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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有点像“人”的 转眼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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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快到冬至,洛水湾的暖气开得足,可沈伊珞似乎比糯米糍还怕冷。
肖清鹤是最近才清晰察觉到这一点的。
具体表现在,沈伊珞越来越喜欢把自己缩成一团。看电视时,会不自觉地把双脚从拖鞋里抽出来,悄无声息地塞进旁边糯米糍暖烘烘的肚皮底下。
糯米糍起初被冰得一激灵,诧异地看“妈妈”,但很快认命般瘫平身体,甚至还会主动调整姿势,让那两只冰凉的脚丫能妥帖埋进自己的毛发里,偶尔发出拖长音的“喵呜”,仿佛在说:也就只有妈妈能这样了。
搂她看书或处理些工作邮件时,肖清鹤也能感觉到,她总不自觉往他怀里缩,手脚冰凉,像是在试图寻找热源。
他会不动声色地调整姿势,将她整个人更严密拢在怀里,用体温熨帖。她有时会说“我是不是冰到你了”,他只是收拢手臂,下颌轻蹭她发顶,说“没有”。
最明显的一次,是前两日夜里。
相拥入睡,他睡梦中无意识寻找更舒适的姿势,手背碰到她随意搭在身侧的手。那触感让他即使在半梦半醒间也蹙眉——怎么会这么凉?不像刚洗过手沾了冷水的凉,而是从内里透出的、缺乏暖意的寒意。
他瞬间清醒了,小心握住她的手,果然,指尖冰凉,手心也只有淡淡的温,与他掌心的热度形成鲜明对比。
肖清鹤默默把她的手拢在自己的掌心,探脚碰了碰她的脚,同样一片寒凉。于是就将她的双脚夹在自己腿间暖着,手臂收紧,完全圈进自己怀抱里。
沈伊珞在睡梦中感受到热源,往他怀里钻得更深,发出舒服的喟叹。
那一刻,肖清鹤心里像被细小针尖扎了一下。
翌日早餐时,他状似不经意问起。
沈伊珞喝着陈嫣熬的红枣桂圆粥,闻言抬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啊,被你发现啦?没事的,老毛病了,到冬天就这样,手脚冰凉,睡到半夜都暖不过来。”她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习以为常的无奈:“小时候就这样,妈妈带我看过医生,中西医都试过,喝过好多汤药,也调理过,效果都不太持久。医生说体质偏寒,循环没那么好,不算什么大毛病,就怕冷些。这么多年,我都习惯了。”
她说着还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对窗外的光看了看,仿佛在审视熟悉的旧物。
“你看,其实也不影响什么,就是天冷的时候比较贪暖。”说完,还把自己的手背贴上肖清鹤正拿着汤匙的手腕。
肖清鹤被冰到,反手握住她的手,拢在掌心暖着。她笑嘻嘻任他握着,继续喝粥,似乎这只是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可肖清鹤心里却记下了。
不仅仅是“记下”,而是将这件事放在了心上一个很重要的位置。
生日礼物他早已备好,是她提过几次、最终没舍得买的绝版艺术画册和一条曾无意间赞过“工艺特别”的Vintage项链。但此刻,他觉得这些或许不是她眼下最需要的。
之后几天,留了心。
注意到即便屋里暖气充足,她在家穿着厚绒袜,手还是容易凉。夜里睡着后,会把冰凉的手脚往他这边贴。
晨起时,总要在被窝里赖一会,等身体暖透了才肯起来。
肖清鹤也开始不动声色地调整。
早餐的牛奶总是温热刚好递到她手边,她工作时手边的杯子永远有温度适宜的茶或热水。夜里,他会提前上床,把被子焐热。
等她洗漱完钻进被窝,总迅速落入一个已然暖烘烘的怀抱。自然而然握住她的手,用掌心包裹,直到她指尖回温。脚也一样,被他拢在腿间,或夹在温热的足踝之间。
沈伊珞起初还小声说“我自己暖一会儿就好”,但肖清鹤动作自然得继续。几次之后,她便也习惯了他的体温,甚至在觉得冷时,自动自觉把手脚往他那边凑。
冬至前一天,肖清鹤比平时稍早回家,手里提着个印某知名中医馆logo的纸袋。
沈伊珞正抱着糯米糍在沙发上看电影,见他回来,怀里抱着猫,仰头冲他笑:“回来啦?今天好早。”
糯米糍“喵”了一声。
“嗯。”肖清鹤换了鞋,走到她身边,将纸袋放在茶几上。
“明天冬至,陈嫣会过来包饺子。另外,预了秦老的时间,明天下午,我陪你去。”
沈伊珞愣住,看看纸袋,又看看他。
“秦老?是特别难挂号的国手秦老?”
“嗯。”肖清鹤在身边坐下,将手背贴她的脸,感觉温度尚可,才继续道,“让他帮你看看,好好调理一下。总这么怕冷不行。”
沈伊珞心里有点说不清的酸涩。她不是没为这个看过医生,但大多收效甚微,久而久之,自己也觉得是个治不好的“老毛病”,习惯了。
没想到……
“其实也没那么严重,就是冬天难受点,夏天就好了。”她小声道,揪着糯米糍的毛。
糯米糍被揪得不舒服,扭了扭身,跳下沙发跑了。
肖清鹤握住她揪猫毛的手,包在掌心。
“夏天手脚也偏凉。”指腹摩挲她手背,那里皮肤细腻,但温度确实不高。“去看看。就算是开些温补的方子,平时饮食注意些,能舒服点也是好的。”
沈伊珞抬眼看他。他神色认真,便反手握住他的手,“好。去看。”
“秦老擅长妇科和体质调理,很有经验。不用有压力,就当是寻常问诊。”
次日下午,他推了所有安排,陪沈伊珞去了隐在闹市后的幽静医馆。
秦老先生慈眉善目,问诊很仔细,望闻问切,看了舌苔,把了脉,问了沈伊珞许多问题,从怕冷的程度到月经情况,再到饮食睡眠,事无巨细。
沈伊珞有些紧张,肖清鹤握着她的手,坐在她身边,在她描述不清时,补充一两句他观察到的细节,比如她夜里手脚冰凉不易回暖,夏天也甚少觉得燥热。
秦老边听边点头,最后缓声道:“小姑娘阳虚体质,阳气不足,不能温煦四肢,所以畏寒肢冷。加之气血略有些虚,不能濡养,所以循环更差些。不是什么大毛病,但长期如此,到底伤身,也影响生活质量。”
他提笔开方,一边写一边叮嘱:“我先开七副药,温阳补气,兼顾养血。回去煎服。另外,日常饮食格外注意,生冷寒凉的食物尽量不碰。我写几个药膳方子,平日可以炖来吃。”随之看向肖清鹤:“你是她先生?她这体质,调理是慢功夫,急不来,重在坚持和日常养护。除了吃药,保暖也重要,尤其腰腹和脚。晚上睡前可以用艾叶、生姜煮水泡泡脚,驱寒助眠。”
肖清鹤认真记下,又问了煎药和饮食的细节。
回去的路上,沈伊珞抱着药包,看窗外的街景,“其实……也不用这么麻烦的,我都习惯了。”
“习惯不代表应该。”肖清鹤开车,目视前方,声音沉稳,“既然有办法改善,为什么不去做?”
沈伊珞怔了怔,侧头看他开车。
“药很苦吧?”她故意皱起鼻子。
“准备了蜜饯。陈嫣按时煎好。以后家里的菜单,我也会让她按照秦老的建议调整。”
沈伊珞想象了下未来一段时间每天面对黑药汁的日子,有点发怵,听起来就很……苦。
冬至日,陈嫣来包饺子,羊肉萝卜馅,热气腾腾,驱寒保暖。沈伊珞吃得很满足,手脚都暖洋洋的。
晚上,肖清鹤不知从哪拿来一个绒盒,放在她面前。
“生日礼物,提前给你。”他说。
沈伊珞打开,里面是条款式简洁的羊绒围巾,触手柔软温暖至极,还有一副同色系的羊绒手套,内里是细腻的绒毛。
“这是……”
“戴着。”肖清鹤拿起围巾,仔细地围在她脖子上,绕了两圈,又帮她把手套戴上。
“秦老说你要注意保暖。比普通的暖和。以后出门记得戴。”
暖意从脖颈和指尖蔓延开来,一直暖到心里。沈伊珞低头看手套上细腻的纹理,又抬头看他,眼睛有点发酸,又忍不住想笑。
“生日礼物就是围巾手套啊?”
“嗯。”肖清鹤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低头在她戴着手套的指尖上吻了一下,“身体先暖起来。其他的礼物,明天再给你。”
沈伊珞听着,扑进他怀里,闷闷的声音传出来:“这个就很好……我很喜欢。”
糯米糍溜达过来,看相拥的两人,歪了歪头,然后跳上沙发挤到他们中间,找了个位置,把自己团起来。
窗外的冬至寒冷,屋里却是暖意融融。药香隐约,饺子味还未散。
她想,这个冬天,大概不会觉得冷了。
入夜,窗外又飘起细雪,将城市染成了一片朦胧的静白。
肖清鹤在书房处理积压的工作,沈伊珞则洗漱完,舒舒服服地窝在主卧大床,怀里抱着软枕,准备拆徐洛初送来的生日礼物。
徐洛初的礼物是扁长方形大盒子,外面还系着漂亮的丝带。
她拆开丝带,打开盒子,里面是科技感十足的箱子,侧面有控温和控湿的触摸屏——正是好友之前提过,最新款的智能恒温恒湿零食储存箱。
“洛初真送这个了!”她不禁想起闲聊时徐洛初吐槽贺璟珩管吃零食管得严,她就买了这个“神器”,号称能完美保存各种零食的最佳风味。
沈伊珞当时表示好奇,没想到徐洛初就记下了,还当作生日礼物。
她迫不及待地按下箱子开启键,盘算着里面会有什么惊喜。以徐洛初对她的了解,肯定少不了她最爱的、但肖清鹤通常会以“不健康”或“添加剂多”为由限制吃的“美味”——比如辣味海苔脆,手工黑巧流心曲奇,还有最近新出的据说好吃到停不下来的芝士空气蛋糕。
箱盖缓缓开启,恒温的微凉气息散出。
然而,预想中琳琅满目、诱她“犯罪”的零食并没有出现。
映入眼帘的是码放整齐、包装简约甚至有些“性冷淡”风的瓶瓶罐罐和袋袋盒盒。
她疑惑地拿起最上面一罐,看清标签上的字:黑芝麻核桃阿胶糕。
再往下翻:
红枣枸杞桂圆茶包。
即食冰糖燕窝。
精研黑糖姜块。
益生菌酸奶冻干。
高膳食纤维奇亚籽饼干。
……
沈伊珞:“……”
她不死心,把箱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摆床上。没有辣味海苔脆,没有流心曲奇,更没有芝士空气蛋糕。全是“很养生”、“很健康”、“很补”的东西。
这根本不是徐洛初的风格!
洛初要送礼物,绝对是投其所好,送心心念念的“垃圾食品”,附带上一句“别让肖总知道,偷偷吃”。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
沈伊珞盯着满床的“营养品”,一股混着被“管束”的不满和对他“偷偷操作”好气又好笑的情绪涌了上来。
她抱起已经空了一半的零食箱(现在该叫“营养品箱”),赤着脚气鼓鼓走出卧室,直奔书房。
书房的门虚掩着,透出暖光。
她也没敲门,直接推开。
肖清鹤正在书桌后对着电脑屏幕,听到动静,他抬眸看来。
只见沈伊珞穿着毛茸茸睡衣,怀里抱着显眼的零食箱,脸颊微鼓,嘴唇抿着,清澈的眸子正“控诉”般瞪他,赤脚站在地毯上,脚趾还因为地毯的绒而蜷了蜷。
像……被抢了小鱼干的糯米糍。
肖清鹤视线从她气鼓鼓的脸,落到怀里箱子上,瞬间了然。他不动声色地保存电脑文件合上笔记本,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仿佛在等她开口。
他这种“我已知晓一切”的平静态度,更让沈伊珞觉得拳头打在了棉花上。于是几步走到书桌前把箱子“咚”地一声放在桌面上,推到他面前。
“肖清鹤!”她连名带姓地叫他,以显示问题的严重性,“你是不是换了我礼物?”
肖清鹤挑眉,目光扫过所剩无几的“健康食品”,又抬眼看她,语气平淡无波:“什么礼物?”
“还装!”沈伊珞指着箱子,“这是洛初送我的生日礼物!是零食箱!里面应该是……应该是好吃的零食!现在呢?黑芝麻阿胶糕?红枣枸杞茶?冰糖燕窝?”她每念一样,表情就更“痛心疾首”一分,“这根本就是你会准备的东西!是不是你让陈嫣姐或者谁,把洛初送的零食换掉了?”
肖清鹤看她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颊,和因为瞪圆而更明亮的眼睛,眼底深处漫上了笑意,但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徐律师送的箱子不错,恒温恒湿,适合储存需要特定温湿度的物品。”他避重就轻,还伸手调整了下箱子的角度,仿佛在研究其设计。“这些放进来的也是适合你的‘零食’。”
“哪里是零食!”沈伊珞抗议,“是补品!是……养生东西!我的辣味海苔脆呢?我的流心曲奇呢?还有洛初说超好吃的芝士空气蛋糕!”越说越觉得委屈,生日耶,一年一次吃点“不健康”的怎么了?
肖清鹤听完起身绕过书桌走到她面前。他靠近时带来了淡淡的苦橙。沈伊珞下意识想后退,却被他伸手揽住了腰。
他低头,看她的眼睛,“那些东西,添加剂多,糖分高,或太辣刺激肠胃。这两天快到特殊时期,吃那些容易不舒服。忘了上次偷吃冰淇淋,半夜肚子疼的事了?”
沈伊珞脸一红。
那是上个月的事,她趁他出差,多吃了个冰淇淋,结果半夜肠胃不适,折腾好久。他回来后,陈嫣不小心说漏了嘴……没想到他记到现在,还在这时候拿出来说。
“那是意外……而且我就想吃一点。”她底气不足地嘟囔,手指揪着衬衫衣角,“生日都不能放纵一下吗?”
“可以放纵。”肖清鹤从善如流,在她的眼睛刚亮起一点时补充,“但不是用伤害身体的方式。”
他抬手,拇指擦过她下唇。“想吃什么,明天让厨房做。辣味海苔脆可以用低盐海苔和健康的植物油自己烤。流心曲奇可以减糖用更好的黑巧。芝士空气蛋糕,可以用代糖和低脂奶酪改良。”他顿了顿,看进她动摇的眼睛里,“保证比买的好吃,也健康。”
沈伊珞被他圈在怀里,仰头看近在咫尺的俊颜,看着他眸中清晰映出的、自己带着委屈又动摇的身影,因零食而生出的不满,就像被针轻轻戳了一下的气球,噗嗤一下,漏了大半的气。
剩下的是被一丝丝,难以抗拒的……“美色”所诱。
他靠得这样地近,身上气息将她笼罩,呼吸拂过额发,一点点瓦解她的“坚持”。
“美色”当前,理智摇摇欲坠。
“那……说好了,要做得比买的好吃。”
这就是让步的信号了。
肖清鹤眼底笑意深了些,揽在她腰间的手收紧,将人更密实地拥入怀中。
“嗯,说好了。”他允诺,低头吻她嘟起的唇,一触即分。
沈伊珞靠在他胸前,听他沉稳的心跳,手指把玩衬衫扣子,忽然想起什么,闷闷地问:
“那……洛初原本送的零食,你让陈嫣姐收起来了?还是……扔了?”话里带着“暴殄天物”的心疼。
肖清鹤低笑,胸腔震动传到她耳畔。
“在储物间。等你状态好的时候,适当吃一点。每天限量。”
沈伊珞立刻仰起脸,“真的?”
“嗯。”肖清鹤点头,手指绕起她的一缕长发,“前提是先把顾老开的方子按时喝完,平时注意保暖,睡前泡脚不能偷懒。”
……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呢。
沈伊珞皱鼻嘀咕:“就知道没这么简单。肖老师,你这是搞‘零食绑架’。”
“是等价交换。”肖清鹤纠正,“健康换快乐,很公平。”说完弯腰将她打横抱起。
“啊!”沈伊珞轻呼一声,“干嘛?”
“回房。”肖清鹤抱着她朝主卧走去,“脚凉还不穿鞋乱跑。”
沈伊珞这才想起自己光着脚,被他这样抱着,她把脸埋进他颈窝,困意来袭,迷迷糊糊间想起什么,问,“那……我藏书房左边第二个抽屉最里面那盒黑巧杏仁脆片……你是不是也发现了?”
那是上周去超市,趁肖清鹤在接电话时偷偷溜到零食区,眼疾手快拿了盒塞进购物车底层,结账后飞快藏进自己包里,回家后塞进书房抽屉最里面的“战利品”。
还没找到机会吃,就先“自首”了。
肖清鹤闻言将手臂收紧,含糊地“嗯”了一声。
沈伊珞:“……”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他!
至于接下来,就是卧室里不足为外人道的秘密了。
夜深人静。
糯米糍在客厅猫爬架假寐了好一会儿,确定四周只有中央空调送风声,才悄无声息睁开眼睛,轻盈跳下,肉垫落地无声,迈着标准的猫步,悄无声息地溜向主卧门口。
门虚掩着,留了道缝——是“妈妈”有时留给它的,怕它半夜想进来。
它用脑袋顶开门缝,钻了进去。
主卧光线更暗,窗帘缝隙漏进一点远处城市的微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它很熟悉但每次闻都觉得很怪、又莫名安心的气味——混着“爸爸”身上的苦橙,“妈妈”肌肤的暖香,还有一丝……暖昧气息。这气味并不难闻,甚至让糯米糍觉得这是“爸爸妈妈”在一起时让它感到满足的“家”味。
它跳到床尾脚踏上,先仰起脑袋,睁大眼睛,在昏暗光线中努力分辨。
大床上,“爸爸”和“妈妈”相拥而眠。
被子盖到腰间,露出光裸肩背和手臂。
“爸爸”的手臂占有性地环着“妈妈”的腰,下巴搁在她发顶。
“妈妈”的脸埋在“爸爸”颈窝,一只手搭在他胸口,睡得安稳。
糯米糍歪着头,看了好一会儿。
它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了。
每次“爸爸妈妈”玩“吵猫”的游戏后,都会这样抱在一起睡觉,仿佛连体婴。
起初它很不解,甚至生气——为什么“妈妈”的怀抱要被“爸爸”独占那么久?
但现在,它又忍不住开始私下里进行过无数次的比较。
抬起一只前爪,借着微光,仔细打量。
粉嫩肉垫,边缘几乎看不见的绒毛,尖利但此刻完全收起的指甲。又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湿漉漉、凉冰冰的鼻头。
再看床上两个紧密依偎的躯体——没有能隔绝寒冷和危险的毛发,皮肤光滑,手臂和腿修长,手指纤细,能做出复杂的事情,比如拿筷子,敲键盘,还有……温抚它。
糯米糍放下爪子,低头看自己圆滚滚、毛茸茸的身体,试着想象自己如果也像他们一样没有这身毛,会是什么样?光秃秃的,肯定很冷,也不好看。
可是……它甩了甩尾巴,不服气地想。
虽然外表不一样,但它觉得自己内里,是有点像“人”的。
它和“爸爸妈妈”一样生活在用冰冷坚硬东西建造的高大“巢穴”里,夜晚睡在床上(虽然更喜欢自己的猫窝,但偶尔挤在中间也很舒服)。它有装满各式各样新奇玩意儿的专属“猫房”,有会动的羽毛,会响的球,还有怎么都抓不到的红点点。吃饭时,它会期待地看餐桌,偶尔能得到一点美味赏赐。学会用脑袋蹭表示亲近,用呼噜表达满足,知道“喵”不同的声调,大概让“爸爸妈妈”明白它是饿了、想玩,还是单纯想撒娇。
虽然身为尊贵的糯米糍大帝,常常觉得不需要“两脚兽”的社交把戏,但用起来好像挺方便的?
想到这里,糯米糍跳上床尾把自己团成一团,下巴搁在交叠前爪上,继续看熟睡的身影。
它想,我这么像“人”,懂他们大部分的规矩(大部分),享受他们的生活,甚至连心跳的频率,在挨着“妈妈”和“爸爸”时,似乎都能渐渐同步。
那是不是……就可以名正言顺,认他们做一辈子的“爸爸妈妈”了?
更何况它不是随随便便来的猫——这个念头让糯米糍很是骄傲——是“妈妈”用毛巾把它擦干,是“妈妈”在它打首个喷嚏时紧张地抱着它团团转……它是“妈妈”养大的!
是“爸爸”在“妈妈”离开后养到两岁,直到父母命运般重逢,一起将它养到现在这么的威风凛凛!
……唔,虽然“爸爸”有时跟它抢“妈妈”的注意力,会在它半夜跑酷时把它拎回猫窝,还总一脸严肃限制它吃罐罐的数量……但“爸爸”的怀抱也很温暖有力,会在打雷的夜晚把它捞进怀里捂住耳朵,会给它带小玩具,会在“妈妈”看星星顾不上时,让它跳上书桌,趴在他的文件上打呼噜。
想着想着,糯米糍骄傲地挺了挺毛茸茸的小胸脯,挪到“爸爸妈妈”的枕头中间。
这原本是它的“专属宝座”,今晚被“爸爸”占据了。试探着将脑袋挤进“爸爸”的手臂和“妈妈”的肩膀之间的一点点缝隙里。
肖清鹤在睡梦中感觉到什么,手臂动了一下,调整姿势,让毛茸茸挤进来的地方更舒适了些。
沈伊珞也含糊地“嗯”了声,脸在枕头上蹭了蹭,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糯米糍的背毛上,轻轻抚摸。
糯米糍满意眯眼,将自己团得更紧了,脑袋靠着“妈妈”的脸,身体贴着“爸爸”手臂,尾巴尖轻轻搭在“妈妈”的手腕上。
看,多合适。
血缘?那是什么?
猫不懂。它只知道,是“妈妈”的手给了生命最初的温度,是“爸爸”庇护让它长大,是他俩共同的爱让它成为如今骄傲、幸福、偶尔调皮但被深深爱着的猫。
糯米糍在沉入梦乡的前一刻模糊地想:明早要第一个醒来用舔舔叫醒“妈妈”,然后蹭“爸爸”手,讨要明天第一个罐头……作为它正式确认“家庭地位”的庆祝。
嗯,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呼噜……呼噜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