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9章 祸水东引 谢云宴 ...
-
谢云宴手腕轻翻,银色匕首顺着血图腾的砖缝利落扎进。
往下狠狠一压,伴随“咔嚓”两声脆响,满是血污的砖石应声碎裂。灰白墙皮稀里哗啦砸进地上的残肢血水里。
墙体暗格内,藏着个两掌见方的玄铁方盒。
铁盒表面爬满繁杂的机括齿轮,正中间凹下去一个残缺的坑洞。
萧驰高大的身躯瞬间紧绷。从死人堆里练出来的直觉,让他立马在刺鼻血腥味中,捕捉到了要命的火药硝烟味。
他一步踏出,粗糙的大手一把攥住谢云宴的手腕,力道大得硬生生把人往后拽退半步。
“别碰!”萧驰嗓音压到极低,“这是北境军造的‘雷火夺命锁’!”
谢云宴眼皮半撩,扫了眼手腕上攥紧的五指,语气平淡:“会炸?”
“里头塞满了高纯度猛火油和精铁砂。”萧驰死死盯着铁盒,浑身肌肉崩成了铁板,“陨铁锁扣,只要强行撬动一丝一毫,当场引爆。这间破铺子瞬间就会被夷为平地,大罗神仙来了也得碎成渣!”
半月堂破损的横梁上。
一片青瓦轻轻磕碰,没惊起半点飞尘。横梁阴影里,正趴着一个腹部中刀装死的端王府死士。
他死死捏着一根求救用的竹管烟花,大气都不敢喘。
他在等。主子交代过,墙里的玩意儿是个死局。只要底下那俩人敢硬拆,当场就能炸成一锅烂肉。他就在等这要命的爆炸响,等火光一过,立马放烟花传信,这可是能连升三级的大功!
破败的古董铺内,死寂得让人窒息。
“咔哒……咔哒……”
玄铁盒深处,传出催命的齿轮咬合声。刚才墙皮剥落的震动已经触碰了机关,倒计时开始了。
萧驰脸色彻底黑透。他右手握住残剑,脑子里飞速计算着扛起谢云宴破门逃生有几成胜算。
谢云宴却像长在地上一样,连半步都没挪。
他连呼吸的节奏都没乱,反手把匕首收回袖中,慢条斯理地摘下脖子上的半月形羊脂玉佩。
“把你爹临死前给你的半块虎符拿出来。”谢云宴偏头看了萧驰一眼。
萧驰愣在原地,满眼惊愕。但他没废半句口舌,单手扯开粗布衣领,一把拽断黑绳,将那块还带着体温的残破黑铁符递了过去。
谢云宴摊开掌心。右手是温润的羊脂半月玉,左手是粗糙的残缺黑铁符。两件看似八竿子打不着的信物,在这间满地碎尸的屋子里,被硬生生凑到了一起。
“咔。”
玉石与铁符的断口轻轻贴合。
严丝合缝!没有哪怕一丁点的偏差!黑白交错间,竟拼凑成了一副古老肃杀的完整图腾——贪狼噬月。
谢云宴两指捏着这枚完整的信物,对准玄铁盒中心的凹坑,稳稳压了下去。
机括完美咬合。
“嘎吱——”
一声闷响过后,雷火夺命锁的催命倒计时戛然而止。内部紧绷的弹簧彻底松懈,厚重的陨铁盖子“啪”地弹起一角。
横梁上的死士余孽嘴巴张得能塞进个活鸭蛋,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能把一条街炸上天的绝杀死局,这就给解了?端王府最顶尖的机关师看这破盒子都直摇头,这病秧子世子随便掏两块破牌子就搞定了?
这他娘的打的什么高端局啊!
谢云宴压根没理会头顶传来的细微动静,抬手掀开盖子。盒子里垫着防潮石棉,静静躺着一卷防腐羊皮密卷。
他抽出密卷展开,只扫了两眼,那双常年慵懒的瑞凤眼彻底睁开,锋芒冷厉。
看完,他一把合拢羊皮卷,直接拍进萧驰宽阔坚硬的胸膛。
“自己看。”
萧驰低头,死死盯住羊皮卷。上面的字迹张扬跋扈,透着凌厉的杀伐气,正是长公主的亲笔。
“镇北军副将萧林之子,年六岁,于朔风城惨案前夜,被本宫亲卫秘密接离北境。斩断追兵,改头换面。现藏于长安东市……”
萧驰脑子里“轰”的一声,炸成一片白地。
他死死攥着羊皮卷,手指骨节捏得泛白,生硬的防腐羊皮硬是被抓出几道深深的褶皱。
那个孩子,竟然没死!
前世朔风城大雪漫天,他亲眼看着副将萧林被万箭穿心。他拼死护着那六岁的孩子突围,替他挡了三刀,最后两人一起被大雪崩活埋。
那是他上辈子死都不瞑目的血窟窿。
原来长公主当年瞒天过海,竟在那些权臣的眼皮子底下,硬生生保住了镇北军最后的香火!
萧驰猛地抬起头。
那双在尸山血海里杀人不眨眼的黑眸,此刻猩红一片,眼底翻滚着惊涛骇浪般的狂喜与悲恸。他突然向后退了半步,身板挺得像一把标枪。
“砰!”
右膝重重砸在满地血水的青石板上,血花四溅。头颅深深低了下去。
这是镇北军最庄重的死士军礼。不拜天地,不拜君王,只拜生死相托的主子。
“末将萧驰。”他嗓音哑得像吞了把粗沙,“从今往后,这条命,这把剑,全凭世子差遣!”
之前看在玉佩图腾的份上暂留,顶多算场互相利用的交易。但现在,是实打实、不死不休的彻底臣服!
谢云宴垂眼看着跪在血水里的黑塔汉子,目光淡淡扫过他眉骨上那道前世留下的旧疤。
他没伸手去扶,而是将拼好的玉佩与虎符拆开,一半扔回给萧驰,一半重新挂回自己脖子上。
“你的命,我收了。”谢云宴语气散漫,却透着股绝对的上位者威压,“收好那块破铁。跟着我,掀翻这座吃人的长安城。”
萧驰利落起身,右手攥紧残剑。满身杀气尽数收敛,整个人就像一头彻底被套上脖套、却随时能替主人咬断敌人喉头的狼狗。
就在这时,横梁上的呼吸声稍稍重了一丝。
那死士余孽见东西被拿走,知道再苟下去必死无疑,准备悄悄脚底抹油。
萧驰耳朵一抖,右手拇指顶开剑格,“铮”的一声,狂暴杀气再次直冲屋顶。
“留他当个活靶子。”谢云宴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按在剑柄上,轻描淡写地把残剑压回鞘中。
萧驰不解地皱眉,但身体已经本能地听从指令收了手。
谢云宴扯了扯嘴角,从怀里摸出刚从死尸身上顺来的端王府铜牌。
“青竹。”他对着空荡荡的门外懒洋洋地喊了一声。
冷风卷过,一道修长黑影从墙头轻巧翻落,单膝跪在谢云宴脚边。
谢云宴把带血的端王府铜牌丢进青竹怀里。
“算算日子,咱们那位镇守西北的璟王陆铮,回京的车马该到城外十里亭了。”
谢云宴拿着帕子慢慢擦拭指尖,声音冷透骨髓。
青竹低头领命,“主子要怎么做?”
“挑两个面生的暗卫,换上这身死士的黑衣,带上这块牌子。”
谢云宴眼底满是搞事情的兴奋,“当着璟王亲卫的面,大声密谋。”
“就说……端王殿下有令。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打断璟王一条腿。若是失败,就引爆雷火锁,大家一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