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雾中屿

16、一切顺利

　　纯血家族的议事厅，永远是冰冷的。黑曜石铺就的地面倒映着烛火跳动的光，墙壁上的浮雕刻着初代吸血鬼征战的画面，每一道纹路都透着千年沉淀下来的威压。

　　霍根今天难得收起了纨绔子弟的吊儿郎当，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腕上的名表换成了家族长老才佩戴的银质纹章。他靠在议事厅的雕花柱上，指尖转着一支纯银钢笔，声音里带着漫不经心的笃定：“家主，您该知道，尤莱亚手里握着城外三处血源地的密令。您若执意对狄克动手，他不介意把那些密令公之于众，让整个家族陷入饥荒。”

　　这话像一块冰，瞬间冻住了厅里的空气。长老们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有人忍不住拍案而起：“霍根！你不过是个人类，也敢在纯血家族的议事厅放肆！”

　　“放肆？”霍根嗤笑一声，直起身走到长老面前，“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尤莱亚为了护着狄克，连自己的兵权和天赋都能放弃，您觉得他会在乎家族的存亡？”

　　这时，一直沉默的格兰杰上前一步。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祭司袍，胸前的家族纹章在烛火下泛着柔光。她的声音温和却有力量：“我查过三百年前的古籍，那时的纯血Alpha伊莱，也曾与人类Omega结契。家族不仅没有阻拦，还将那位Omega纳入了族谱。爱是平等的，不分血统，更不该成为权力博弈的筹码。”

　　家主的手指重重叩了叩桌面，沉声道：“尤莱亚可以恢复三分之一兵权，但狄克必须接受家族的‘血脉印记’，以证明他不会危害族群。”

　　霍根笑了笑，将一份早已拟好的协议推到桌面：“印记可以打，但必须由尤莱亚亲自施加——这是他的底线。另外，家族必须公开承认狄克的身份，允许他自由出入别墅。”

　　长老们还想争执，家主却抬手制止了他们：“就按霍根说的办。”

　　当尤莱亚在别墅的玫瑰园里接到消息时，狄克正蹲在花架下，给新栽的幼苗浇水。水珠落在嫩绿的叶片上，折射出细碎的阳光。尤莱亚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肩窝，声音里带着释然的笑意：“他们妥协了。”

　　狄克回头，撞进他猩红的眼眸里，轻声问：“代价是什么？”

　　“没什么代价。”尤莱亚吻了吻他的发顶，指尖抚过他颈后的皮肤，“只是终于明白，我以前把‘占有’当成了‘爱’，有多离谱。格兰杰说，真正的爱，是让对方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而不是把他困在自己的世界里。”

　　狄克的心跳漏了一拍，他靠在尤莱亚的怀里，闻着他身上雪松与玫瑰混合的气息，轻声说：“你能明白，就好。”

　　临海小镇的风，依旧带着咸腥的味道。狄克站在艾伦倒下的巷口，指尖抚过墙面上新刻的玫瑰纹样——那是尤莱亚找人刻的，每一道纹路都透着温柔。

　　“他说，玫瑰要种在阳光下。”狄克的声音很轻，像被风吹散的絮，“他希望我能活在光里。”

　　尤莱亚从背后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他的愿望，我会替他实现。”

　　他们沿着海岸线走，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声响。走到一片空旷的沙滩时，尤莱亚忽然单膝跪地，掌心托着一枚用红玫瑰花瓣压制而成的戒指。花瓣的脉络在阳光下清晰可见，边缘还带着细微的绒毛，脆弱又温柔。

　　“狄克，”他的声音发颤，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我不是你的主人，我是你的爱人。我以前太笨，用错了所有方式，把你困在别墅里，撕碎你的信件，甚至伤害了你。但我现在明白了，爱不是占有，是陪伴；不是控制，是尊重。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狄克看着那枚戒指，眼泪忽然掉了下来。他想起艾伦临终前的话：“别恨尤莱亚，他只是太笨，不知道怎么爱一个人。”想起尤莱亚为了护他，和整个家族翻脸，被剥夺兵权，封印天赋；想起玫瑰园里，那个笨拙地举着园艺剪的身影。

　　他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尤莱亚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盛满了星光。他小心翼翼地把戒指戴在狄克的无名指上，花瓣的触感柔软得像云朵。海风卷着浪花涌来，拍打着岸边的礁石，这一次，咸腥的味道里，终于混进了玫瑰的清甜。

　　“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尤莱亚站起身，把狄克拉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颈窝，“我会学着做饭，学着照顾你，学着做一个合格的爱人。”

　　狄克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轻声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