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阳•红》玳代

1、疀疀家寨

　　那是一大片无边无际的黄土大地
　　天与地就仿佛是一线之间, 身立在高原上, 眼皮底下的万物全收集于眼中, 欲亲身高居临下, 拥有全天下之壮感
　　天空渐渐昏暗, 呈现出一层层鲜血色般艳红的色彩, 合调着那片尘土茫茫的黄色大地. 微弱残余的点点阳光洒落在地面上, 映缀成星星火火的金光

　　我站立在疀疀家寨的高山边原上空, 眺望地下那属于我们族人的辽阔大地
　　傍晚的风刮得特别厉害, 我身上那顶羊毛帽两侧挂吊着的一串串毛绒羽球随风狂舞, 乳白色边的花裙上, 长毛绑脚靴上的毛戎, 更是吹得花枝乱颤.
　　这是我们族人的服装, 两旁挂着串串吊饰毛球, 似把茂盛的花朵倒盖在头顶般形状的羽帽, 长到膝盖下方的百折裙子上挂满了会发出 “噹噹”声的首饰, 裙子内是一双绑住脚根的毛织长靴. 冬天时, 我们都爱穿毛织品的饰服, 而那些毛, 便是从我们每家每户都会养的羊群中裁剪而得的, 因羊毛穿在身上特别保暖, 所以从很多年前的祖先便有这种穿法, 无论是刮再大的风沙, 再冷的冰天雪地, 我们疀疀家寨的人民都跟守在边疆前线的士兵一样毫不畏惧.

　　沙尘滚滚, 土石四飞
　　牧民们立起帽子尽力挡住风沙, 顶着寒风用力地鞭策着那群群已被吹得走不动的羊群
　　无数只纯白的棉羊发出阵阵惨痛, 沮丧的鸣叫, 弯弯的羊角不约而同地不断扭动以示不悦
　　冬季时疀疀家寨的晚风就是特别狂妄, 没想到今年的风沙竟然会比前些年的要刮得更厉害了.
　　看着一只只走得泄气, 蹄子软而无力的棉羊们, 我心疼不已, 转身回木屋拿了一把旧得早已发黄的绿色笛子, 它原有的光泽消逝得无影无踪… 但已不容我再多感足, 走出了屋子, 重新站回原处, 高举笛子, 缓缓把我所有的感情倾奏于笛子上…

　　风细细地吹
　　沙轻轻地飘

　　宇宙万物似伴随着笛声而变得缓慢进行
　　空旷的黄土大地, 没有一件阻挡视线的物体, 有的只是无数颗绵沙与缕缕风姿
　　羊群一闻这熟悉的笛声便晓得是我, 它们彼此之间互相埋了一下羊角, 壮了壮胆子, 齐心一致地加快了步蹄
　　远望过去, 隐约看见领群的牧羊人闻羊群那雄心壮志的神采, 死灰复燃的笑容重现他们的脸上, 他们吃力地向长身于高原上方的我招手致谢

　　夜幕降临, 家家户户的圆房木屋亮起了灯火, 瞬间浮起朦朦暮霭, 炊烟袅袅而上, 各房各门已开始了烧火煮食
　　我见爹爹久久未回, 也没有柴枝生火, 只好顺势坐在地上,盘脚打量起夜幕上的星星

　　天下太平盛世, 表面上是一片繁荣昌盛, 百姓丰衣足食
　　深记娘娘生前说过, 若世间突然变得异常宁静安然, 那便是狂烈的暴风雨开幕, 因为这世上是没有停止下来的战火, 每人每刻都是存在准备, 正在的作战状态
　　我心中是一阵慌乱的凉意, 忐忑不安了起来
　　现在的疀疀家寨才刚从战乱中慢慢恢复过来, 人民才刚刚开始吃饱穿暖, 难不成又有更大的祸害降临于这里吗? 我不要. 我爱这里, 这里是我们所有人的家, 我们都只是一帮手无寸铁, 只一心向往能安静过完下半生的族人, 难道这样平凡坦然的心, 还是无法在这战事连绵的世上立足?

　　我落寞地欲身回屋, 闻见那阵阵稳健如飞的脚步声, 还未转头便笑道: “爹爹你回来啦?”

　　爹爹那粗犷的五官上冒着红色云彩, 尽管在家寨上算是最寒冷的天气但他依旧身穿夏季时间的单薄衣衫. 他汗流浃背, 修补过好多遍的 “补丁衫”紧粘在身上, 突显出那健壮的体魄. 他笑意融融地打笑道 “怎么闺女这么晚还在吹风呢? 莫非没柴烧饭打算吃风沙填饱?”

　　我气得直跺脚扁嘴, 爹爹见状一把搭过我的肩膀, 嘴上绽出比盛夏要更灿烂的笑容
　　“好啦! 进屋子去吧! 爹今天打了你爱吃的!”

　　熊熊火焰如娃娃般地调皮往上跳跃, 柴枝烧得 “吧吧”直响, 星火横飞

　　我与爹爹围在烧得盛旺的火炉前盘脚坐下, 双手放在火堆上取暖
　　爹爹笑意未减, 不, 理应说他的笑容从未消失过, 只不过现在的笑容跟以往娘娘还在世时的是断然不同, 现在的笑容是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 而以前的笑容是百年难得一见的, 那是真诚的, 打动人心的.

　　他随手拿起架子上已烧得香喷喷的兔肉, 递给我道 “快趁热”
　　我犹豫了一下, 接过后盯着兔肉沉思, 久久未能下口
　　爹爹眨了眨眼, 低头嘲笑我说 “别告诉我你这蛮丫头还有下不了口的时候”
　　我挤了个笑容, 慌乱间随口找了个借口道: “只是太烫手而已了”

　　他大笑, 笑声若荡漾在高山之间的宏亮回音般悦耳 “吃兔肉当然是用手扯, 烫着口烫着手地把新鲜滚热的兔肉吞进口里, 顺着喉咙而下, 像着了火的导线般一直往下燃烧那才叫真正的滋味呢!” 说罢, 他措手从木杆上拿下兔肉, 单手拿着不久又烫得他立刻换手, 他尝试撕下一小片肉块, 但手指陷肉太深又烫辣得他立刻用手紧抓耳垂降热
　　我看他那狼狈不堪的尊容笑得我前俯后仰, 好奇心一来便也学着他做做看.
　　谁知结果还是如出一撤
　　不过到最后, 手已被触烫得毫无知觉, 顺当狠狠扯下大块兔肉放进嘴里狂嚼, 谁知舌头热得一缩, 只好迫不得已地硬把肉块硬吞肚子里, 果然正如爹爹所言, 那股热流就像火导线一样从我全身蔓延开来, 瞬既感觉全身暖意洋洋, 舒服至极

　　吃饱喝足后, 我跟爹爹捧着满满的肚腹, 躺在火塌上齐声叹道 “好饱啊!”
　　有时候我常想, 虽然世事不完全尽如人意, 我自小别承受丧母之痛, 但也因此我跟爹爹的感情变得浓厚不化, 相依为命, 那这样也蛮好的. 方才爹爹递我兔肉时, 我是在琢磨在这片黄土高原上哪来的兔子给他抓呢? 心想, 今天是娘娘的忌日, 爹爹是为了让远在他方的娘知道我们过得好才冒险偷偷跑去隔壁山头, 打来的兔子吧
　　我一时心有感足, 不自觉地细声吟道: “以后打兔子记得叫上我这个神射手”
　　感觉到爹爹怔了怔, 但很快便恢复笑容道 “好…好…好”

　　月色皎洁白驹, 柔和细致, 那白茫茫的光轻照进那暖意洋洋的圆形木屋
　　我靠在爹爹的肚子上甜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