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不了就当炮灰》素味鱼

4、无名之人 发现自己的

　　七月中，暑气逐渐加重，今日府中来了城南苏家的帖子。

　　苏家大人在朝中官职提辖，整日忙的不见人，和钱丞相在朝中的联系也不多，苏家小姐苏映月和小钱的关系倒是很要好。

　　苏映月叫上小钱，只要是为去看她新得的阁子。日前锦都富贵人家的小姐公子都时兴人手一个阁子，类似于豪华版秘密基地，苏大人知道立即给自己的宝贝闺女准备一套，如今看的这一套是第二套。

　　小钱与苏映月等了一会，蒋学谦才姗姗来迟，三人帮这才到齐。一到马车上三人就打开了话匣子，开始聊天说地：

　　“我听说半月后咱们云国就要和吴国打起来了。”

　　“我听说盛安公主最近脾气大的很，处死了好多下人。”

　　“我听说李小姐被那负心郎骗了，直接让人把那负心郎腿打断了，结果那负心郎是李大人私生子。”

　　“啊？细说细说。”

　　苏映月清清嗓子，摆出说书人姿态：“那李大人压根不知道自己还有私生子，一开始还不认，后来那负心郎说了自己母亲名讳，李大人真的慌了。啧啧，那都是李大人年轻时欠下的风流债哟。

　　只可惜之前李大人都是抱着玩玩的心态，睡几觉摆手就走，独留那女子，怀了孩子还被抛弃了自然不受人待见，处处遭人唾弃。后来生了孩子一直艰难养着，直到自己养不下去，随便丢给别人养了，自己直接被冻死在了一个冬日里。

　　那私生子后来长大后，知道了这件事因此便恨上了。他蓄意勾引养在闺阁的李小姐，想借此关系报仇，谁知后来事发，李府直接就废了他的一条腿。不过我见他都疯了，一条腿估计也不怎么在意了。

　　李小姐知道真相之后直接发疯了，李夫人也疯了，整个李家都乱死了。李大人好像把不少人给那个了，又换了府中的丫鬟仆从，愣是没往外传出半点消息。”

　　一大通话不带阻塞地顺畅说完，加上苏映月丰富的动作表情，将这故事说得绘声绘色，十分精彩。她说完后，便给自己倒了杯甜茶，细细啜饮。

　　小钱和蒋学谦先是收住了因震惊而张开的下巴，而后疑惑：“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苏映月故作高深：“本小姐，自有本小姐的办法。”

　　迎着二人鄙夷的目光，苏映月只好摊手：“我娘知道消息的能力称第一，无人敢出第二，她告诉我的。”

　　小钱“啧啧”感叹：还真是精彩。

　　蒋学谦看她这样就警示道：“你也别光顾着看戏，小心点你身边的那个曲扶靖，我老感觉他也不是什么好人。”

　　小钱疑惑：“曲扶靖怎么了？”

　　苏映月也严肃的看着小钱：“我们都知道，你喜欢你爹的那个门生。虽然他长得确实不错，才学也高，为人也很谦逊有礼，但我觉得……”

　　苏映月挠挠头，“我觉得他挺好的。”

　　蒋学谦摇摇头：“他毕竟只是个白面书生，什么都没有，阿钱，我劝你还是……”

　　“等等。”小钱熟悉的那种被自己忽视的感觉又出现了。

　　究竟是哪里不对？

　　……阿钱，阿钱？

　　“你……你叫我什么？”小钱紧锁着眉，略有些呼吸困难，她强撑着才问出这一句。

　　“阿钱啊，怎么了？”

　　不对不对。

　　小钱又问向苏胜月：“阿月，你叫我什么？”小钱眸中带着微弱的希冀，可声音里却已经有了一丝颤抖。

　　“阿钱，小钱啊，怎么了？”

　　不对不对。

　　小钱搭下眼睫，她明白她从那日醒来一直萦绕在自己心中的一种被忽视的感觉从哪来了：明明是自己从小生长的地方，但在这个地方好像没人知道她的名字，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也没有人在意。

　　是什么？我叫什么名字？

　　一瞬间的冲击袭来，像是挤压着她的心脏。被抛弃的感觉又来了，她是被遗忘者，不然为什么人人都有名字，只有她是一个姓，连名字都没有。

　　小钱艰难抬起头，闪着星点泪光的双目不知放在何处。她用着最后一点希望开口问道：“我叫……什么名字？”

　　没有人回答，任何声音都消失了。眼前的景象逐渐扭曲，小钱只感觉那一瞬间脑子像要爆炸，耳中只剩嗡鸣。她好像被疼晕过去，再一睁眼，便是在自己的房内。

　　她揉着太阳穴从床上坐起来，朝窗外看去。外面看起来像是清晨，她晕了一天？

　　容不得多想，巧心脸上带笑从门外进来：“小姐，苏小姐来帖子了，她说巳时带您去看她新得的阁子。”

　　“啊？”小钱有些迷惑，“昨日不是看过了吗？”

　　巧心懵懂地眨了眨眼睛：“可是，苏小姐今日才下了帖子。”

　　她将帖子呈在小钱眼前，上面字迹依旧熟悉。

　　“什……什么？”

　　——

　　小钱发现自己被困住了，困在一个时间线里。她要搞清楚，为什么今日的一切又重新开始了。她只是痛苦地询问了自己的名字……对了，名字。

　　她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双手扶着巧心的双肩：“巧心，我……我叫什么？”

　　巧心好像张嘴了，但小钱看不到了，她又晕了。再一睁眼，又是相同的场景，又等来了巧心相同的消息。

　　小钱要疯了，她是不是永远都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了，为什么是她呢？上辈子乱乱地以一个姓过了小半辈子，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这次想要知道自己的名字，却连机会都不能有。

　　她有些麻木的瘫在床上，不管额上的碎发遮住她的双眼，也身上的寝衣已有了些许褶皱。她就这么机械般地完成今日的任务，只是不敢再问自己的名字。

　　“算了，不知道就不知道吧，我上辈子也不知道，不照样也能活这么久都好好的。”

　　小钱低下头朝嘴中放了一颗糖，掩盖住眼中的落寞。

　　她拒绝了苏映月的邀请，苏映月和蒋学谦直接到了钱府找她。

　　“听说你不舒服，请大夫了吗？”

　　“没事吧，现在还在难受吗？”

　　小钱摆摆手，随后竟是越摆越难过，直接哭了出来，直接把另外两个人给吓到了。

　　“怎么了怎么了”

　　好一通的问，最后小钱只说：“太想你们俩了”。

　　她到底是无法再说出真相，即便她的朋友们可能也不知道真相。只是这种需要她独自承受的困境，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遇到，她到底太过生涩，太过害怕。

　　哭尽兴之后，三人安静的躺在凉室的躺椅上，然后又聊起来，还是那些八卦，然后又聊到曲扶靖。

　　“所以我觉得，阿钱你还是不要再喜欢那个曲扶靖了。要钱没钱，要权没权，就一张勉强能看过去的脸，你什么时候眼光这么低了？”

　　苏映月听不下去了：“蒋学谦，我劝你不要这么说曲扶靖，我感觉他挺好的。他现在已经有官职了，还是凭人家自己的实力。哪像你，自从知道阿钱喜欢曲扶靖之后，一直叽叽歪歪的。”

　　“我那是关心妹妹！”

　　“……”

　　小钱闭上眼睛不想再听。

　　“阿钱你今日的功课放哪去了，我没找到啊。”

　　钱丞相浑厚有力的声音传进来，直接把小钱搞清醒了。这几日这么忙，昨天钱丞相突然问起她的学业，她自然是没多少印象，只好混着说功课做完了。

　　面对眼下的质询，小钱立即老实起来，然后被揪出来。只是小钱没想到，曲扶靖竟然也在。

　　“说了多少次，不要吃太多这种冻成冰块的水果，吃得多了又生病，生病又不愿喝药。”

　　三人默默受着，蒋学谦开口：“钱叔，都是我要吃的，跟阿钱和映月没关系，她们俩就吃一点，您就说我吧。”

　　“哎哟你小子，”钱丞相一吹胡子，“你还逞上英雄了臭小子。”

　　又是一顿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