次，她更加谨慎，行动间多了几分对腹中小生命的本能保护。

　　许是经历了生死大险，心境有所蜕变，又或是腹中仙胎带来的微妙气运加持，接下来的路途竟顺利了许多。她成功避开几处妖兽巢穴和天然陷阱，于次日正午，抵达了七星伴月谷。

　　谷地不大，形如弯月，中央有一汪清泉，泉边岩石缝中，果然生长着数十株叶片如星、在幽暗中散发淡淡月华的灵草，正是七星月见草。年份多在四五十年之间，足够完成任务。

　　云舒没有贪心，只采集了任务要求的五株五十年份的，又额外采了三株年份最久的（约七八十年），小心封存好。就在她准备离开时，木心忽然传来一阵强烈的、带着指引意味的悸动，方向直指清泉后方一处被藤蔓完全覆盖的山壁。

　　那里有东西！

　　她小心翼翼地拨开藤蔓，发现后面并非岩石，而是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洞口边缘有着极其古老模糊的雕刻痕迹，似与丹药、草木有关。一股比外界浓郁数倍、且更加精纯平和的草木灵气，从洞内缓缓溢出。

　　“秘境中的秘境？上古药园或洞府？”云舒心跳微微加速。机遇往往与风险并存。

　　她仔细检查洞口，没有发现明显的阵法或陷阱痕迹，只有岁月留下的沧桑。沉吟片刻，她将一枚警戒玉符布在洞口外侧，又扣住遁虚针，这才侧身进入洞中。

　　通道起初狭窄潮湿，行不过十余丈，豁然开朗。眼前是一个方圆数十丈的天然洞窟，洞顶镶嵌着无数自发光的晶石，如同星空。洞窟中央，有一座完全由翠绿玉石搭建的简易宫殿，虽小巧，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灵韵与古老气息。殿前匾额上书三个古篆——雾隐药宫。

　　药宫门户大开，并无禁制。云舒步入其中，只见殿内陈设简单，左侧是一排排玉质书架，上面摆放着不少玉简和帛书，右侧则是一个小小的丹房，丹炉、药柜一应俱全，只是都蒙着厚厚的灰尘，显然已久无人迹。正中央的玉台上，供奉着一尊女子雕像，雕像面容模糊，却给人一种温婉睿智、生机勃勃的感觉。雕像手中捧着一枚青翠欲滴的树叶状玉牌。

　　云舒先是对着雕像恭敬行了一礼，然后才开始查看那些典籍。玉简和帛书记载的，并非高深功法或惊天丹方，而是一位自称“雾隐药君”的古代修士，毕生研究草木药性、丹药改良、以及如何以丹道滋养神魂、沟通天地生机的心得体会。其思路之开阔，见解之精妙，甚至在某些方面与云舒的现代药学思维不谋而合，许多困扰她的问题，在此竟能找到启发或印证！

　　这简直是天降甘霖！云舒如获至宝，立刻沉浸其中。她发现这位雾隐药君尤其强调“万物有灵，药性如人”，注重与草木的沟通和引导，而非粗暴的索取和融合，这与她先天木心的特质隐隐相合。其中一篇名为《乙木灵源养胎篇》的残卷，更是让她心神剧震——其中详细论述了身怀木系灵源（如先天木心）的女修，孕育子嗣时可能出现的种种情况、注意事项，以及如何借助灵源与胎儿形成良性循环，反哺自身，甚至借孕育之机深化对生命大道的感悟！

　　这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做！云舒立刻将这篇残卷反复研读，铭记于心。

　　此外，她还发现了一本《雾隐山脉灵植异闻录》，里面详细记载了山脉中许多稀有甚至绝迹灵药的习性、分布、以及采摘处理之法，其中就有“琉璃心莲”的完整记载，甚至提到了其伴生守护兽的弱点，以及……上古封魔裂隙的传说与警示，与苏菀笔记所言相互印证。

　　在丹房角落一个不起眼的玉匣中，她找到了三枚被封存的丹药，名为“源初造化丹”，旁边玉简说明，此丹乃雾隐药君毕生心血所凝，蕴含精纯生命本源，可固本培元，滋养先天不足，尤其对孕妇及胎儿有不可思议的滋养之效，能极大提升根基，但每人一生仅可服用一枚，多则无益。

　　云舒看着那三枚龙眼大小、丹晕内敛、仿佛有生命流转的青色丹药，心潮澎湃。这无疑是雪中送炭！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那尊雕像手中的树叶状玉牌上。当她靠近时，玉牌自动飞起，落入她的掌心。一段信息流入脑海：

　　“后来者，得入此宫，即是有缘。吾乃雾隐药君，痴迷丹道，探寻生命本源，终有所得，然大道难全，寿元将尽，留此传承，以待有缘。玉牌乃‘青灵钥’，可助你感知草木深层次灵韵，于丹道有裨益。望汝秉持仁心，善用草木之力，探寻生命之妙，勿堕邪道。此地灵脉将于甲子后渐散，药宫亦将尘封。珍重。”

　　传承！这是真正的丹道传承！虽然不涉及具体强大丹方或战斗法门，但其理念、心得、以及对生命和草木本源的理解，价值无可估量！尤其是对她目前的情况而言。

　　云舒再次对着雕像深深一拜：“晚辈云舒，定不负药君所托，潜心丹道，探寻生命之秘。”

　　她在药宫中逗留了数日，如饥似渴地吸收着那些珍贵的知识，并将《乙木灵源养胎篇》和《雾隐山脉灵植异闻录》等重要内容复制到自己的玉简中。那三枚源初造化丹，她只取了一枚，另外两枚连同青灵钥一起小心收好。丹房中的一些高品质但未变质的药材，她也选取了部分带走。

　　离开药宫前，她将洞内重新整理，保持原貌，并再次布下掩饰。

　　走出秘境时，她已非数日前那个彷徨无助的少女。眼神更加沉静深邃，气息中多了一份源于生命本源的温润与厚重。修为虽未突破，但对灵力的掌控、对丹道的理解、尤其是对自身状况和未来道路的认知，已然脱胎换骨。

　　凭借药宫中所学，她更加从容地穿梭于雾隐山脉外围，避开了几波妖兽和可疑修士，安全返回了药王谷。

　　回归宗门，她先去执事堂交割了七星月见草的任务，获得相应贡献点。对于任务途中的波折和提前离队（她谎称遭遇强大妖兽追击，被迫分散，侥幸逃脱），她给出的解释合情合理，且有轻微伤势和消耗过巨的疲惫状态作证，并未引起过多怀疑。洛清音等人已先一步返回，正担心她的安危，见她无恙归来，都松了口气。柳暮见到她时，依旧是那副温和关切的模样，但云舒能感觉到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阴霾与不解——似乎疑惑她为何能从血骨道附近的“安排”中脱身。

　　云舒没有理会，以需要闭关巩固为由，婉拒了所有探访，直接回到了听竹小筑。

　　开启所有防护禁制后，她才彻底放松下来。连续数月的紧张、疲惫、以及身体深处的微妙变化，一齐涌上。她服下那枚源初造化丹。

　　丹药化开的瞬间，精纯温和却又磅礴无比的生命本源之力弥漫开来，迅速融入她的四肢百骸，更有一部分被腹中那微小的生命欣喜地吸收。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根基在被夯实，经脉被拓宽滋养，连先天木心都变得更加翠绿莹润。腹中的生命气息也随之壮大了一丝，与她之间的联系愈发紧密清晰。

　　调息数日后，状态达到前所未有的巅峰。但她知道，怀孕之事，瞒得过别人，未必瞒得过修为高深又对自己颇为关注的师尊玄玑真人。

　　这一日，她主动前往玄玑真人的洞府。

　　“丫头，回来了？此行看来收获不小。”玄玑真人躺在竹椅上，依旧是一副懒散模样，但目光在她身上扫过时，微微一顿。

　　“托师尊洪福，弟子侥幸有些际遇。”云舒恭敬行礼，略一迟疑，还是伸出手腕，“只是……弟子近来感觉身体有些异常，灵力运转间似有滞涩，又似有增益，难以把握，还请师尊为弟子诊视一番。”

　　玄玑真人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三根手指搭上她的腕脉。

　　灵力探入，起初平静，片刻后，玄玑真人猛地坐直了身体，懒散之色尽去，眼中精光爆闪，死死盯着云舒，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你……你这丫头……你……”他张了张嘴，似乎不知该如何措辞，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惊愕，有恍然，有担忧，还有一丝深藏的、难以言喻的悸动。他的灵力在她腹部那团微小的、却与木心紧密相连的生机之源处反复探查。

　　云舒垂下眼帘，默认了他的发现。

　　良久，玄玑真人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收回手指，重新瘫回竹椅，但眼神依旧锐利：“什么时候的事？在雾隐山脉？对方是谁？”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是。在秘境深处，遭遇意外。”云舒声音平静，将准备好的说辞道出，隐去了凌绝霄的身份和具体细节，只说是遭遇中毒失控的陌生高阶修士，自己为救人反被卷入，“弟子已决意留下这孩子。”

　　玄玑真人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竹椅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洞府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缓缓开口，“仙胎孕育，非同小可。初期或许无碍，甚至稍有助益，但越到后期，对你灵力、神魂的负担越大。而且，消息一旦泄露……”

　　“弟子明白。”云舒抬头，目光清澈而坚定，“所以弟子需要师尊的帮助。弟子需要时间，需要资源，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直到孩子出生。弟子也会更加努力修炼丹道，提升实力，绝不成为师门拖累。”

　　玄玑真人看着她，看着这个自己名义上没教多少、却总能带来“惊喜”（或惊吓）的徒弟。从她改良丹方，到显露针术，再到如今……他忽然想起了苏菀，想起了那枚古旧箭头，想起了雾隐山脉深处涌动的暗流。

　　“罢了。”他挥挥手，仿佛赶走什么烦扰，“既然你已决定，为师也不多言。孩子的事，我会替你遮掩。对外便称你秘境有所感悟，需长期闭关钻研丹道，冲击更高境界。修炼资源，青囊峰会为你倾斜一部分。你那听竹小筑，我也会亲自布下更强的隐匿防护阵法。”

　　“多谢师尊！”云舒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再次郑重行礼。

　　“不过，”玄玑真人语气转肃，“你需记住，此事关乎重大。在你拥有足够自保之力前，绝不可再让第三人知晓！包括清音。并非不信任她，而是知道的人越多，风险越大。至于那孩子的父亲……”他顿了顿，目光深邃，“若有一日他找来，或你需要面对，记住，药王谷永远是你的后盾。但如何抉择，在于你自己。”

　　“弟子谨记师尊教诲。”

　　离开玄玑真人洞府，回到听竹小筑时，这里已被一层更强大的无形阵法笼罩，隔绝内外。云舒知道，从此刻起，她将开始一段漫长而隐秘的“闭关”生涯。

　　窗外，夕阳西下，晚霞漫天。

　　云舒轻轻抚摸着依旧平坦的小腹，那里，一个与她血脉相连的小生命正在悄然生长。

　　前路依然布满荆棘，迷雾未散。但此刻，她的心中除了责任，还多了一份奇异的温暖与力量。

　　为了自己，也为了这个意外而来的孩子，她必须更快地成长，变得更强。

　　隐仙谷的序幕，已在无声中悄然拉开。

　　而在遥远的上清剑宗，凌云峰绝顶，闭关静室中的凌绝霄，于定境中忽然心潮一阵莫名悸动，仿佛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在遥远的地方，与他产生了一丝微不可察、却无法斩断的联系。

　　他蓦然睁开双眼，冰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罕见的茫然与波动。

　　（第一卷《灵根错·凡心初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