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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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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终喂它……他……它……他吃完了碗里的东西。
最终我还是打算把他叫做他,如他所说,他是被一个妖怪害成这样,既然如此,他应该勉强能被算在人的范畴里(好像有些草率不过也没办法了哈哈)。
喂他吃完东西,我收拾好饭盒打算离开,顺道告诫他好好呆在这里不要出去,因为我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安置他。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我,想来是答应的意思。
第二天的时候,我照常来到山洞,然而这一次,我却在山洞里看见一只死去的兔子,兔子的脖子有个血洞,被吮吸干净了鲜血,而那颗漂亮的头颅就在兔子尸体的旁边,长发逶迤,唇角带血,漂亮的像聊斋故事里的精怪鬼魅。
我下意识弯弓搭箭。
而那颗漂亮头颅却开口说话:“我只是饿了,又恰巧遇见了这只兔子……所以吃了它。这难道也是罪恶的么。”
我真没空和你讨论哲学。我只是单纯的想到自己以前看的那些恐怖桥段,捡了古怪的东西回来,结果那东西居然吃小动物……剧情到后面,一定会变成吃人的啊。
不过最终,我还是缓缓地将弓弦放松。
因为我一向喜欢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鄙夷他妖他鬼。
他毕竟只是杀了一只兔子,我要是凭此对他敢打敢杀,不太站得住脚。
“你觉得兔子血好喝么?” 我的声音在石壁间响起,我很满意的发现自己的声音无比平静,一点儿也没泄露出我不是很平静的心。
风间静微微偏了偏头,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他垂落的、柔顺的黑发滑过肩头。
“……怎么可能好喝,” 他的声音带着一点嫌恶,“一点儿也不好喝。”
那嫌恶很真实,不像是为安抚我才说的谎言。
“哦,是这样。那你有没有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些变化,比如变得更强有力?有了什么奇怪的能力?哪怕是最弱小的灯笼鬼,还能照明呢。”
我顿了一下,“你还留存有人类的心么。如果你没有,那现在的你已经是纯粹的妖魔。如果你有,那现在的你也已经不是纯粹的人类了。”
你是人妖。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他琉璃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我,我被这目光看得有点不自在,握着弓的手动了动。
他终于开口。
“只是恢复了一些力气。” 他强调了“一些”,“没有别的什么能力。”
我该相信么。
实话说不是很信呢。
“所以,” 我的目光扫过地上那只干瘪的兔子,“动物的血,比起我昨天喂给你的罗宋汤,更有营养,更能让你恢复?”
“都有用。”他说,“……不过,生的鲜血似乎更有用。”
哦呼。恐怖片感觉真是越来越强了。
“那你积蓄够力量,就能够变成人形了吧?”
“……应该是这样?”
应该。他用了这个词。不是肯定,也不是否定。他怎么表现出比我还要无知的样子,照理说这种事情不应该是他的本能么?他难道不知道自己该吃什么,吃完这些后会变成什么样子,恢复成什么样子。
“明白了。” 我点点头,“那这样吧。以后我会尽量给你带一些动物的血来,看我能弄到什么。你自己如果有能力在不惊动其他人的情况下获取一些猎物,”
我斟酌着用词,“就去猎取吧。但记住,绝不能靠近村子,不能吓到任何人,更不能伤害他人。”
“等你积蓄了足够的力量,能够化成人形,或者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引人注目之后,你就离开这里,爱去哪里去哪里。”
风间静神情却微微起了变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又松开,最终琉璃色的眼珠转动,将我从头到脚,又缓缓扫视了一遍。
“你对所有……”
他似乎在挑选合适的词,“哪怕是妖魔,只要它们不主动伤害人类,就都……这么宽容么?”
不,其实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妖魔来着。这么多年来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假冒的巫女,以坑蒙拐骗过活,以花言巧语赚取本就不富裕的村民的钱,简直称得上罪大恶极。
我面无表情道:“谁知道。”
他看着我,却含糊的说了一句我没来得及听清的话。
“不愧是……”
“什么。”
“没什么。”
接下来的几周,我会把猎得的动物的鲜血喂给他,而他就这么自自在在的呆在地洞里,该说的确是个贵族么,就这么心安理得的让人照顾?虽然他现在只是一颗头,一颗头什么事情也做不了……
与此同时,我开始利用下山为村民治病驱邪的机会,有意无意地向那些走南闯北的行脚商人、或者消息灵通的樵夫猎人打听风间静的情况。
“上野城?风间家?哦,知道知道……前阵子可是出了大事!”
“城主家的公子,叫风间静的,听说是个玉树临风的人物,可惜啊……”
“据说是运送一批重要物资时,在山里遇到了极其凶悍的妖怪,整个车队,尸骨无存啊,啧啧,那叫一个惨……”
“不过,听说那位继室夫人所出的二公子,倒是越发能干了,城主已经有意……”
消息零零碎碎,拼凑起来,指向一个并不令人意外的故事:上野城城主风间贞政,原配早逝,留下一子风间静。续弦的夫人出身不低,育有一子。
风间静作为嫡长子,本应是顺理成章的继承人,但似乎……并不得父亲欢心,在城中处境也有些微妙。
此次事件发生后,城中迅速认定了他的死亡,那位二公子的地位水涨船高,几乎已被视作新的少城主。
简而言之,一个性转版的战国背景的“白雪公主”式故事。
俗套。意料之中的俗套。
我没有告诉他这些事情,想来他的心里也是有数的。
我只是每天给他送食物,看着他的身体渐渐的以飞快的速度生长起来,我意识到一天一只兔子的血已经没办法满足他身体的需求……但我还是没有做更多事情,或许我只是想试探他在饥饿的时候会做出些什么,但他出奇的有耐心,从未催促我什么,对我的态度也一如往昔。
不得不说,忽略他现在的样子,只把目光投在他的脸和他的风度上,他倒真像是一个温文尔雅的贵公子。
日子一天天过去。
山间的风一日冷过一日,吹在脸上已带着明显的割痛感。
这一天,我又抱着一床被褥来到山洞,看见了惊人的一幕,他……的面前散乱地堆叠着大大小小的动物尸体,有鹿、兔、山鸡等。
都已经死去。
风间静半倚靠在被褥上,几乎已经完全变回了人的样子,上半身的形态已与正常人类男子无异,下半身盖着被褥,我不知道他的双腿是否已经恢复。
“你来了。” 他静静道,随即解释起来,“我发现我似乎可以放出一种气息来驱使野兽为我所用,于是我取用了它们的血。”
“如今已是深冬,食物难觅。我想着,这些肉,或许对你和你的家人有用。”
话语倒是善解人意。
但是。
家人。
我从未向他透露过我还有家人。
他似乎立刻察觉到了我陡然升起的戒备,无奈地叹口气,道:“这并不难猜。你前日送饭时,衣袖这里,破了一道口子。今日来时,这口子已被补好,针脚细密匀称,这不是你自己补的吧。”
他的目光下移,落在他腿上盖着的那张被褥一角。
那里有一道歪歪扭扭如蜈蚣爬行般的缝合痕迹。
那是我几天前缝的。
“哦,你很细心。”我说。
他的表情却流露一丝委屈。
“这么多天,你始终不肯让我知晓你住在何处,不肯将我带回你的家里去。是依旧不信任我么。”
我没有回答。信任不信任,他心里难道没有什么数么.
我将给他带的食物放到他面前,然后径直走到洞口,开始动手拆除那些布置结界的物品。
我一边拆除,一边道:“你的身体,最多再有几天,应该就能完全恢复了。届时,你便可以离开这里,回到你该去的地方。而这也是我最后一次给你送食物。从此我们就桥归桥路归路了。”
“桥归桥路归路?”
一直以来他的语气都很平静,但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我却从他口中听出一点焦躁,也许是因为我照顾他照顾这么久,他对我有了些依赖?
“那当然了。你难道不回上野城,不打算夺回属于你的一切。”
这么多天,我们没有说过太多的话,大多数时候都是我给他喂东西,他吃完给他喂的东西,但这并不代表我对他一无所知。
……先不论被妖魔袭击这件事情是天灾还是人祸。
单看此“人”从人变成头颅之后还能这么冷静,被自己“关”在狭小的地方,吃着不太够的食物也能沉的住气,就知道他非池中之物,神社那尊小庙可容不下这么一尊大佛。
我和他告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