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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厄尔尼诺黑玫瑰   车子平 ...

  •   车子平稳滑入吾玉酒店的地下停车场。林伯停车,正要像往常下车为肖清鹤开门,却从后视镜里看到小少爷微微抬手,止住了他的动作。
      肖清鹤自己推门,绕到另一侧为沈伊珞拉开车门。
      “谢谢。”沈伊珞抱着熟睡的猫,小心地挪下车。
      “我送你上去。”
      “不用,真的不用。”沈伊珞拒绝,抱猫后退了小半步,“已经很麻烦您了。我上去就好,酒店很安全。”
      她的抗拒清晰可见,像竖起尖刺的刺猬。
      肖清鹤停在原地没再向前。“好。”目光落在她怀里的糯米糍身上,“它……晚上如果有什么不对,随时联系我。”说着从内袋取出一张质地精良、没多余装饰的纯白名片递了过去。
      名片上只有一个名字“肖清鹤”,和一串私人手机号码。
      沈伊珞空出一只手,接过名片。
      肖清鹤……原来是他。
      那个出租车广播里、司机闲聊中、财经新闻头条上的名字……肖家。肖氏私募。
      这些对她而言曾经只是新闻里的符号,此刻却有了具体的面容和温度——是他给了糯米糍一个家,在她缺席的七百多天里。
      名片上除名字和号码别无其他,简洁到近乎傲慢,却恰恰符合他给人的感觉。
      她捏着轻薄却仿佛有重量的纸片,喉咙有些发干。
      “谢谢肖先生。”她道谢,称呼不自觉地从客套的“您”换成更正式却也带着距离的“肖先生”。“如果糯糯有事,我会联系您。”
      肖清鹤眸色微深。
      她知道了。
      从她眼里一闪而过的恍然和随即筑起的更清晰的壁垒,他看得出,她将这个名字和那些传闻联系了起来。
      这或许会让事情变得更简单,也或许更复杂。
      “嗯。”他应了声,“药按时涂。它可能会不喜欢,但必须涂。”
      “我会的。那……我先上去了。”沈伊珞点头,抱紧了怀里的猫,“晚安,肖先生。”
      说完转身走向电梯间。
      肖清鹤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门后,看着楼层数字一层层跳动停在了23层。
      林伯走到他身后半步。
      “小少爷,回洛水湾吗?”
      他低头看自己空了的双手——在他怀里打呼噜的猫转眼就毫不犹豫跟“妈妈”走了。
      还有她。
      七百零六天的等待,换来不到一小时的仓促重逢,和一张被客气接过的名片。
      他该满足吗?
      至少,他找到了她。
      至少,糯米糍回到了她身边。
      至少……她收下了他的联系方式。
      可……
      “回去。”他最终说道。
      坐回车里,苦橙香依旧。
      两年。
      原来等到了,是这样的感觉。
      既非狂喜,也非释然,而是更加沉重、悬而未决的期待,和……怯懦的患得患失。
      手机震了下,他拿出来,是谢洧安发来的消息。
      【Abandon】「图片」(一张屿海医院前台护士偷拍的、沈伊珞抱糯米糍低头走进诊室的侧影,像素不高,但足以看清轮廓)
      【Abandon】苡苏刚给我打电话,语气激动得像发现了新大陆。解释一下,鹤哥?这位抱糯米糍的姑娘,该不会就是让“等风来”等了两年风的……本尊?
      肖清鹤看着屏幕上的字,没立刻回复。
      几秒后,又一条消息蹦出来。
      【Abandon】忘了说,我接到电话立刻赶回来,刚到停车场,就看见你的车走了。苡苏说旧伤有点反应,开了外用药。所以,需要我“随时待命,提供医生□□”吗?表情(挑眉)
      肖清鹤看着最后的话,能想象出谢洧安此刻脸上八卦又欠揍的表情。
      【Lovien】不用。别多事。
      发送。
      几乎立刻,谢洧安的回复就来了。
      【Abandon】保证守口如瓶!看照片,姑娘气质挺特别。“大帝”演技见长,回头得找它讨教讨教。
      肖清鹤没再回复,锁了屏幕将手机放回口袋。
      车子环海驶上高架,他降下车窗,夜风涌进。
      他需要冷静,也需要好好想一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夜色彻底笼罩吾玉,也笼罩了海城霓虹闪烁的“酒渡”私人会所。
      谢洧安到得稍晚,丝绒外套搭在臂弯,目光在昏暗中扫过,很快锁定靠里的半开放卡座。
      卡座里已经坐了两位。
      靠外那位穿着亮紫色衬衫,扣子却规规矩矩系到最上颗,手腕上叠戴好几串菩提子和一块理查德米尔。长相是带邪气的俊美,一双狐狸眼眼尾微挑,看人时总像是含三分醉意七分情,是京市程家的二少爷程知也。
      他旁边那位则姿态放松地陷在沙发里,一手搭在椅背,另一手敲着桌面。
      灯光下露出一张极富港风特色的脸。
      贺璟珩,港海贺家小少爷,一身炭灰色西装,里面白T,气质介于少年清爽与男人的不羁之间。头发理得随意,鼻梁高挺,唇角天然上扬,有几分被宠出来的气质。
      两人中间的空位上放着明显不属于他们的黑色西装外套。
      “程少,贺少,看来我迟到了,该罚。”
      程知也抬起头见是谢洧安,嘴角一咧,京片子溜得飞起:
      “罚!必须罚!!安少不地道,说好一起体验海城‘风土人情’,您倒陷进了温柔乡!林栀妹妹可是把咱们几个的风头都抢光了!”
      他话是对谢洧安说,眼神却戏谑地瞟向贺璟珩,刚才两人没少八卦。
      贺璟珩懒洋洋抬了下巴,眼神在谢洧安身上转了圈,重点放在烟灰色衬衫,“温柔乡就系英雄冢啊,洧安。不过看你这样,冢里躺得挺舒坦?”
      他话里的调侃意味比程知也更含蓄,却也更深。
      谢洧安不以为意将外套扔在西装旁边,在程知也让出的位置坐下,立刻有穿马甲的侍者上前,他直接道:“老规矩,山崎18年,冰块单独上。”然后转向两位损友,“少来,你俩谁的身边缺过莺莺燕燕?我陪有好感的女生天经地义。哪像你们俩,”说着,目光在两人中间的空位和西装外套扫过,“二位这是等我等得望眼欲穿,连外套都暖好了?”
      程知也“噗嗤”笑着解释,“这是眠哥的,外面信号好,人就出去当‘望妻石’了。”
      贺璟珩扯了扯嘴角补充:“好像是凌薇姐有什么事,具体没听清,反正眠哥那冰山脸也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谢洧安挑眉,港海宋鹤眠,是比肖清鹤还像座移动冰山的主儿,居然也被拿捏了?
      果然一物降一物。
      他接过侍者递来的酒,“看来今晚‘冰山融化日’?连宋少都难逃情网,我等凡人,更应该及时行乐了。”
      程知也来了精神,“说到行乐……安少,贺少,待会儿有个地,新开的,老板是我一哥们儿,绝对够味儿,姑娘也水灵,都艺校的,盘儿亮条儿顺……”他的意思不言而喻。
      贺璟珩兴趣缺缺,“艺校的没劲,一个个嫩得跟小白菜似的,聊不到一块。还是喜欢有故事的,比如……”眼神飘向吧台的方向,那独自坐着穿黑色吊带连衣裙的女人,侧影窈窕,指尖夹着细烟,气质冷艳。
      谢洧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没接程知也茬,反而问贺璟珩:“怎么?贺少换口味了?这种带刺的厄瓜多尔玫瑰,小心扎手。”
      贺璟珩收回目光,斜睨谢洧安,“扎手才有意思,温水煮青蛙哪有挑战性?像鹤哥等那不知在哪的小仙女,一等两年才叫极致。我这顶多算……调剂品。”
      谢洧安哼笑着抿了口酒,“别提鹤哥,一提我就头疼。人估计正对月思人,比你望玫瑰的还痴情。”
      见无人认同,程知也左右看看想再劝,就见宋鹤眠回来了。
      他推开门,西装将他肩宽腰窄的身形勾勒得淋漓尽致,不同贺璟珩的少年感随性,他的衣着严谨到每颗纽扣都透着冷硬。
      面容极具有冲击力,鼻梁如峰,肤色是常年不见日光的冷白。
      最慑人的眼睛,像结了冰的深潭,不带丝毫波动,视线扫过,卡座内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度。
      他径直走向自己的位置,拿起外套搭在臂弯。
      “眠哥这‘长途’打的,港海的信号塔都得让凌薇小姐给暖化了吧?”程知也率先开口,戏谑语气里的熟稔显而易见。
      宋鹤眠从内袋掏出烟盒,抽出一支香烟叼在唇间,低头点燃。
      火光跳跃的瞬间,照亮他低垂的眉眼。
      “有点事情。”他吐出薄烟,言简意赅,多个字都懒得解释。
      贺璟珩用粤语懒洋洋问,“系咪凌薇姐又搞出咩大阵仗啊?(是不是凌薇姐又搞出什么大动静了?)睇你副样似系俾距食到实一实。(看你这样子像是被她吃得死死的。)”
      宋鹤眠掸了掸烟灰,目光掠过贺璟珩,落在谢洧安身上算打过招呼,才回应好友,依旧是普通话。
      “她看中拍卖会一套翡翠,问我成色。”
      谢洧安含笑抿了一口威士忌:“能让宋少亲自当珠宝鉴定师的,也就沈凌薇小姐了。怎么样,拍板了没?不会又让你连夜飞港海去当面参谋吧?”
      宋鹤眠吸了口烟是默认的姿态,便转了话题:“肖清鹤在忙?”
      “嗯,要铁树开花了,虽然花开在哪,还没个影子。”
      程知也凑近:“说说,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天仙儿,能把肖清鹤那座万年冰山给融了?藏得这么严实,一点风声都没有。”
      宋鹤眠也投来目光,似乎对这问题有点兴趣。
      谢洧安杯里的琥珀色液体在灯下流转。
      “天仙?算不上。是个干干净净搞科研的姑娘,气质特别像山间泉水,没经过污染。鹤哥两年前在海城一个猫咖见过一面,结果人家姑娘有事走了,猫留店里了。他就这么惦记了七百多天,把猫当亲儿子养,现在人回来了,他倒好,不紧不慢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七百多天”、“当亲儿子养”……分量十足。
      “嚯!一面之缘,惦记了两年?”程知也直拍大腿,“铁树成精了,直接修成望妻石!比眠哥你还夸张!”
      贺璟珩用港海话评价:“情根深种,唔心动就话之你,一心动,就系一世嘅事。”
      宋鹤眠没做评价,将烟摁灭在烟灰缸,起身穿上西装外套,“走了。”
      他对谢洧安说,“代我问他好。”
      “这就走?不等程少安排下半场了?”
      “没空……”宋鹤眠连眼神都没给,留了这句便转身,很快消失在会所的光线尽头。
      程知也看着他的背影,咂咂嘴:“得,又一个被套牢的。看来今晚就剩咱……不对,贺少,你的厄瓜多尔玫瑰,好像要走了。”
      贺璟珩闻言转头看吧台,只见黑裙女子正拿起手包。他利落放下酒杯,起身理了理额前碎发,冲谢洧安和程知也勾了勾唇——不摘一下,怎么知道扎不扎手?”
      随后迈着长腿,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程知也看着空了一半的卡座,哀叹,“又没影了!安少,要不……”
      谢洧安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起身拍了拍程知也的肩膀,笑得风流倜傥。
      “程少,我也得撤了,您自个儿享受海城的‘风土人情’。”
      留下程知也一人对空酒杯摸鼻子:“得,合着就我一个闲人。”
      他招手又叫了杯酒,摸出手机看最新的派对邀约。
      这海城的夜对程二来说,从不缺热闹。
      贺璟珩穿过嘈杂卡座区步履从容,带着漫不经心的目光锁定在吧台边即将离开的黑色身影。
      厄瓜多尔黑玫瑰——他在心里又过了遍这个称呼,觉得再贴切不过。
      这女人一身黑色开叉吊带裙,衬得肩颈线条白皙优越,独自坐在高脚凳,指尖夹着的香烟将燃未燃,侧影在昏黄灯光下像幅冷色调的油画。
      “小姐,呢杯‘教父’似乎未饮完,咁快就走?”他在她身旁半步远处站定,倚着吧台,用的是粤语,既不会显得过于冒犯,又足够引起注意。他虚点她面前还剩小半的威士忌古典杯。
      徐洛初准备拿手包离开的动作顿了顿,侧头,眼神像浸冰的琉璃,上下扫他一眼,从他玩世不恭的脸落到腕间的理查德米尔。
      她没接粤语的茬,用字正腔圆的普通话懒洋洋地开口,“先生,你这搭讪的开场白,有点老套。”
      话里的疏离感,比杯里的冰块还冻人。
      贺璟珩丝毫不觉尴尬,从善如流地切换略带港海音的普通话,笑容加深,凭空添了几分少年气的坏。
      “老套不代表无效嘛。主要是……我看你一个人坐在这,像在等个不会来的人。浪费这么好的酒,和这么好的夜晚,有点可惜。”
      徐洛初吸了口烟,吐出烟圈,隔青白色的烟雾看他,“你怎么知道我在等人?又怎么知道,我等的人不会来?”
      “直觉,”贺璟珩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笑得自信,“像我这么帅的人都没让你多看,那你要等的人,得是什么神仙?或者……”他身体前倾,“你等的根本不是某个具体的人,而是一个能让你觉得这杯酒没那么难以下咽的契机?”
      徐洛初这才正眼看他,弯起了一个近乎嘲讽的弧度:“听起来,你是那个契机?”
      “不试试怎么知道?”贺璟珩招手向酒保要了杯同款“教父”,推到她面前。
      “赏个脸?就算不是契机,当临时酒伴也不错。我叫贺璟珩。”
      徐洛初拿起她的手包,利落起身。身高接近一米七五,踩着OPYUM,几乎与贺璟珩平视。
      “贺少爷,”她“少爷”两字咬得揶揄,“你的直觉偶尔也会出错。我不是在等人,只是在思考一个跨国并购案的反垄断条款,”目光掠过他写满兴味的脸,“至于酒伴,抱歉,我对弟弟没兴趣,尤其……看起来就不太聪明的弟弟。”
      说完就转身朝门口走去,留下淡冷冷的玫瑰尾调香气
      贺璟珩端起没送出的“教父”,嘴角笑意加深,低声自语道:“有性格……我钟意。(有性格……我喜欢。)”
      吾玉酒店,沈伊珞盘腿坐沙发上,盯着名片出神。
      她找到了糯糯。
      可糯糯……不完全是她一个人的了。
      糯米糍睡饱了,仰躺在“妈妈”怀里惬意踩奶,四只雪白的猫爪子轮流按压棉质T恤,眼睛半阖着,偶尔抬起,看一眼沈伊珞近在咫尺的脸,确认她还在,便放心地眯回去,甚至把脑袋往她手心蹭,要求更多抚摸。
      她将脸埋进它的颈毛,是熟悉的温暖,却掺杂了……肖清鹤身上的苦橙香。
      “我该怎么办?”沈伊珞喃喃自语,声音闷在猫的长毛里。
      小家伙懵了片刻,然后用爪子拍“妈妈”的手臂。
      她抬头对上它清澈的眼睛。只见糯米糍抬起被王医生诊断为“轻微肿胀”的后腿,用粉嫩肉垫拍了拍她的手背,又指自己毛茸茸的肚皮,发出比刚才更响亮的咕噜,仿佛在说:摸摸这里,烦恼就飞走啦。
      沈伊珞被它笨拙又真诚的安慰方式弄得心口酸软,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她伸出手,掌心贴上它腹部,有节奏地轻轻抚摸着。
      糯米糍立刻发出满足呼噜,四肢摊开,彻底瘫成了一张猫饼。
      窗外,海城的夜景璀璨如星河。而星河之下,海城市中心充斥咖啡气息的锐颂律师事务所里,却是灯火通明。
      事务所门口,贺璟珩倚在自己的阿斯顿马丁边,指尖夹着烟,任其在夜风中燃烧。
      “徐洛初……”他念着这个名字,把玩着徐洛初刚在吧台上忘了拿走的名片,上面的律所名称和她的职位清晰可见。
      “锐颂律师事务所(海城分),股权并购高级合伙人?”
      不是等闲之辈。
      比他以往交往过的任何一任女友、或者说女伴,都有意思得多。
      他摸出手机,划开屏幕,拨通程知也的电话。
      响了几声才被接起,背景音嘈杂,混着音乐和人声,是程二惯常混迹的场子。
      “喂?贺少?这么快就搞定了?”
      “搞定?”贺璟珩轻笑,目光投向事务所灯火通明的高层。
      “碰了个硬钉子,咯得牙疼。”
      “哈?”程知也换了安静的地方,“还有贺少吃瘪的时候?哪家的姑娘这么不长眼……啊不,这么有性格?”
      “锐颂徐洛初。”贺璟珩报出名字,“京市来的,高级合伙人。”
      那头沉默两秒,随即传来了程知也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我靠!贺少,你惹谁不好惹她?徐洛初!这主儿可不好惹,手段厉害着呢!”
      贺璟珩听着,脸上的玩味却更深了——家世复杂,还是一个带刺的玫瑰。难度系数直线飙升。
      “哦?是吗?”他语气慵懒,轻轻敲了敲阿斯顿马丁的引擎盖,“那更好。容易到手的没劲。
      程知也在那头哀嚎:“贺少!贺少爷!!我的祖宗!!!您行行好,换个目标成吗?徐洛初那脾气,真惹毛了,能把你剥层皮!她可是连她亲爹的面子都敢撅的主儿!”
      “我知道。”贺璟珩目光依旧锁着事务所的旋转玻璃门,“所以才有趣。”说完他不顾程知也的劝阻,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夜风拂过他理得随性却不凌乱的头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启动车子,引擎轰鸣,流畅滑入夜色中的车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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