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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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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叶惊水呆呆望着他,谢斐岚凝眸问:“怎么了?”
叶惊水接过醒酒汤饮下:“没什么。”
谢斐岚从叶惊水手上拿走药碗后,脸上再无半分笑意,像对待陌生人般冰冷疏离:“何等失态?竟在演武大会期间夜半醉酒。若被其他门派瞧去,又该说玄眇宗没有规矩。”
叶惊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他:“……我是否参加不了演武大会?”
谢斐岚望着因醉酒而面色酡红,神态迷蒙的叶惊水,心弦微动:“我亦未曾想过炼虚期的修士竟是寥寥无几。”
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或许会让人觉得此人狂傲无比,不知天高地厚;可若从合体境的谢斐岚口中说出来,便只能甘心折服。
能如他年纪轻轻便进入合体境的除了已然飞升的季郁郇,当今世上再无第二人。
这次可不是她消极怠工,而是天意不可违。
“明日开始我便不过去了。”反正没她什么事,坐在那里又倍感无聊,还不如去藏剑阁擦剑。
“你身为宗门长老应以身作则,怎可缺席大会?即使不能出场,亦可为弟子们指点。”谢斐岚盯着叶惊水:“莫非你想用醉酒当借口不成?”
叶惊水立感心虚——还真被他说中了。
她明明想说的不是这些话,可看到谢斐岚时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他没再旧事重提,她或许也不该提,一直这样下去就好?
思忖了那么多,最终出口的却只有三个字:“我没醉。”
通常喝醉的人都会说自己没醉。
叶惊水醉酒是第一次见,他本该欢喜知晓有她这样的一面。却因她和柳开意亲近而恼她,自己也觉得自己无理取闹。
他伸手把叶惊水按到榻上,替她盖好被子:“……时候不早,你早些歇息。”
叶惊水没有力气反抗,只能任由他把被子盖到身上。见谢斐岚没有走的意思,她犹豫了片刻又问:“你打算在这里待多久?”
谢斐岚睨她:“要赶人?”
叶惊水脑袋昏昏沉沉,周身又没多少力气,怎么赶人?
“岂敢。”
“待你睡了我便走。”
这是否不太妥当?
半夜三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出去也无甚好听。
何况以他们如今关系似乎也没熟到这般程度。只是叶惊水确实醉得很,沾着软榻便在迷迷糊糊中睡着,连自己临睡前做了什么都不记得。
谢斐岚坐在榻边,一错不错注视着闭眼入睡的叶惊水,时不时抬手替她拨开粘在颊边的发丝。
触感轻柔反倒引出痒意,叶惊水不适地换了个姿势。瞧见她这样,谢斐岚不禁扬唇轻笑。她睡着的时候真像个小孩子。
叶惊水好像听到了谢斐岚的笑声,无意识地抬起手摸摸谢斐岚的脑袋,喃喃道:“阿斐,你真的长大了。”
谢斐岚当即僵住。
她刚才说了什么?
想再去确认是否自己听错了,叶惊水已经翻转身背对他,完全睡死过去。
谢斐岚落寞地望着她,低喃道:“师尊,你是否真的忘记了阿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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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斐岚做了很多梦。
梦里他最爱的父皇母后都被舅父残忍地杀害了,甚至带着人不远千里追杀他。他不断逃啊逃,逃到最后身边的亲信都因保护他而死于非命。
他的命是那些亲近之人用命换回来的。他流落街头,四处漂泊,当乞丐当流民当小偷当骗子,只为能报答他们,在乱世之中活下去。
可是他真的好想回到从前,回到有父皇母后的地方,回到自己的故乡。
“可怜见的,又哭了。”
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他艰难地睁开眼睛,看到身旁坐着一张年轻女人的脸。她怜爱地看着他,伸手替他擦掉眼泪,又去探看他的额头:“怎么吃了药还烧着?”
是了,是眼前的女人救了他。不仅救了他,还给了他一个家,和他共同生活。她是他如今唯一的亲人。
见他醒来,叶惊水努力挤出和善的笑意:“阿斐,感觉怎样?”
“师尊……”
“都说不必唤我师尊……”
“师尊……”
谢斐岚的声音带着三分哭腔七分委屈,苍白的脸上全是泪痕。可能被烧得神志不清了,只会含糊地不断叫着这两个字眼。
叶惊水见状哪还能硬着心肠让他别乱喊。
“饿不饿,渴不渴?我给你拿水和吃的来。”叶惊水说完便起身欲走。
谢斐岚急忙伸手用尽全力扯住她的衣袖:“我害怕。师尊,不要走。不要离开我,不要抛下我……”
叶惊水见他又哭将起来,神志似乎更加混乱,便又坐回来握住他的手安抚道:“乖。我不走,会一直待在这里。”
谢斐岚紧紧捉着叶惊水的手,不敢轻易松开:“真的不走么?”
“嗯,直到你退烧都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谢斐岚才安心地闭上眼睛。可手依旧紧捉着叶惊水不放,生怕她会随时消失。
叶惊水凝睇着谢斐岚,深深地叹了口气。明明是可以尽情哭闹的年纪,他却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变得像个孩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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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武大会第二日依旧天晴万里,碧空如洗。
叶惊水有些后悔昨晚醉酒,此时脑袋还有些胀痛。她用指腹轻揉额头,借此减轻痛感。
坐她旁边的孙莠见状,关切问她:“你脸色不好,出何事了?”
“昨晚多喝了几杯,宿醉罢了。”
任一春在旁边听到,十分不屑地嗤之以鼻。
“你酒量尚可,怎会醉酒?”
任一春哼道:“大师姐,过量就会醉。小师姐清闲得很,纵/欲/过度又有何稀奇?”
叶惊水叹了口气:“师弟这是怪师姐没找你喝酒?”
“酒有何好喝,我才不稀罕。”
孙莠便在旁边笑,还把谢斐岚的目光吸引过来了。叶惊水刻意避开他的视线,望向演武台。
此时演武台已经分出胜负,下一轮便到丁巧薇上台。
昨日有了祝宛柔的一马当先,丁巧薇今天倒没那么紧张了。她跟任一春作揖便登上演武台。
孙莠又道:“师弟,你有没有好好教导巧薇那孩子?我真担心你整日沉迷炼丹,耽误了她的修行。”
任一春:“无需大师姐费心,我自有主张。”
叶惊水说:“师姐放心,巧薇那孩子可把师弟治得服服帖帖的呢。”
任一春瞪了叶惊水一眼:“你嘴那么多,不如改行当个说书人?”
孙莠却有些困惑。叶惊水这是说反了吧,其实应该是任一春把丁巧薇治得服服帖帖?见叶惊水笑得十分得意,又仔细斟酌了几番。
任一春的性子她也不是不清楚。指不定还真像叶惊水说的那样,反倒是徒弟把师父治得死死的。
这样最好。有人帮忙看着任一春,她还能更放心。
柳开意却不如这几位长老那样旁若无人。他盯着演武台上丁巧薇的比试,时不时替她抹了一把汗。
任一春只会一味自己炼药,传授给丁巧薇的知识并不多。
很多时候丁巧薇都是靠自己去读那些丹药和心法的书册。炼丹时也是丁巧薇在旁边,任一春才会让她帮忙,多余的话一句不说。
只有丁巧薇知道,任一春性子乖张,与常人的教授方式不同。他虽不说多余的话,但让她帮忙的时候却会仔细告诉她步骤,好让她记下。偶尔看到她读书,也会假装不经意点拨几句。
思及至此,她不能丢了任一春的脸面!
任一春状似对演武台的比试毫无兴趣,然而眼睛却时不时瞟向那边。见丁巧薇被逼得连连败退,他都有些按捺不住。
丁巧薇运气不好,对上的是法修。对方擅长利用五行法术进行远攻,她一个丹修不是对手,勉力撑过五十招便不得不败下阵来。
似乎受到五行法术的影响,她的真气一阵紊乱,刚迈下演武台便晕倒了。
柳开意见她倒下,急欲纵身去扶她。然而比他速度更快的是任一春。他以极快的速度现身在丁巧薇跟前将她抱起,顺手给她喂下一颗安定真气的丹药。
吞下丹药的丁巧薇不到片刻便幽幽醒转:“师尊,抱歉。我……没能赢……”
“我有说让你赢吗?哼,自以为是。回去好好养伤,少再掺和演武大会的事。”
眼见任一春不顾众目睽睽,直接将人抱走,孙莠冲叶惊水笑得意味深长:“师弟还是会疼徒弟的嘛。”
叶惊水跟着附和道:“他总那样口是心非。”
柳开意听到她们这么说,跟着长叹一声。
听到他的叹息,孙莠道:“你是宗门大师兄,老是叹气作甚?让弟子们听了多泄气,还怎么比试?”
“二师叔,只怕巧薇这一输,好不容易提起的士气又要落下。”
“身为宗门弟子那么容易受影响怎么行?我们玄眇宗虽不如从前,但这里是我们的地盘,还能怕了那些人?”
“你们听到了么?”柳开意对身后的众多弟子说道:“打得过就打,打不过气势上也不能输。”
“惊水,你是执教长老,该说点什么。”
叶惊水正神游天外,想着要怎么跟谢斐岚长谈,忽然被孙莠点名还有些发怔。
见众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她才注意到孙莠刚才说了什么:“好。比试输了的人就去融阳峰后山徒手拔草,拔到一颗杂草都没有为止。”
“叶师叔,这委实过分苛刻了。”
“再怎么说也不可能全部赢下来。”
“你真当其他门派的弟子是吃素的?”
“……”
其余长老此时七嘴八舌发表意见,叶惊水挥手让他们停下:“我懂。不仅要罚他们拔光融阳峰后山的杂草,还要拔光云衡山五峰十宫的杂草。这样总该无话可说了罢?”
“你……你……”
“你懂个屁!”
“简直不可理喻。”
“掌门,你看叶师叔这不是在挫弟子们的锐气么?”
孙莠也附和道:“师妹,你这样说谁还敢上演武台?”
谢斐岚只是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没有过多参与或施为。
现下有长老到他面前告状了,他才扬起温润和善的笑意道:“叶长老用心良苦,只是想让众人的修为更上一层楼而已。这样罢,若弟子们输了,叶长老也需跟着一起拔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