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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叩夜破窗 撑在窗框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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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颂林没想到自己还会再来东城这条巷子。
上一次是奉命来的,买三个月的草汁液,顺便打听消息。那时候谢眠颖还能站着说话,还能用那种“你不去也行,死外面别找我”的眼神看他。
现在那人躺在床上,腿打着石膏,脖子上缠着纱布,连翻个身都得人扶。
赛颂林觉得自己不该在这种时候离开总部。但薛琳要观察神族动向是否危机组织,秦恒瑞那边有事抽不开身,谢眠颖那伤又确实需要那东西加速愈合,抑制感染,郑缀瑜留下的方子里写的。
所以他来了。
老巷子还是那样破旧不堪,墙皮往下扯,房檐挤得只留头顶一线蓝,阴影里蹲着的摊贩也不吆喝,就盯着人脚后跟看。
赛颂林把脸埋进衣领,踩着石板咯噔作响。
走过一个卖旧零件的摊位时,那个摊主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霎又低下头去,继续摆弄手里那生锈扳手。
他加快脚步往前走。
那家老杂货铺在巷子最里面,此刻门脸破得跟没人似的,漆早就剥落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木头,门框上挂着块歪歪扭扭的牌子,字迹已经模糊得认不出来。
赛颂林推门进去,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牙酸声。
柜台后面那个老头正低头摆弄一块巴掌大的电子屏,似乎是在查账,听见动静才抬起眼皮。
“又来了啊小伙子。”
“还记得我?”赛颂林刚探个头进来就被臭味熏的鼻腔直痒痒,忍着味道问去。
老头把电子屏往旁边一放,揣手压在柜台上,整个身体靠上前去,眼神在他脸上转了一圈。
“上个月,买草汁液,打听管理所的事。那时候你腿还瘸着,是不是啊?”
赛颂林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之前抹了点药早好了,但老头这么一说,他好像又想起那种一瘸一拐走路的感觉。
“这次要啥?”他挠了挠后背,眯眯眼睛。
“三个月陈的草汁液。”
老头听言点点头,弯下腰,从柜台底下摸出他熟悉不过的深色瓷瓶,放在桌上,口用蜡封着,蜡面上印着一个模糊的印记。
赛颂林认不出那是什么,但他知道,这东西值一万五。
“还是那个价小伙子,一万五。”
赛颂林从怀里掏出那张新开的账户卡——秦恒瑞前两天刚帮他弄的,说什么“总用现金不沉”还是什么的就迷迷糊糊办下来了。
他把卡贴在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悬浮屏上,输了密码,输了金额,确认。
“滴”了一声,支付成功。
老头把瓷瓶推过来才撇了眼屏幕,确认好才又靠回椅子上。
赛颂林接过瓶,瓶子入手微凉,瓶身上沾着一层薄薄的灰。他用袖子擦了擦,把瓶子揣进怀里的内袋,贴着胸口。
付完钱,没走。
“还有事?”老头猛地仰坐。
“嗯,”赛颂林清了清嗓子,试图让声音平稳,但尾音还是不受控地往上飘了飘,“最近神族那边有什么动静?”
老头盯着他看了几秒,那双黑溜溜的眼珠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火神死了,你知道吧。”
赛颂林没说话。
老头嗓子眼里蹦出来一声含糊的嗤笑:“这几天博览城那边进进出出的,比平时多,抓的都是异能者,全往南边去了。”
“往南边?魔族那边?”
老头没回答,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白:话说到这份上就够了,再往下问,就不是你该知道的了。
赛颂林把瓶子又往里塞了塞,说了声“谢了”,转身就走。
出了黑市,巷子里的光线比来时更暗了。太阳已经落到房檐下面去了,只剩一线余晖还挂在西边,把整条巷子染成灰蒙蒙的一片。
赛颂林加快脚步,脑子里全是老头那句话——南边去了。
魔族那边。
苑烬、安煜景那边。
还有神族猎杀异能者、自由之路……
他脑子里混乱一片,拐过一个弯,余光瞥见身后有个影子闪了一下。
赛颂林脚步没停,耳朵竖起来,听着身后的动静。
有脚步声。很轻,但确实是脚步声。踩在石板路上,一下,一下,和他自己的脚步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下一个路口,他往左拐。那条巷子更窄,两头墙几乎要贴到一起,头顶只能看见一线天。
他快步走进去,脚步声在两面墙之间来回撞,听起来像是好多只脚踏地。
只听那影子也往左拐,赛颂林加快脚步。再下一个路口往右拐。
那影子还在。
赛颂林猛地停住,身后的脚步几乎同时刹住——巷子里只剩下风声和他的心跳。
这么敏捷,不该是和上次一样的地痞混混。
他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倾斜下去,脚底发力——
撒腿就跑。
随之而来,那后头的脚步声在他身后炸开,不再是那种轻飘飘的跟随,而是追。赛颂林拼命往前跑,脚下的石板路一块接一块往后走。
左拐,右拐,再左拐,他钻进一条只容一人通过的夹道,墙蹭着他的肩膀,他顾不上疼,继续往前冲。
夹道尽头是一堵矮墙,他双手撑住墙头,翻身过去。
落地的时候膝盖磕了一下,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但他没停,继续跑。
等他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喘气。肺像要炸开一样,每一次呼吸都火辣辣的。他缓了好一会儿,然后摸了摸胸口——那瓶草汁液还在,硬邦邦地贴着皮肤。
没敢多待,喘匀了气之后他换了个方向,绕了一大圈才回到主街。
主街上还有不少人,来来往往的,灯火也亮起来了,他混进人群里,走一段就回头看一眼,走了很久,确认没人跟着了,才往自家走。
这回总部的路比来时长了一倍。
推开门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没人、灯也没开,只有窗户透进来一点外面的光,给屋里那片未收拾的长桌上勾了条光。
赛颂林没停留,直接往那头房间长廊尽头走,停在门前拉开门把。
谢眠颖还是那个姿势躺在床上,听见动静睁开眼睛。
赛颂林走过去,把那瓶草汁液放在床头柜上。瓶子落在木头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哥,放这了啊。”
谢眠颖的视线盯着那双手,又从瓶口转到赛颂林身上,欲言又止。
赛颂林有点不自在,目光不重,可以说是轻飘飘的,但就是让人想躲。
——原先被呛住时,他也是这样看赛颂林的,尤其这具身体比记忆更诚实,已经在躲了。
“怎么了?”赛颂林开门见山,眼神飘忽不定。
“你身上有汗。”
赛颂林一颤,低头看自己——那衣服确实湿了,前胸后背都洇出一片深色,贴在皮肤上,刚才跑太狠了。
他捏起那片透黑的水渍:“巷子里人多,挤的。”
谢眠颖依然抬头审视他,眼珠往上眼皮翘了半分——一双正经死鱼眼。
“你先歇着,我去做饭。”赛颂林移开了视线,心底有点发燥,转身要走。
“小赛。”
赛颂林脚步顿了一下。
谢眠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很平,听不出情绪:“路上遇到事了?”
“没有。”
“回头。”
赛颂林没听,但却在门框那停下了。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那安静是有重量的,压在后背上。
谢眠颖没管他在想什么,只是又开口,一字一顿:“回——头——”
赛颂林转过身。
谢眠颖看着他,那双灰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但赛颂林知道他在看什么——在看自己脸上还没褪下去的紧张,在看自己攥着衣角的手指。
“路上遇到事了。”这次不是问句。
赛颂林张了张嘴,想说“没有”,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在谢眠颖面前说不来谎,试过几次,每次都被拆穿。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被人跟了一段,甩掉了。”
谢眠颖躺在床上像块木头:“嗯。”
“真甩掉了,”赛颂林赶紧补充,“我绕了好几圈,确认没人了才回来的。”
谢眠颖还是没说话。
赛颂林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液体一滴一滴落下的声音。
就在这时——
“轰!”
一声巨响从屋外传来,震得窗户嗡嗡响,床头柜上那个瓶子跟着跳了一下。
赛颂林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谢眠颖猛地坐起来,动作太快了,快到赛颂林根本来不及阻止。谢眠颖一把扯掉手上输液的针头,血珠子从针头甩出来,落在被子上,洇成几粒暗红。
他翻身下床。
那条打着石膏的腿落地的时候,赛颂林看见他整个人晃了一下,脸上的肌肉猛地绷紧,但他没停。他撑着墙就往窗口冲,石膏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哥——!”
赛颂林冲过去想扶他,被谢眠颖一把推开。那一下力道不重,但赛颂林被他推得往后退了一步,等他再抬头,谢眠颖已经到窗边了。
谢眠颖推开窗户,探出身去。
月光从窗口涌进来,照在他脸上,可那片灰雾涌入房间时,谢眠颖鬓下那抹灰猛然收缩。
赛颂林也跟着探出头。
外面院子里,烟尘还没散尽。月光底下,有个人影站在院子中央。
不,不是站着——是院子里跪着一个人,满身是血,白色的长发散乱地垂着。
最骇人的是脖子,那道伤口从下颌开到锁骨,露出底下森白的骨头。月光落下,整个人像被光源包裹。
空气中飘来一股熟悉的药味。
赛颂林愣在那儿,脑子里空白了一瞬。
那个气息……
他下意识往谢眠颖那边看。
谢眠颖撑在窗框上的手在发抖。
被学校雪藏了

天气怎么这么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