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渡》丹予

19、她奉献的太少，想到的却太多。

　　任长生看着执行者给她分发的长刀，她看着这把比任生送给她粗糙的让人困惑的长刀。
　　贺莲白还在不断回忆着这些天和任生那里学到的招式，白矢瑶则不断思考着该如何通关。
　　就在这时，恐惧感包裹任长生全身，这时他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感知到恐惧，那是来源于血脉压制的恐惧。
　　任长生根据本能看向恐惧感的来源，那是一个和白矢瑶有些相似的少女，装备和衣着上没有任何出彩的地方。
　　唯独那双眼睛，她看向众人的目光，带着慈悲，就像是神明看向凡人的那种慈悲和傲慢。
　　何况少女外貌带着虎妖的特征，白色的兽耳和兽尾，以及那让人根本无法忽视的虎纹。
　　白矢瑶下意识将自己藏起来，任长生下意识替白矢瑶挡住。
　　贺莲白靠过来：“这是白虎府的千金莫怀舟，听师父说，这人拥有四个脉门，其他资料都被白虎府隐藏着。”
　　“无论如何，你都不要招惹这人，否则……”
　　贺莲白还没有说完，莫怀舟便笑着走过来：“你好，你们有没有见过我那个蠢弟弟？”
　　“和我长得有些像，但没有妖精特征。如果你们见过他的话，我还真的希望他能死在你们手上呢。”
　　任长生乖巧的看着贺莲白，贺莲白也只好硬着头皮笑着相迎。
　　尽管只是简单说几句话，贺莲白也不得不警惕这个人，回答问题滴水不漏，她甚至都逃不出有用的信息。
　　任长生则在意这人身上丝线很少，就算有几根丝线，她也不能保证一击不会将对方打死的同时，让对方失去战斗能力。
　　好在森林之门的开启吸引四人的注意力，任长生看着那些涌出来的黑色污泥，她皱着眉甩开。
　　任长生好奇的看着那些绕着她走的污泥，她看向一旁的三人。
　　白矢瑶和莫怀舟都被黑色污泥困住，但在场众人中被束缚的最严重的只有贺莲白。
　　在此时，负责第一关众人安全的执行者出现，清泉站在高台上：“这些污泥会根据执念的轻重缠住人。”
　　“这些污泥会让人行动困难，并且会根据人的执念造成不同程度的幻觉。只要能在十五分钟内走到这里来，就算成功。”
　　“我只负责保证你们的安全，至于能不能摆脱这些污泥，只能靠你们自己。”
　　任长生向前走，那些污泥像是在躲避天敌一般躲避着任长生，贺莲白不甘的看着大步向前的任长生。
　　周围参赛者用那种看怪物的眼神注视着任长生，任长生只觉得心莫名的抽痛，她目前还不能理解。
　　但她很清楚的明白，她不是怪物，她是和这些参赛者一样的人。
　　天骄的傲气让她不可能承认自己不如任长生，她用尽全力才爬起来。
　　在她看见任长生走到台阶那里，她的心猛地一抽，那些厚重的污泥就像是有千斤重，将她死死压在地上。
　　贺莲白大口喘气，她眼前出现一个任长生，这个任长生是被众人公认剑术天才。
　　可她看见任长生像树妖族那些次子对待长子一般，朝她单膝下跪，恭敬的称呼着长姐。
　　贺莲白被气得强行站起来，她用尽全力不过向前走几步：“我讨厌你……”
　　幻觉中的任长生也站起来，她恭敬的搀扶着贺莲白：“长姐走不动的话，我扶着长姐。”
　　“长姐是我心中最强大的剑士，如果长姐要成为天下第一剑客，我就要成为天下第二剑客……”
　　贺莲白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因为嫉妒像是被灼烧，她不自觉的流着泪：“不要说了，我讨厌你……”
　　“长姐，你走不动吗？要不然，我背着你过来吧。”早已走到高台上的任长生开心的挥着手。
　　贺莲白从未有如此绝望，对她们而言，难到极点的事情，对于任长生而言却轻而易举。
　　任长生从高台上一跃而下，她快步跑向贺莲白，贺莲白被厚重的黑色粘液压着，她根本没法推开任长生。
　　贺莲白心中想着无数恶毒的话，可她说出口的只有淡淡的一句“我可以自己走到高台上。”
　　任长生立马停下，她笑着：“嗯，长姐是我心中最厉害的人，肯定能做到的。”
　　贺莲白只感觉自己要被那些恶毒的话淹没，可在看见任长生的眼睛时，她甚至连一句我恨你都说不出口。
　　任长生眼前出现任生的样子，只不过眼前的任生和她记忆中的任生完全不一样。
　　她眼前的任生极度颓废，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几周都没有好好打理过头发。
　　脖子上戴着控制情绪的电击项圈，眼神带着说不清的颓废，身上穿的也是做手术的衣服。
　　在医生将任生脖子上的项圈摘下那一刻，任生笑起来，不是像任长生记忆中那种温柔的想着，而是带着魅的笑容。
　　任生陶醉的摸着没有项圈的脖子：“能再将这个控制情绪的项圈取下来五分钟吗？”
　　一旁的医生比对完伤口，他立马给任生戴好：“不行的……”
　　任生继续颓废的坐着，她复述着医生说过无数遍的话：
　　“我知道，如果我能控制好情绪一次能获得一个硬币，你就能成为首富。”
　　任长生看见这个幻觉，她直接气炸，她硬生生被气得恢复理智：“我的姐姐根本不会这样！”
　　贺莲白不解的看着莫名其妙被气炸毛的任长生，她无奈的努力保持不被污泥按在地上：
　　“你要是看得见幻觉，就先回高台上，我一会就过来。”
　　任长生刚要说出拒绝的话，贺莲白就有些压不住火气的说话的语气重一点：“回去，听话！”
　　任长生委屈的不敢再说一句话，她立马跑回高台。
　　莫怀舟清楚知道环绕在她周围的是幻觉，幻觉不是别人，而是那时同为白虎府继承人的她和白矢瑶。
　　白虎府本生就是天人族因为测试混血妖精的潜力是否能达到纯血妖精的潜力而存在。
　　白虎公爵是人类中的佼佼者，被选择的女性妖精也是天人族特地选择的天赋好，血脉力量最为强大的虎妖。
　　可就算如此，通过天人族系统测试的婴儿也不到二十名，能活到十七岁的只有她和白矢瑶。
　　莫怀舟记得母亲无数次在神像前祷告，希望妖精的守护神能将她从这个地狱救出去。
　　莫怀舟从来不信神，更不相信世上有什么因果报应，她相信的只有自己，她能活到现在依靠的也只有自己的实力。
　　“不，宝贝，这个地方根本不正常，我一定会带你回到妖精们的家，我相信守护神一定会接纳你。”莫母不断祷告。
　　“不，能救我的只有我自己。如果这个世上真的有什么妖精的守护神，为什么不帮助我击败对手？”
　　“高坐神坛算什么神明？”莫怀舟有些厌烦母亲不断祷告的样子。
　　可母亲从未反驳过她，她只是耐心的给莫怀舟将打伤的地方擦药，并在莫怀舟进入八角笼之前给她止痛药。
　　莫怀舟虽然很烦母亲一直絮絮叨叨说着一天不能吃过量的止痛药，但她依旧习惯母亲的存在。
　　她也逐渐从各种控制元素的课程中抽出五分钟，跟着母亲向她觉得虚无缥缈的守护神祷告。
　　莫怀舟做这些，只是因为母亲喜欢看她祷告的样子。
　　莫怀舟努力站稳，她向前走着，她眼前也出现第一次注意到白矢瑶的样子。
　　白矢瑶不断哭泣，只不过是因为在十岁生日时的训练是在五十步外，单靠擅长的元素击碎人头顶的苹果。
　　只不过头顶苹果的是白矢瑶的母亲，白矢瑶哭闹着不肯操控水元素。
　　就在此时，莫怀舟毫不犹豫的击碎苹果，她扭头看一眼白矢瑶，她带着不屑：“蠢货。”
　　莫怀舟向场地外后，她听见苹果碎裂的动静，她回头看，只能看见带着哭腔的白矢瑶。
　　莫怀舟努力保持清醒，她看见早就走到高台上的任长生，和比她快一步的贺莲白。
　　莫怀舟不顾全身骨头被污泥压得吱吱作响，她心中只有通过这一关的执念。
　　莫怀念看着被粘液压得站不起来的白矢瑶，白矢瑶就算站不起来，他依旧靠爬爬到最后一个台阶上。
　　就算将胳膊从粘液中抽出让他不得不用全力，就算他因为用力向上爬，在台阶上留下长长的血痕。
　　白矢瑶也从未动摇过，他不顾剧痛，看着高台，他用全力向上爬。
　　白矢瑶眼前不断出现幻觉，那些幻觉无非是他被测出是Omega时，那些人的眼神和议论。
　　如果他是alpha，那么他毫无疑问可以击败莫怀舟成为白虎府的继承人。
　　如果他是一个beta，他的身体素质依旧能保证自己和莫怀舟打成平手。
　　可他偏偏是一个Omega，身体素质甚至都不如beta，还要被alpha的信息素控制。
　　他只恨自己为什么是一个Omega，哪怕是最常见的beta也可以。
　　人费尽心思不如命运随手一挥。
　　但白矢瑶不认命，他不信命，更不信仰神明，他只信仰自己，就算费劲心思被击败，他承认自己的失败。
　　他无法忍受只有虚无缥缈的命运碾碎他所有谋划。
　　——
　　任生坐着，她笑眯眯的喝着酒，晓梦走过去时，她还能不慌不忙的将一杯红酒递过去。
　　晓梦将红酒放在桌上：“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情喝酒，不怕你那个好妹妹没法通过考核吗？”
　　任生拿着酒杯，她依旧在笑：“放心，您之前不是说过吗？”
　　“未来会有一对君臣，无欲无求者高坐明堂，满心贪念者只剩枯骨。无论是谁，我都很好奇。”
　　晓梦喝着酒：“我记得你不是已经戒酒很多年吗？现在喝酒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害怕……”
　　任生笑着：“母亲……您可真是高看我了，我这人没有什么远大抱负，只是想要继续过现在的生活。”
　　任生咬着牙将最后一口酒咽下去，在看见任长生的表现后，她真的有些慌。
　　就算到如今，任长生的欲望依旧很少，少到连粘液都绕着她走。
　　可任长生能被幻觉活活气到清醒，倒像是一个巴不得将世间所有美好的事情抱在怀中。
　　“生儿，长生她奉献的太少，想到的却太多。越是贪婪想要将美好紧紧抱着，美好就会像沙子一样慢慢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