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重生 重生 ...
-
曲扶靖,是钱丞相南游时从泷水带过来的学生。在将曲扶靖带回来的当日,钱丞相大笑着拍着曲扶靖的肩头布衣,激动地对众人言,说此人日后必有大作为。当日钱丞相眼中也全是不加掩饰的赞赏。
曲扶靖确不负钱丞相所托,在几位门生中他的才能最是卓越,且为人不卑不亢,并且对于钱丞相的各种考题都敢于有自己的见解,这种便是钱丞相口中一直念叨的“好学生”。
每次钱丞相从曲扶靖住所看望人之后回来,都会满口称赞,再戳戳小钱的脑袋说:“你要是像扶靖那样让我省心就好了。”
而在这时,小钱都会忿忿摸在被戳的地方,眼睛转一圈回嘴:“爹,在他出现之前你明明一直都是夸我的!难不成他还真有什么魔力,连爹爹都能给蒙过去?”
小钱一点都不服气,刚开始对曲扶靖确实没有好印象,直到有一次父亲将曲扶靖带到家中。
小钱见到他的第一面,是隔着碧玉湖的远望,她隔着湖面遥遥看着对方,曲扶靖一身素色长衫朝着她行礼。在那时小钱就在心中感叹: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知道他就是曲扶靖之后小钱更加惊异,她以为如此有政治才能的人,心气应该很高才是。可偏偏眼前这个人谦逊有礼,对小钱总是温和,教小钱功课时也是很有耐心很温柔指导,虽然每次都被钱丞相说教小钱功课就是屈才,然后把曲扶靖叫走。
但小钱不在意,小钱从心底喜欢他。
周围的人都说小钱的眼睛特别好看,生动可爱。曲扶靖也说过。每次在什么地方见到他时,小钱总会冲他眨眼睛,因为曲扶靖容易害羞,一害羞,他的脸很快就会通红,然后他低着头不让人看。
小钱特别喜欢逗他。
时过境迁,小钱竟觉得很久很久没有见过曲扶靖一样,那些记忆当真如前世一般与她隔了很远。
如今见他一切安好,小钱心中却莫名觉得怪异。她记得曲扶靖似乎没有与公主有过关联,但他和公主当真如表面那般生疏吗?
小钱随空气飘进屋内。
公主府内里华贵而张扬,同躺在榻上的人性格一样,骄傲而不可一世。一盏翠竹样式的屏风挡住了一半光景,公主侧躺着,颈侧随意扎起的发型挽在一侧,几点金珠在其中点缀,勾勒出流畅的脸型。她瞧着是温婉可爱一卦的面容,此刻眼神里装满藏不住的喜悦。
她微微抬起下巴,周围宫人恭敬垂首走到曲扶靖面前,双手奉上手中锦盒。锦盒是原木色,珍珠装饰着盒子四角。
小钱看着这锦盒,整个魂的血液都要凝固一般,不,构成整个魂的云气都要凝固一般。她死死地锁住那个盒子——这是那日,用来装自己双目的锦盒。
是公主!公主为何要对自己下手,她……
小钱受到极大的惊吓,她忍不住后撤看着两人,不自主地想难道是公主喜欢曲扶靖,且将小钱当成假想敌了?可她哪里至于要对自己下这么狠的手!就算她再如何高傲,也不能将人命当成草芥践踏!
小钱这边气得简直要头顶冒火,好在曲扶靖没有接下那锦盒,只是看着那屏风开口道:“公主殿下召臣来,不知所谓何事。臣今日公事繁忙,若无甚要事,臣先退下了。”
公主有些焦急地想挽留,她手都伸出去,下一瞬却不知是想到什么,她垂下长睫敛下神色,语调重新归于慵懒:“前段日子本公主听说钱家小姐遇刺了,尸体至今都没找到,钱家又接二连三出了这么多事,”公主下了榻,轻绕衣带朝曲扶靖走去,“阿靖哥哥你是钱丞相的得意门生啊,你应该很痛心吧?自己的老师做了这么多‘好事’,嗯?”
前段时间?小钱有些迷茫,难道钱府遇害不是一年前的事情了吗?还没待她多想,丝丝缕缕的记忆再次后知后觉地传入她脑海。
原来在此刻的时间发展中,确实是她刚刚遇刺不久,这时钱府还没有彻底倒台。如今看来,她的命运估计是想让她知道是谁害了她,这才让时间回到过去,令她丝毫不漏地了解真相。
公主显然不知道小钱的想法,她就只歪歪头笑着,还要凑上前看清曲扶靖的表情。曲扶靖恭恭敬敬的低下头,依旧毕恭毕敬没有出声。
见人如此冷漠,公主有些无趣地接过宫人手上的锦盒,抚过上面繁复的装饰,表情变幻莫测:“都说这钱小姐生了一双绝美的眼睛,本公主见过,没觉得美极了。只是听说钱小姐死的时候,眼睛都被人挖了下来,你说到底是谁这么狠心呀?你说,她的眼睛,会在这盒子里吗?”
公主一字一句吐露出这些字,神情和语气越发无辜,她真像一个对此事十分好奇的无辜孩童睁大眼睛热切询问。
曲扶靖听了这话表情才有了变化,他向来冷淡的脸色此刻突然有了裂缝,他颤抖着双手慢慢地想要接过那盒子。盛安懒洋洋地递给他,看他紧锁着眉,双唇颤抖着却不敢打开。
公主最终没忍住笑出了声,她的眉毛高高扬起,笑得花枝乱颤:“哈哈哈哈不逗你啦,里面就是我前几日新得的南海珍珠而已,这就被吓到啦,我的阿靖哥哥?”
曲扶靖像是脱力一般手上松了力,锦盒瞬间掉落在地。摔开了锦盒的盖子,两颗人目般大的无暇白珍珠滚出来,有一颗停在公主脚边。
平日里努力维持的温文尔雅的表情出现崩裂后,他努力压抑下胃中的翻涌,起身告辞。
公主看着他的离开,随即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我总在他身边维持的可爱温柔的形象,如今将底下的真实揭开给我的阿靖哥哥看,希望阿靖哥哥不要厌恶我啊。但我方才,”她咬紧牙关,眉眼有些狠厉,“我是真的控制不住自己。”
周围的人颤抖着,要将脚边的珍珠拾起,公主只低头看一眼,继而连同宫人的手和珍珠一同踩在脚底。
她的表情是恼怒,却又像在压抑着笑容,美丽的容貌只剩狰狞,语气中尽是压抑不住的怒气:“不过也倒真是麻烦,处理一个小姑娘还要费劲将整个钱家都处理了。”
小钱看着这一切,眉头从一开始都没松开过。
疯子,疯子……公主显然是个疯子。
小钱竭力压下胃中的翻涌。
公主是什么时候喜欢曲扶靖的?一个人的嫉妒之心真的有这么恐怖,把一个人的整个家族都给毁掉吗?公主又是哪里来的这么大的权利?
这些问题接连撞击着小钱,她的头脑很乱,总感觉有什么怪怪的却又合乎情理。她眼前的情形一直在轮换转变,小钱想伸手抓住些什么,但手在目前乱晃,穿过手心的只是一些虚空。
就在感觉眼前景象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轮转的画面停下来,小钱按着胸口压抑恶心,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
眼前黑压压的空间,渐渐地向下压下来,带着无望一同朝着底下那一个小小的人影俯冲而下。小钱仰起脑袋朝上看去,还没等反应过来时,她恍惚地闭上眼睛,作出等待审判的态度出来。
“小钱,小钱……”
小钱锤了锤发懵的脑袋,
“我……我叫什么呢?”
情景中的人,无论是亲近的不亲近的都只会唤她“小钱”“钱小姐”,没人想要问她的名字,似乎这是一件极为正常的事情,就连她自己都没有感觉过奇怪。
所有人都有名字,除了小钱。她像是被整个世界抛弃,没有人对她的身份在意,名字只是一个称呼,她都没有。
内心被无尽的恐惧包裹,过去种种冗乱的记忆又在将她吞没:
“不要啊,不要……呜呜呜,不要。”
“怎么了?”
“乖宝?做噩梦了吗?”
“不要呜呜呜……”
“乖宝不怕啊,娘在这,娘在这……”
原先模糊的声音逐渐清晰,眼睛的酸涩瞬间将她的思绪拉回来。被遮了光的房间光线正好,小钱努力睁开被布满泪水的眼睛,却看不清周遭景象。
她感觉到有一只温暖的手在替她拭泪,周围的环境变得清晰起来。小钱看到几个熟悉的侍女担忧的望着她,她感觉自己被人抱着,抬起头,是母亲着急的面容。
小钱越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呜呜呜”地就扑向钱夫人怀里。
不管是真的假的,她本来就是一个爱哭包,就喜欢扑在父母亲怀里哭。钱夫人搂住小钱不断顺着她的后背,嘴上也在一直安慰她,说噩梦都是假的云云。
劫后余生的感觉太真实,一觉醒来身边是陪着自己午睡的母亲,熟悉的侍女,还有刚闻声而来的父亲。
好不容易将小钱哄好,钱夫人就赶紧把钱丞相给拉出去。
安静下来之后,小钱花时间将自己整个思绪理顺。她依旧对刚刚那个类似梦似的现实感到后怕,无论它是真的还是其他,她都不要再经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