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房客他不一般》滋滋滋蹦

7、第 7 章

　　这时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有意的咳嗽声，教室也随之彻底安静下来。
　　纽洪武进门先是瞄了一眼讲台旁面的江凛接着自顾自打开多媒体平板，最后把数学书卷了卷柱在手下，站在讲台上一言不发。
　　下面的同学们不懂他又要搞哪出，平时开电脑就是要上课，站讲台上不动就是要先开班会，这一言不发又是何意？
　　他半天突然扯了个僵硬的笑脸，说：“同学们，手上的事先放一放，抬起头来，我说件事。”
　　“昨天我们班来了位新同学，啊那个……”他说完眼睛朝上一翻，陷入回忆之中。
　　“叫江顶，江顶是吧？是顶天立地的那个顶？”他边说边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像是怕大家不知道自己记错人名似的，他还特意组了个词。
　　下面传来稀稀散散的轻笑声。
　　他弯下身子，在江凛耳边询问道：“是这个吧？”
　　江凛对他突然的贴近有些不满，轻轻蹙了蹙眉，骤地站起来说道：“老师，我是江凛，江风凛凛的凛。”
　　即使险些撞到自己，纽洪武也不恼。甚至笑着夸赞道：“这名字好，这名字好啊。你新来老师一时半会儿记不住，大家都互相理解理解。”
　　他又清了清嗓子：“昨天啊，第一天开学，我们班又有极个别同学没来，现在趁着大家都……”
　　他说话时眼睛下意识往讲桌侧边看去，这才发现依旧是空荡无人。他的情绪立马来了个大转弯，声音也骤然拔高。
　　“哎？！那赵拓扬今天还没来！我倒要打电话问问他这学到底还要不要上了！太……”
　　“到！”
　　站在后面正在默背文言文的赵拓扬听到有人在cue 自己，情急之下就直接没脑子地喊了出来。
　　这个反应就很像沉浸式做坏事被抓。
　　看着大家纷纷望向他，他顿了顿压下声音，故作平常地说：
　　“老师，我在这。”
　　你不要过来啊！！！！
　　赵拓扬在心里咆哮着，同时心虚地将书往后翻了一页遮挡那一张文言文。
　　他倒是不会在上课的时间看，他每堂课只干与课堂科目有关的事，只是有的时候和大家不太同频。
　　物理老师甚至很欣赏他，常常在纽洪武面前夸他学习自主能力强。每次他上课提前到班的时候，总能看到赵拓扬在闷声看书，往往他上一半赵拓扬桌子上就会出现对应章节的练习册，下课的时候有时也会问他几个问题。
　　真是个好孩子。
　　这种情况一类班非常普遍，上课你讲你的，他们做他们的，这群孩子不用你操心。
　　他一开始也很诧异赵拓扬为什么只在二类班，看了某次的成绩单更是不理解。
　　语文：112
　　数学：148
　　英语：132.5
　　物理：97
　　化学：96
　　生物：94
　　总分：679.5
　　这完全就是一类班啊，学校怎么回事？怎么还没把他提上来？
　　惜才的物理老师也是刚带二类班，以前他只带一个一类理科班。在这里看到赵拓扬总有一种让他明珠蒙尘的痛感。于是他找到纽洪武，这才发现：这孩子压根就没有几次完整的成绩。
　　立人这边除了高三每个星期都有开放日（星期天），中午放4个小时让同学休整一下。但是又不想学生太放松，于是就把周测、月考都排在周六、周天，考完就放，不少学生考完心里破防就老实多了。
　　纽洪武告诉他，这孩子古怪病多，周天的考试一律不来，所以校内的考试他就没有几次有成绩的。只有联考才有成绩，因为时间都排在工作日。先别说把他往上拔了，要不是联考成绩每次都挺好的再加上徐校长的关照，他早就被踢下去了。
　　最后纽洪武还补充道：“气人啊，他真是气人啊…”
　　“你站后面干什么？”
　　“怕犯困”
　　“哦？你还会犯困？天天晚出早归的，班上睡最多的就是你了吧，老师都没你这么舒服哦。还困，也不懂你在困什么。我和大家讲，一分努力，一分收获。你只有在学校、在我眼面前学的才是真的，我才认。你要说你回家学，你学什么东西啊你学？假学习结果不会陪你演戏。知道吧？”
　　江凛看着他说话时眼睛直勾勾盯着某人，可以说是针对性极强。
　　一个人情绪怎么能这么不稳定。
　　“当然，我不是在说我们班哪位同学啊。我们班都是好孩子，我看没有哪个是天天违纪不听话的嘛。我这话是提醒所有人，老师也是为你们好，当然你要是非要觉得老师哦你这个话不是针对我的吗？自己心里难受更不想学了，老师不就冤枉悔了吗？大家不要对号入座哈。”
　　江凛明白这就是一场对赵拓扬赤裸裸的批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可以说是在羞辱他。江凛不明白他做了什么？听起来根本原因是他天天迟到早退。那今天的导火索是什么？
　　江凛猛的发觉：他是不是因为没有导学案所以害怕被老师发现才站到后面？
　　摸着手里的书，他暗暗地想这样看来自己似乎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可他又何必？
　　哦对，周小夏。为了周小夏他也是立地成忍者了。
　　他悄悄往后瞥了一眼，发现对方神色如常，似乎他是全场唯一一个把“我这话是对全班同学说的，而不是针对某位同学”听进去的人，依旧低头捧着书细细看着，不曾有什么反应。
　　江凛在心里默默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说多了，大家就当我开了一场班会。我们来欢迎一下新同学。这个新同学实力也是很强的啊，人家也是如川实验班那边的。不管你为什么选择我们学校，老师就和你说一句话：保准你不会后悔的。”
　　江凛承认纽洪武确实没几句有含金量的话，但最后一句却是真的。
　　他后来曾常常感叹命运的奇妙，一切都是恰到好处。看似是自己在选择，但好像还是在按照既定的轨道前行。因为他就是会这么做，赵拓扬也就是会这样选择。
　　1040公里，中间隔着千山万水，但是我们还是相遇了。
　　终于，江凛迟到一天的“大家好，我是江凛。很高兴见到大家。”虽迟但到。
　　很高兴见到你。
　　真的很高兴见到你。
　　我真的很高兴遇见你。
　　“好了，大家把导学案和课本拿出来，我看看有没有没预习的。”纽洪武说着意思意思地往后走了几步。
　　江凛也淡淡地照做，这节不难，他想自己没有再过一遍的必要，不出意外他马上就会干点别的。
　　这时一双手突然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后面伸过来把江凛桌子上的导学案抽走，江凛被吓一跳，整个人震了一下。
　　……这算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吗
　　纽洪武拿过来翻了一阵子，他本是好奇如川的教学资料，却被里面的内容震惊到。二类班的孩子进度没这么快，写得没这么满；一类班的孩子没这么细致，往往都是挑着写。
　　看来这个江凛不是个草包子，不仅家里有钱成绩也不错。
　　他将导学案展开像是要告知天下似的：“来来来，同学们。看看人家江凛的的作业，写得很好，特别好。江凛啊，你这个和我们这边差不多，要是有同学来找你借看看，你可别小气啊…”
　　没等他说完，江凛打断道：“老师，这是赵拓扬的，我们学校的也不长这样。”
　　他真的听不下去了，这个纽洪武从今天开始就和变了个人似的，话里话外都在想方设法地夸赞他，他怀疑他肯定是知道了什么。但是这个纽洪武真的连自己学生的作业都看不出来吗？一种，这个赵拓扬就没交过几次作业另一种就是纽洪武没上心看。
　　但江凛基本可以确定是前一种情况，从今天纽洪武的表现来看，他真的是从各种小事情上对赵拓扬都不放过，他的作业本不知道要被挑多少刺呢。挑两次也就该认得了。
　　纽洪武听完脸僵了僵，翻到书本扉页，发现果然是赵拓扬的。他本以为是如川偷偷用立人的资料，没想到就是立人的。他更没想到这会是赵拓扬的，他早就放弃赵拓扬了，他的作业即使交上来他也不看不批不改，后来慢慢地也就没看他交过了。
　　“是吗？那江凛同学也很有上进心了，刚来就恨不得马上跟上我们的节奏，不孬不孬啊……”
　　江凛：6……怎么还可以这样
　　他很讨厌老师这种没有实质性地夸赞，这不能说明他有多好，只能向大家传递：这人的后台有多硬。
　　不懂这一节课下来，自己无形中不知道又拉了多少仇恨。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对于没有本事还来占实验班名额的人往往都会产生厌弃倾向。
　　这对江凛来说倒是没有什么，他不在意无关紧要的人对他的任何看法，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只是对方的溜须拍马让他觉得不舒服。
　　江凛认为这个班主任上课一般，老是喜欢扯些和课堂无关的话。优点的话呢也不是没有：没拖堂。
　　他刚准备收拾收拾自己的书，就听某人把粉笔往讲台上随意一扔“江凛出来一下。”
　　倒也没说些什么，就是些客套与鼓励的话。江凛心里不甚在意，没当回事，左耳听右耳冒。只听见最后一句：你去把赵拓扬喊出来
　　江凛听完心里一震，害怕纽洪武又要找他麻烦。他想解释赵拓扬站在后面是因为把练习册给了自己，可是细细想想赵拓扬被骂又不是因为现在后面而是…迟到早退？那自己说这苍白无力的话倒不如不说。
　　纽洪武看着江凛的嘴张了半天却又闭上，终究没有吐出半个字，还以为他心里有疑惑。
　　于是试探性地问道：“还认不得他？”
　　“不是。”
　　“你不喜欢他？”
　　江凛瞬间一怔：这是什么问题！？
　　纽洪武担心像江凛这样的人，在心里肯定把自己标榜为好学生。自己今早这么数落那个赵拓扬，他指不定认为赵拓扬是孬种，属不学无术那类的，心里对他有偏见。这可不行，他目前还要把江凛排在他对面呢。班里人数已经到极致了，自己塞了好几个进来，没位子留给他了。
　　看着江凛半天不说话，他又说道：“他倒也不是什么坏学生。人家赵拓扬在学校也是很老实的，诺，我下课从来没看他勾头和周围人说一句废话。办公室里也有不少老师夸他学习还是认真的，他是肯定不会干扰你学习的。我呢，把你们俩排在一起，也有我的打算。他也是和你一样参加数维杯的，他当年也是这样进来的。就是今年后来请假了，要不然肯定也能晋级的，说不定还能拿个冠军什么的。你们俩啊在一起正好讨论讨论学习，共同进步。这不好吗？对吧？所以不要因为我早上那几句话就讨厌他，对不对？你哪天要是犯错了，我也是要批评你的，但这不影响你是一个好同学是不是？所以……”
　　“不讨厌。”
　　看着纽洪武微微愣了愣，江凛又重复一遍“我不讨厌他。”
　　怎么这么能说。。。江凛觉得自己要是再不插一嘴，他还要在絮絮叨叨地说下去。
　　马上没时间搬书了。
　　有这才能不当演说家真是可惜了。
　　“那你刚才想说什么？”纽洪武不死心地问。
　　“刚才…想打喷嚏。”
　　说完江凛的嘴角紧紧抿成一条线
　　纽洪武眨了眨眼睛，半天挥挥手让江凛进去。
　　江凛就这么一路忍着笑来到赵拓扬面前，他不知道自己怎么能扯这么一个谎。
　　他发现赵拓扬从走道后移到了后黑板，后背就一下一下有节奏地轻砸到黑板上，专注地看着手里捧的数学…书里的……
　　江凛离得远，有些看不清。于是他靠近一步，赵拓扬却以为有同学要从后门出去赶忙贴着墙站。
　　“赵拓扬，老师……”
　　听到有人叫自己，赵拓扬抬起头来。他疑惑地看着江凛的脸，视线移到对方自己的衣服时，眉头才放松下来。
　　是江凛。
　　江凛再次对上赵拓扬的眼睛，他定了定瞥开目光继续说道：“让你出去”
　　“好”赵拓扬道完谢后就从后门跑了出去。
　　江凛望着他的背影，一声不吭，目光却深沉地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