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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祸从天上来   冰柜总 ...

  •   冰柜总算是被填满了。刚开学的食堂像个巨大的半成品,暖气供应不足,空气里弥漫着生冷的尘埃和消毒水味儿。

      席敬初出门时裹了厚厚的保暖内衣,此刻却被汗水濡湿,冰冷地贴在背上,又痒又黏。

      只有切水果时,指尖传来的冰凉和橙子清新的爆裂香气,能让席敬初从宿舍的压抑里获得片刻喘息。

      他活动几下有些发酸的脖子,准备跟老板交涉一下班次的情况,这次老板却意外大度地摆了摆手:“哎呀小席,我们也是老搭档了,不说这个了……”

      席敬初面上配合的笑起来,心下却一阵怀疑:老板这突然转变的态度又想闹什么幺蛾子?

      更糟的是,严冬霆自那一眼之后,再没有跟他说一句话。

      可视冰柜里整齐排列着他和严冬霆一点一点切好的水果,严冬霆弄出了很多好看的造型和花样,席敬初是头一次看到水果可以做到既好看又好吃。

      严冬霆似乎是被席敬初这副眼神里满满都是新奇的样子打动了,还饶有兴致地教了他好几个。

      他教得很有耐心,但眼神却像在观察一个对简单刺激产生反应的实验对象,看着席敬初手忙脚乱地摆出个不伦不类的造型,他的嘴角含笑,目光仍是冷的。

      席敬初看看自己歪扭的拼盘,又瞥了眼旁边严冬霆精致匀称的摆盘,一股哀伤漫上心头。

      他在人际交往上,果然差得很。

      席敬初可以感觉得到严冬霆此刻似乎是真诚的,但这份真诚反而让他更加不知所措。

      他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这份突如其来的好意,更像是一种他无法偿还的负担。

      他忍不住想,若自己交了这样别扭的朋友,恐怕也做不到严冬霆这地步。

      他偷偷瞄了严冬霆几眼,直到对方停下手,定定看过来。席敬初结巴着挤出一个问题:“你怎么会来打工啊?”

      话一出口席敬初就后悔了,这样的问题似乎有些冒犯,但是他已经说出口了,只好默不作声盼着对方别在意。

      严冬霆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席敬初因干活而泛红的脸颊和微皱的旧衣领上停留了一瞬,才淡淡地开口:“体验生活。”

      严冬霆冷冷的四个字倒是让席敬初心里舒坦了很多,至少不是他想的那些不好的情况,没有人比他更知道经济窘迫的难受了,更何况常听人提起由奢入俭难。

      季崇野曾提过,那些看似没logo却极为服帖的衣服往往价格不菲。

      严冬霆身上正穿着一件。

      幸好,他不是家道中落。

      席敬初脸上如释重负的表情让严冬霆感到好笑,他似乎看穿了席敬初的想法,话到嘴边却换了个说法:“我爸是管食堂的。”

      这句话像个炸弹一样在席敬初的脑袋里炸开,看着严冬霆平日里不苟言笑的脸,他整个人僵住,喉结滚动了几下,才挤出一句:“怪不得你能长这么高。”

      严冬霆面上的笑意一滞,他审视着席敬初的脸,对方脸上的震惊不像是装出来的,可是说出来的话却这么不真实。

      严冬霆从来没有这样自爆过身份,也从来没有试图把父亲的权责说的这么通俗易懂,更从未在别人知晓他家境后,得到这样不谄媚、不讨好、纯粹的打趣。

      一切变得奇怪起来,严冬霆心里突然痒得厉害。

      很快,严冬霆手腕上的手表发出“滴滴”的声音,席敬初看不清对方是按了哪个键,但是那个手表马上就不再乱叫了。

      严冬霆脱下身上的工装:“下班了,回见。”

      席敬初望着他大步流星的背影,挫败感再次涌上。自从来这学校,交朋友成了天大的难事。刚才那种情况,或许他该夸严冬霆几句才对。

      下班了,席敬初脖子上黏腻的感觉让他不得不回宿舍收拾一番,做了许多心理建设的席敬初在深呼吸一口气后推开了宿舍的门。

      宿舍里空无一人,看来他们都已经去教室了,席敬初刚松了一口气,窗外灰白的光线斜射进来,在满地狼藉的零食袋和游戏周边中,他的那条毯子像一片被击落的旗帜,大剌剌地摔在最显眼的位置。

      死一般的寂静里,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内心那团火燃烧的噼啪声。

      他记得离开前明明把毯子挂在床边。

      席敬初一边捡起拍打,一边回忆。

      他睡上铺,下铺是袁峰。

      大概是袁峰嫌碍事,随手扯了下来。

      席敬初似乎都能想象到当时宿舍的情景,袁峰的暴躁辱骂和张霄的积极附和……去年刚开学的时候不就是这样吗?

      席敬初心里埋着一团火:穷酸和老土又没有惹着他们什么,他们干什么总是和他的穷酸老土过不去?

      他怎么知道那是穷酸和老土?

      是他想穷酸和老土吗?过去十几年他都是这样活,从来没有人说过什么,怎么到这里,就没法这样活下去了?

      他只是想活下去,仅此而已。

      这些从小没有吃过苦受过罪的公子哥偏偏就不能让他安生?!

      明明他们只需要装作没看到他就行了,他们那么有钱又那么有时间,怎么不去游乐场或者是去看电影?

      偏在这里扯一条他新买的毯子,还扯到地上,席敬初的怒火燃烧得越来越烈。

      “我的个老天爷,这是新买的毯子啊……”

      席敬初抚摸着毯子,上面张牙舞爪的灰渍像是在嘲笑他清洗、晾晒、塞进行李箱的全部努力。

      他心疼的把毯子叠好收在柜子里,明天又多了一项任务,清洗毯子。

      换了件干净的衣服后,席敬初在上课铃响起前一秒踏进了教室,他踏进阶梯教室,人声鼎沸的热浪扑面而来。

      因为没有舍友给他占座,他找了个不起眼的空位刚坐下却感觉四周投来的目光像细密的针,扎在他的旧外套上。

      好在身侧也很快来了人,席敬初拿出书本放在桌子上,旁边那人也放。

      席敬初顺着课本看过去,那人竟然是刚刚才见过面的严冬霆。

      这节课竟然是公共课吗?

      席敬初迅速的收回眼神,只想假装没看见严冬霆,严冬霆却没有给他再当鹌鹑的机会:“还换衣服了?”

      想起宿舍里“惨死”的毯子席敬初就一股无名火,连带着身旁的严冬霆他也看着不顺眼。

      可想到对方算是这里为数不多能说上话的人,他还是低声回答:“嗯,出了很多汗。”

      严冬霆没有再说话,席敬初也打开书,一片寂静中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冷笑,席敬初的背脊瞬间僵直。

      席敬初机械的回头,发现季崇野和他的舍友张霄、袁峰,居然不偏不倚的坐在他和严冬霆的后面。

      课桌排列如此密集,要听清他们的对话,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再想想和严冬霆那两句对话……席敬初麻木地转回头。

      品起来,那两句话确实有点“不清不白”。他懊悔不已,却无可奈何。

      严冬霆看着身侧席敬初如临大敌的样子蹙起了眉头,他顺着席敬初低垂的脑袋望向后面季崇野,目光一触即分,严冬霆冷漠地收回了眼神,季崇野的脸色却已难看至极。

      席敬初内心已经崩溃了。

      但是再大的崩溃也抵不上学习的力量,很快老师开始讲课,席敬初开始汲取知识。

      他不能挂科,挂科就得重修,重修就得交重修补考费,而他的账本里无法再多一笔支出了。

      季崇野看着前排几乎靠在一起的两人,后槽牙咬得发酸。

      严冬霆,那个他发了无数条消息都石沉大海的人,现在居然为了席敬初坐在席敬初这个破烂货旁边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

      凭什么?

      席敬初凭什么能得到他求而不得的关注?这股邪火在他胸腔里横冲直撞,既恨严冬霆的有眼无珠,更恨席敬初的“背叛”。

      很快,席敬初的凳子开始不稳起来,席敬初刚开始只以为是学校座椅损坏了不稳当,但是越来越大的幅度让他不能再自欺欺人。

      席敬初侧头看了眼背后,果然,椅背和座位的缝隙间,有只不安分的脚正锲而不舍地蹬踹。

      席敬初面无表情的把视线重新集中在课本上。他认得那样的鞋子,是季崇野的鞋。

      想起宿舍里摔在地上的新毯子,席敬初一股火窜上来,几乎要烧掉他的理智。

      可就在这时,去年春天的画面猛地撞进脑海。

      季崇野就是踩着这双鞋,走进了他的视线,也走进了他的生命里。

      季崇野笑着替他解了围……那短暂的温暖像一瓢水,滋啦一声,只将心头的火烧得更闷、更沉,却未能将其熄灭。

      席敬初终究还是深呼吸调整了下心情,然后面无表情地把视线重新集中在课本上。

      似乎是对席敬初的反应很不满意,席敬初屁股下的椅突然子极大的晃动了下,席敬初长年营养不良的身子压不住这股力道,晃动着眼看就要栽倒。

      席敬初下意识的抓住桌檐想保持住身形,奈何新学期桌子刚打完蜡滑的很,他瞬间就脱手了。

      严冬霆一只手抓住席敬初的手腕,另一只手用力的按住席敬初的椅座,席敬初这才坐稳。

      惊魂未定地扭头,却没注意到严冬霆因护着他,整个人已转向他。这一扭头,脸直接撞上对方坚硬的下巴。

      严冬霆坚硬的下巴撞得席敬初鼻子火辣辣的疼,席敬初忍不住“嘶”了一声,严冬霆赶忙松开了抓着席敬初的手,低头看向席敬初的脸。

      席敬初痛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但是仍固执的推拒着严冬霆试图抬起他脸的手。严冬霆你想害死我吗?

      他捂着鼻子摆手示意没事,严冬霆这才退回去些。

      季崇野像是完全没有注意的席敬初的鼻子,他只是看着严冬霆的后脑勺表情越来越冷,最后甚至笑出声来:“这年头奇怪的很呐,瞎眼的喜欢破烂的?要不要这么般配?”

      席敬初听见这句话鼻子疼,心里也疼。

      季崇野,这就是你想要说的吗?一个寒假没有再和他说话,这就是他想说的吗?

      严冬霆像是完全没有听到季崇野的挑衅,他甚至没回头看一眼,只是凭借着胳膊长的优势,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将一包纸巾塞进了席敬初死死攥着的手里。

      席敬初心里既感激又恨不能给严冬霆跪下了。

      严冬霆是新生里面最招人喜欢的不假,可他席敬初从来不想跟他有任何深层次的交集啊。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他能怪谁呢?

      怪严冬霆善良的朋友之举,还是怪季崇野的嫉妒之心?

      他只能死死的捂着依旧酸痛的鼻子,任由那股说不清是委屈还是愤怒的涩意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而在他身后,季崇野盯着他和严冬霆背影的眼神,已然结成了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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