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的梦》Ying溪

19、练字 “你点

　　“你点了脑花？”七七皱起眉，看服务员新端上来的小碗，表面是一层极薄的乳白色膜衣，呈粉白凝脂状，七七不敢直视，转头涮了片毛肚。
　　周亦安点点头，把脑花拿下去，放到最后下。
　　身边朋友大多吃不来这玩意，但不点的话周亦安会感觉这顿火锅等于没吃，所以每次都留到大家吃的差不多了才下。
　　“过年回去吧？”七七问。
　　离春节不远了，基本都会回老家，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有几个玩得好的同学会偶尔聚聚，但他不在，周亦安也很少参加。
　　江宇然的近况她了解的并不多，以前她总会时不时点开他的头像看动态，亦或是朋友圈里刷得到评论，但越关注，梦境里便会越压抑，所以她开始刻意不去留心。
　　“可能会叫我爸妈来这边过年。”她不太想回家，这几年偶尔会回去几天，偶尔是爸妈过来看看她。
　　“齐奶奶好像病了，我最近半年每次一回去基本都没看到她开店。”她略微低下了头，“她的儿女不常回来，不过夏涛经常会去照顾。”
　　周亦安愕然，“有说是什么原因吗？”
　　她摇摇头，“夏涛让我们不用担心。”
　　火锅店里的热气蒸腾而上，吃完后她们赶紧穿上外套，外面还是有很大温差的。
　　七七吸了下鼻子，裹紧羽绒服，“不用送啦！你快回家吧。”
　　周亦安把行李箱还给她，看对方上车后才离开。
　　没有什么工作安排时，她喜欢去公园里散散步，今天天气不错，没有风的话可以在草坪上坐坐，去小湖边喂鸭子，看天上的风筝，或是大爷们下棋，还有广场上的鸽子，一片温暖和煦。
　　“姐姐。”一个小孩拿着片梧桐叶，另外一只手握着风筝，小脸通红，看得出是刚才玩得太闹腾，感觉整个人像个刚出炉的小面包，还冒着热气，“我的风筝好像坏了，可以帮帮我吗？”
　　“是阿姨。”她向来对年龄没什么太大感觉，同学里也有不少人晒娃，她这个年纪确实可以当阿姨了。
　　小孩噘起小嘴，“你是漂亮姐姐！”
　　周亦安被逗笑了，拿起他手上的风筝，是线都缠在了一块，不难理清，主要是要有耐心。她一点点顺过去，好不容易才找到了源头。
　　小孩看得一愣一愣的，“哇！姐姐你好厉害！”
　　最后一个结松出来后，周亦安放松了些，再理了一下风筝，还给小孩。
　　小孩雀跃着鼓起掌，小手伸出来把那片梧桐叶送给她。
　　“去玩吧！”周亦安拍拍他的头。她透过薄片看着灵动的阳光星星闪，不知觉靠在树旁小憩了一会儿，点点暖阳映在她的脸庞，晒得面颊微红。

　　“呀！”笔帽立不住脑袋，周亦安顺着滑倒在木桌上，脸上还有个深印子，像个小酒窝。
　　周围人都笑出了声，一位穿着墨白长衫的先生戴着眼镜走下来，“上课不认真。”他拿着长戒尺敲了她一下，力道并不重。
　　周亦安顿时在桌前坐好，表现出认真的模样，无论何时，在老师面前还是有些发怵的。
　　“人这个字很好写，一撇一捺，但却蕴含了书法最核心的平衡与力道。”他回到讲台上，“可以说你们目前没有人写得明白。”
　　周亦安立马坐正了，有些不服，老师抓住了她那一刹小表情，说：“看来有同学想试试。”
　　顺着老师的眼神，大家把目光集体投向了周亦安，她的脸红了一下，壮着胆子起身。
　　虽许久未练过，但习惯是很难改变的，大笔挥了两下，同学都围了上来。
　　“哇！”流畅自然，撇细捺粗，稳稳地站在宣纸上。
　　老师有些惊诧，对她点点头，“不错呀！这个年纪专心学下去，会有所成就的。”
　　周亦安一听，感觉不妙，看了眼身下，才发现自己不过十二三岁的样子，怪不得感觉周围有些怪怪的。
　　下学后她跟着出去，看到穿着长袍的父母，有些忍俊不禁，像在拍摄时看到一脸认真的好友般。
　　“安安。”秦玉牵着周亦安，看她袖口弄脏了些，轻拍了两下。
　　街上很热闹，小摊前都大声吆喝着，周亦安想上去买两个果子尝尝，被秦玉一把拉走，周岭倒快速给钱，赶紧揣进袖子里。
　　到家后周亦安看到饭桌上的人，突然笑不出了。
　　“杨先生久等。”周岭上前坐下，招呼人上酒。
　　上课的老师和父亲是好友，周亦安不记得现实里认识这么个人，狐疑地看过去，觉得自己是时候该回趟家了，两位上了年纪的父母可是有被骗风险，何况这个人年纪看着不大，他穿着简朴，谈吐举止很是文雅，一看就是深得长辈喜欢的人。
　　他们在讨论着什么，周亦安听不懂，扒拉了几口饭后就跑了出去。
　　除了父母外没有见到熟悉的人，周亦安有些着急，她穿过大小院都没有看到，于是坐在小池塘边，拿起小石子往水里砸，水花溅到了岸边。
　　“还以为你是沉得下心的。”旁边来了个人。
　　周亦安抬头看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开始有些不爽，没有搭理他。
　　杨先生站在她旁边，看她扔出的石子弹出来的水花溅到了他身上，并没有生气，也没有躲避，“不开心？”他开口。
　　周亦安扔了个大石头后才起身，对着他做了个鬼脸就跑了。
　　“一会儿要来书房！”身后响起一句话，不过周亦安没听。
　　屋内燃了柱香，鎏金铜制的熏笼里在烧着炭，暖暖的，一进屋就能感受到，温雅柔意，周亦安坐在一旁，伸手取暖。
　　周岭探出个头，“怎么了安安？”
　　“爸，别什么人都往家里带呀！”周亦安看了眼他，语重心长地说。
　　周岭一脸懵，反驳道：“肯定是你不学好！跟着杨先生没错的，他父亲曾与我同师受业，人品方面你放心。”见周亦安不听，他耐着性子走过来，“乖女儿，爹爹知道你从小不爱学习，但如今世道不同了，多少东西还是得传承下去......”
　　周亦安听得犯困，托着脸在围炉旁，橘黄的暖光将她的小脸烘出了两个红晕，左右两边各一个，像只小猫。
　　第二天周亦安困得睁不开眼地站在书房前，周岭拍拍她的背，让她提起精神，周亦安动了一下，眼睛又闭上了，头也是歪的。
　　“咿——嗡”一声，橡木门被人从里面推开，先到来的是一阵草木凛冽的气味，清新且怡人，来人似一方璞玉，如竹如松，眉眼舒朗，目有青光，袍袖在微风中轻拂，开口时语速不急不缓，“周先生早。”
　　“杨先生早！小女就交给你了。”周岭似将一个烫手山芋般把女儿请了过去，临走时还不忘说几句老师的好话。
　　门一关，周亦安就傻眼了，这哪里是书房，都是个小书院了。
　　青砖灰瓦，大门旁还有对石狮，小院子里有两三个仆人在修剪花枝，正厅里的楠木家具温润如玉，书架上陈列着各色文玩与奇石，淡淡的沉香入鼻，还有桌上池如山林幽深。
　　“你给我爸灌了什么迷魂药？”周亦安斜眼看他，觉得对方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是谁。
　　“进来了就坐好准备上课吧。”他径直略过周亦安，劲劲儿的样子让周亦安想给他一拳的冲动。
　　“不会？坐姿也需要教学吗？我的学生可没有这么笨的。”他看着坐得东倒西歪的周亦安。
　　开口几句就让周亦安咬紧了牙关，她的性格实际上是公认的好，只有在熟悉的朋友面前才会展露真性情。不过此刻在这位杨先生前竟然也有容不下人的冲动，周亦安有些疑惑，她对陌生人不会这样的，可对方的面容她着实是没见过，内心那份有些放肆的心开始让她捉摸不透缘由。
　　接下来整整一天，除了吃饭拿筷，她手里一直握着毛笔，而他拂在案桌旁看她练字，还摆了酌小酒。说是教学不如说是监督，话没说几句，两人嘴里都夹枪带棒，谁也不让谁。
　　在外人面前规矩懂礼，在她面前本性暴露，周亦安手里的笔也越握越紧，笔下的字也写的逐渐不堪入眼，人没想起来在哪见过，倒是先和“仇人”身份挂上了钩。
　　“最近的功课只有这一件，你若练得不好，周先生是不会让你做别的事的。”他放下玉杯，泡起了茶。
　　“那我练得不好，不就说明是你教得不好吗？”周亦安抬眼瞪他，不知道为什么总想和他对着来。
　　杨先生取了少许茶粉入盏，面色不改，“你要是这么觉得，大可以看周先生的态度。”
　　周亦安一怔，有些反应过来，不知道为何，在这里竟然真的有被唬住，父母对她的态度少了几分柔和，添了几分压制的意味。
　　“要变天了，该收好衣服了。”他看了眼窗外，刚才还艳阳高照，现在却有些阴雨遮日，而他说的话让人不知其意。
　　“家家户户不能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