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现场掉落的床照》牛舌兰

1、第 1 章

　　周言安的脸颊发烫，几滴汗珠从鼻头冒出，他分不清是紧张、兴奋还是因为聚光灯的热度。

　　他手中拿的是早已倒背如流的婚礼誓词，面前是他今生所爱之人——
　　“云帆，”周言安抬眼看向面前人，“我愿意在你追梦时支持你，在你失落时陪伴你，用全身心去爱你，用——”

　　周言安结巴了一下，忘词了。他低头快速扫视手中的誓词，慌张地翻页。
　　一张照片从几页讲稿中掉落，像秋天的叶子，缓缓飘落，掉在周言安与他的新郎姚云帆中间。
　　周言安的心脏漏了一拍，他不记得誓词中夹过照片。

　　周言安、姚云帆和站在二人中间的司仪都下意识地低头看向照片。

　　周言安第一眼看到的是一位男子精壮的后腰。
　　腰间紧贴尾骨的位置纹着一串数字——“62.89，-151.60”。
　　那是姚云帆多年前在阿拉斯加山岳滑雪时，从雪崩中死里逃生的地点的经纬度。

　　那是姚云帆身上，只该周言安看到的纹身。

　　周言安握着话筒的手开始发抖。

　　照片里，姚云帆跪趴在床上，脊背弓起的弧度紧绷，汗湿的发尾贴在后颈，床单皱成一团堆在画面边缘。能看见另一个人的手臂从他身下环过来，手掌按在姚云帆的腰间，指尖几乎没入皮肤。

　　那只手周言安也认得。手腕上有块胎记，形状像一滴不规则的泪痕。
　　是他同父异母的哥哥周言深的手。

　　台下三百多双眼睛盯着他，闪光灯密集得像在燃烧，周言安的母亲在第一排，笑得温文而满意。
　　面前，西装笔挺的姚云帆也意识到刚刚掉落了什么，眼中露出张皇，嘴角却竭力保持合时宜的微笑。

　　司仪开了个玩笑缓解尴尬，宾客鼓掌，以示鼓励。
　　周言安手中的话筒砸在台面上，砰一声，像他此刻的心跳。
　　台下有人被音响中传来的巨响吓出声，闪光灯也更密集了。

　　周言安听见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像个陌生人：“这是什么？”

　　姚云帆不知道什么时候捡起了地上的话筒。他的手没有颤抖。
　　“言安，”他的声音温柔而克制，“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你哥哥的生日聚会上。我不爱热闹，独自站在阳台的角落，你走过来跟我搭话。”

　　台下有人轻笑，觉得这个开场很浪漫。

　　周言安的指甲嵌进掌心。
　　那天姚云帆确实站在角落，但周言安走过去是因为他的背影像极了宋爽，那个离开后，再也没有回来的人。

　　“你说我的背影很像一个老朋友，”姚云帆继续说，眼神平静地看着周言安，“你说能不能跟我聊聊天。我答应了。”
　　台下又是一阵善意的笑声。

　　“后来我们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多。你带我去宁海公园喂鸭子，我们一起沿着安平湖长跑，结束后坐在湖畔吃关东煮。”
　　这些都是宋爽喜欢的。

　　“但我第一次跟你表白时，你却拒绝了。”姚云帆直视周言安，丝毫没有躲闪。
　　台下一片哄笑，观众爱听新人恋爱中的小插曲。

　　“我去找你哥倾诉，”姚云帆停顿了一下，措辞很小心，“他开玩笑地说，你心里还住着别人。”
　　周言安的喉咙发紧，他哥当时没有开玩笑。

　　“你哥说，他也在爱而不得。”姚云帆抬眸，观察周言安的反应。
　　“但我今天站在这里，”姚云帆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是因为我和言深哥不一样。”

　　他看向台下的周言深，朝他做了个鬼脸，用玩笑地语气说：“对不起言深哥，拉你下水。我今天站在这里是因为，你，周言安，看见了我。不是任何人的影子，而是百分之百的我。”

　　他看着周言安，语气中带着确信，眼神中却有祈求，有卑微，也有一丝希望。
　　“所以我想问你，言安——”
　　“你心里住的那个人是我吗？”

　　周言安的手抖得厉害。
　　台下有人开始交头接耳。司仪识趣地把舞台留给这对新人。

　　周言安深吸一口气，拿起话筒。
　　“姚云帆——”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如此清晰地叫出这个完整的名字。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确是因为你的背影。”
　　台下安静了下来，有些年纪大的宾客以为这是某种艺术化的誓词。

　　“带你去喂鸭子是因为你的车上挂着鸭子吊坠，我以为你喜欢鸭子。”

　　姚云帆突然抢过话筒打断他：“那是只鹅。”
　　台下一片哄笑。
　　周言安也放松了些，跟着笑。

　　他拿回话筒：“在安平湖长跑、吃关东煮，确实是因为怀旧。”
　　姚云帆明白他所指的“怀旧”是宋爽。

　　“我以为我爱的是回忆，”周言安的声音开始颤抖，“直到——”

　　他停顿了很久。

　　“直到我看到雪天就想到你，看到山就想到你，走在路上看到任何戴着墨镜的男士，想到的都是你。”
　　周言安看着姚云帆，声音有些哽咽。

　　“你会在我加班的时候偷偷来公司等我，你会因为我一句随口的话记很久。你会……为了我，去了解曾经的我。”
　　他伸手，握住姚云帆的颤抖的手。

　　“你左锁骨下有颗痣；你吃面条不加香菜，但炒羊肉却可以放；你假装爱看恐怖片，但却会偷偷闭眼；你滑野雪时喜欢在口袋里放一粒阿尔卑斯糖。”
　　周言安的眼泪掉下来：“这些都是你的。只属于你姚云帆的。”

　　“我爱你，”他看着姚云帆的眼睛，“不是任何人的影子。”
　　台下爆发出掌声，有人在抹眼泪。
　　只有哥哥周言深站起身，安静地离开了宴会厅。

　　姚云帆扑进周言安怀里，肩膀剧烈地颤抖。
　　司仪适时地宣布：“现在，请新郎吻新郎！”

　　在掌声、欢呼声和闪光灯中，周言安吻上了姚云帆的唇。
　　这一次，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没有任何人的脸。
　　只有眼前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