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道士》昱十一

2、游戏 猫捉老鼠

　　镜子里的“画皮鬼”正用盛青自己的眼睛，惊恐地回望着她。

　　大脑里的记忆碎片像决堤洪水般涌来——发布会上的口无遮拦、红毯上故意摔倒蹭热度、在直播中“不小心”曝光同行隐私……每一段记忆都让盛青这位从小在道观长大、心思单纯的小道士感到窒息。

　　“这姑娘是怎么活到现在的？”盛青揉着发疼的太阳穴，喃喃自语。

　　记忆继续翻涌。原主似乎并非完全不知好歹，她其实能感觉到周围人的厌恶，只是经纪公司一直给她“洗脑”，说她只是“直率”“真实”，是娱乐圈的一股清流，那些批评她的人都是嫉妒她的热度。

　　“清流？”盛青看着镜中那张浓妆艳抹的脸，苦笑一声，“黑水沟还差不多。”

　　最糟糕的是，原主签的合同——十年长约，违约金高达八千万。以她现在全网抵制的状态，别说八千万，八千块都拿不出来。

　　“醒了？”房门突然被推开，一个穿着职业套装、妆容精致的女人走进来，手里拎着纸袋，“赶紧收拾一下，下午要去《猫捉老鼠》录制现场。”

　　这是原主的经纪人，王莉。记忆告诉盛青，就是这位“王姐”一直给原主出馊主意，让她在作死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我……”盛青刚想说话，却发现嗓子沙哑得厉害。

　　王莉把纸袋扔到床上：“衣服在里面。对了，今天温晚霁也会去，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温晚霁——娱乐圈当红影后，出道十年零绯闻，演技与口碑俱佳，是原主碰瓷名单上的“重点对象”。半年前一次电影节，原主故意在温晚霁走红毯时“晕倒”在她面前，成功蹭了一波热搜，也彻底得罪了温影后的庞大粉丝群。

　　“今天直播，你找机会接近温晚霁，最好能制造点肢体接触。”王莉面无表情地吩咐，“公司已经准备好通稿了，就说你们‘冰释前嫌’‘姐妹情深’。”

　　盛青的眉头皱了起来。哪怕她对娱乐圈一窍不通，也能看出这主意蠢到家了。

　　“王姐，”她清了清嗓子，试图用原主的方式说话，“这样不太好吧？温影后那边……”

　　“有什么不好？”王莉不耐烦地打断她，“你现在还有什么选择？不制造话题，谁还记得你盛青是谁？赶紧的，司机半小时后来接你。”

　　说完，王莉转身就走，到门口时又回头补了一句：“公司这次可是花了大价钱才把你塞进去，你一定要好好表现。”

　　门“砰”地关上。

　　盛青站在原地，消化着这突如其来的处境。七天前，她还在为吃不上肉发愁；七天后，她得为还不清的天价违约金发愁。

　　“至少……”她摸了摸平坦的肚子，“这边应该能吃上肉吧？”

　　这个念头让她稍微振作了一些。她打开纸袋，里面是一条亮片短裙和高跟鞋，穿上后浑身不自在。她在镜子前转了一圈，怎么看怎么别扭……真是有辱斯文！

　　盛青完全受不了，直接换了一身素白的衬衫，和一条看着还算正常的直筒牛仔裤，和运动鞋。

　　对着镜子看了看，这身还算满意，她叹了口气，开始卸掉脸上夸张的妆容。

　　清水洗净铅华，镜中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原主的五官其实很精致，只是长期熬夜和浓妆让她看起来憔悴不堪。盛青用指尖轻轻按压几个穴位——这是师父教的提神醒脑之法——很快，眼底的黑眼圈淡了不少，整张脸也恢复了光彩。

　　“这才像个人样。”盛青满意地点点头。

　　半小时后，她坐上了前往录制地点的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好几眼，似乎很惊讶她今天没化那些夸张的妆容。

　　《猫捉老鼠》的录制现场在一处废弃的游乐园。节目组将这里改造成了大型捉迷藏场地，八位嘉宾分成“猫”和“老鼠”两队，在五小时内进行追逐与躲藏。节目最大的亮点是——“猫”队两人各自配备一名摄影师，全程直播抓捕过程。

　　盛青到的时候，现场已经来了不少人。她一出现，原本热闹的场面瞬间安静了几秒，随后响起压抑的窃窃私语。

　　“她还真敢来啊……”

　　“听说今天直播在线观看人数创新高，都是来看她怎么作死的。”

　　“离她远点，省得被蹭热度。”

　　盛青耳力极好，这些话一字不落地飘进耳朵。她面不改色，心里却叹了口气：原主这人际关系，简直比师父炼丹炉炸了还要糟糕。

　　“盛青来了？”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走过来，是节目的副导演周宇负责着综艺剧本，“先去化妆间准备吧，直播一小时后开始。对了，今天‘猫’队全程直播，你自己注意点。”

　　化妆间里已经坐了几位嘉宾。盛青一进门，原本的谈笑声戛然而止。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年轻女孩直接翻了个白眼，转过身去。

　　盛青识趣地找了个角落坐下，安静地等待化妆师。她能感觉到周围若有若无的视线，带着好奇、鄙夷和幸灾乐祸。

　　直播间的分屏已经开启，虽然嘉宾们还没正式亮相，但热度已经开始攀升：

　　【来了来了！蹲我薇薇老婆！】
　　【听说盛绿茶也来了？节目组为了热度真是什么人都请】
　　【霁姐今天会来吗？期待霁姐第一次上综艺！】
　　【盛青要是敢碰瓷霁姐，我骂她祖宗十八代！】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温老师来了！”

　　盛青抬头看去，瞬间怔住了。

　　走进来的女人身姿挺拔，穿着一身简洁的白色运动装，长发束成高马尾，素颜却依然美得惊人。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女人周身散发着耀眼的金光！

　　那光芒温和而纯净，宛如初升的朝阳，将整个化妆间都映照得明亮了几分。盛青在道观修行多年，虽未得道，却也开了些天眼，能观人气运。这种程度的金光，她只在那些积德行善、福泽深厚的大善人身上见过。

　　但奇怪的是，金光之中夹杂着几缕细如发丝的黑气，正悄无声息地侵蚀着光芒。那黑气阴冷粘稠，带着不祥的气息。

　　“夺魂咒的痕迹……”盛青心中一愣。

　　这是一种极为阴毒的术法，中咒者会逐渐精神萎靡、气运衰减，严重时甚至会魂魄离体而亡。看这黑气的侵蚀程度，温晚霁中咒至少已有三个月了。
　　幸而下术之人道行不深，若是再高明些，温晚霁恐怕早已出事。

　　温晚霁似乎察觉到盛青的目光，淡淡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既没有厌恶也没有好奇，仿佛看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盛青连忙低下头，心中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她不想惹麻烦。师父常说，红尘因果最是难断，她一个借尸还魂的小道士，自身难保，哪有余力管别人的事？更何况，现在到处都是镜头。

　　直播准时开始。八位嘉宾齐聚在游乐园中央的广场上，导演老K——在娱乐圈还算有些影响力的导演——手持喇叭，笑容满面。

　　“欢迎各位来到《猫捉老鼠》第二季！我是导演老K！今天，我们很荣幸邀请到八位风格各异的嘉宾！在游戏开始前，让我们先认识一下！”

　　镜头扫过众人，直播间弹幕瞬间刷屏。

　　老K走到一位阳光帅气的大男孩身边：“首先，我们的运动健将，国家二级运动员，在各大综艺中表现突出的——周晨！”

　　周晨对着镜头爽朗一笑，做了个奔跑的姿势：“大家好，我是周晨！今天‘老鼠’们可要小心了！”

　　【晨哥帅帅帅！】
　　【运动担当来了！】

　　接着是一位戴眼镜的儒雅男士：“接下来，是我们的智慧担当，畅销书作家，同时也是密室逃脱高玩——陈墨！”

　　陈墨推了推眼镜，温文尔雅地点头：“大家好，希望今天能用脑子胜过体力。”

　　【墨大也来了！期待智商碾压！】
　　【作家上这种节目？有意思！】

　　第三位是刚才在化妆间翻白眼的双马尾女孩：“下面这位，是我们的人气偶像，唱跳俱佳，舞台上光芒四射的——林薇薇！”

　　林薇薇对着镜头甜甜一笑，比了个心：“薇薇来抓‘老鼠’咯！大家要支持我呀！”

　　【薇薇宝贝！妈妈爱你！】
　　【薇薇今天好可爱！】

　　第四位是个看起来憨厚壮实的大个子：“这位是，我们的大力士，职业摔角手转型演员的——熊磊！”

　　熊磊拍了拍结实的胸膛，声如洪钟：“嘿嘿，请多多关照！”

　　【熊哥这体格，一个顶俩】
　　【熊哥要是猫，那还玩什么呀】
　　【老鼠们瑟瑟发抖】

　　第五位是个气质清冷的短发女生：“接下来，是我们的舞蹈家，国家剧院首席舞者——苏瑾。”

　　苏瑾微微欠身，姿态优雅：“请多指教。”

　　【苏女神！气质绝了！】
　　【跳舞的身手一定很灵活】

　　第六位是个笑容可掬的圆脸男生：“这位是，我们的喜剧人，脱口秀冠军，笑点制造机——王小乐！”

　　王小乐挤眉弄眼：“放心，我跑不快，大家让着我点啊！”

　　【乐乐！我的快乐源泉！】
　　【感觉他会是第一个被抓的】
　　【错吧，第一个被抓一个是盛绿茶吧】
　　【对对对，我赌一包辣条，盛青肯定第一个淘汰】
　　第七位……

　　老K走到温晚霁身边，语气明显更加敬重：“接下来这位，是我们所有人的荣幸能请到的嘉宾——金鹿奖、金凤奖、金像奖三料影后，用作品说话的演员——温晚霁！”

　　温晚霁对着镜头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大家好，我是温晚霁。第一次参加这类节目，还请多包涵。”

　　【霁霁姐！活的霁姐！】
　　【霁霁姐居然真的来了！】
　　【霁霁！妈妈爱你！】
　　【霁霁今天状态好好，就是有点瘦了】
　　【心疼霁霁姐！】

　　最后，老K走到盛青面前，表情有一瞬间的微妙，但很快恢复笑容：“最后一位，相信大家也很熟悉了——话题度满满的，盛青！”

　　盛青学着其他人的样子，对着镜头简单道：“大家好，我是盛青。”

　　【她还真敢来】
　　【今天又要作什么妖？】
　　【别说，她今天这身打扮还挺清爽，没化大浓妆】
　　【节目组怎么想的，邀请她？这就是资本的力量吗？】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自我介绍环节结束，老K开始宣布规则：“今天，我们八位嘉宾将通过抽签，分成两支队伍——两人组成的‘猫’队，和六人组成的‘老鼠’队！”

　　“猫队成员将各自配备一名摄影师，全程直播追捕过程！而被抓捕的‘老鼠’，将接受我们特别准备的‘惩罚’！”

　　“游戏时间五小时，现在——抽签开始！”

　　抽签结果很快公布：

　　猫队：林薇薇、熊磊
　　老鼠队：温晚霁、盛青、周晨、陈墨、苏瑾、王小乐

　　看到结果，林薇薇眼睛一亮，对着直播镜头握拳：“太好了！今天一定要大展身手！”

　　她的专属直播间里，弹幕一片欢呼。

　　而温晚霁和盛青同队的消息，也让主直播间炸开了锅：

　　【卧槽！盛绿茶和霁霁姐一队？】
　　【节目组故意的吧！】
　　【霁霁姐快跑！】
　　【盛青肯定要趁机贴贴了，呕】

　　盛青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担忧（对温晚霁），有同情（对其他老鼠队员），还有幸灾乐祸。她默默退后半步，尽量离温晚霁远一点。

　　“老鼠队，你们有一个小时时间躲藏！”老K按下计时器，“游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