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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陈飞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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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飞像颗刚从晨露里捞出来的向日葵,浑身上下都透着亮堂堂的劲儿。平时他走在人群里时,步子总带着点轻快的弹跳,仿佛踩着隐形的弹簧。但是此刻他的步履沉重缓慢,失去了往日的轻盈活泼。
陈飞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个练了十年泰拳的男人,竟要去跳钢管舞,命运像是在跟他开玩笑。他用手抚摸着冰冷的钢管,感受到生活的冷酷。他现在缺钱,能怎么办呢?只能尝试着围绕这根钢管跳舞。他从网络上了解到,男人也有跳钢管舞的,于是鼓起勇气面对这根钢管,毕竟生活总是要向前看。
这里到处散发着香气,他的鼻子很不适应,旁边一个正在练转体的舞者经过,发间的香气蹭过他的胳膊,让他浑身一僵。在拳馆里,他习惯了汗水的酸味、草药膏的辛凉味、还有阿赞叔身上的槟榔味,这些味道粗糙却踏实。可这里的香,太绵密,太柔软,像浸了花蜜的网,缠得他喘不过气。
“先练基础站姿。”舞蹈老师丽娜的声音也带着香,“双脚与肩同宽,胯部放松。”
陈飞依言站好,却总觉得那香气钻进了衣领,贴在背上,让他忍不住想挠。他试着像在拳馆里那样沉肩站桩,可鼻腔里的甜香总让他分神——刚才那个舞者的发香,丽娜的香水味,还有空气中弥漫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放松。”丽娜走过来,指尖在他肩膀上按了按,“你是来跳舞的,不是来打拳的。”她的指尖带着护手霜的香气,落在他肩上时,陈飞的肌肉绷得更紧了。
丽娜对这个学生很不满意,身体太僵硬,听月娘说还是打泰拳的,打泰拳的人怎么能学好跳舞?月娘竟然说要重点培养他,做娜迦之瞳歌舞厅的台柱子。丽娜叹了一口气,月娘是老板娘,又是舞厅的经理,既然她想培养,那就配合她吧,这个少年身材还是挺好的,那双腿尤其漂亮。
月娘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看着陈飞紧绷的背影,端着红酒杯的手指轻轻敲着杯壁。她知道这少年是村里金象泰拳馆的学员,身体干净漂亮,但跳舞的动作很僵硬,像没被打磨过的石头。而“娜迦之瞳”是水,是要把这石头慢慢泡软的水。
前几天,月娘回故乡班南隆,无意中发现了陈飞身体的秘密,让她惊艳的秘密。那时月娘坐在汽车里,看到巷口的芒果树下,几个半大的小子正闹作一团。
这时附近的金象泰拳馆走出来一个少年,月娘认得是本村的少年陈飞,她情不自禁看了看陈飞的脸,那是一张阳光帅气的脸,有些人天生就可以靠脸吃饭,可他却要去打泰拳,月娘有点惋惜。
陈飞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泰拳训练服,路过那群打闹的少年身边,可以看得出来他比同龄人高出半个头。陈飞匆匆忙忙往前走,忽然有人从他背后猛地一拽,是同村的阿武,喝得满脸通红,两只手不听使唤去拉扯陈飞的裤子。陈飞的训练裤“刺啦”一声滑下膝盖,露出里面那条灰扑扑的短裤和两条白花花的大腿。
月娘的呼吸顿了半拍,那腿……真漂亮啊!
那腿,不是腿,而是一件艺术品。没有男人的粗壮,也没有姑娘们的丰润,是种带着少年气的利落——从胯骨到膝盖是流畅的弧线,膝盖骨圆润却不突兀,小腿的肌肉线条紧实却透着股韧劲,连脚踝都生得秀气,踩着双旧运动鞋。
阳光透过芒果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体上,皮肤是健康的蜜色,没有寻常庄稼汉或拳手的粗糙,连最容易磕碰的胫骨处都光滑得很。
“你干啥!”陈飞又羞又怒,弯腰提裤子的动作带着泰拳小子特有的利落,可那瞬间暴露的双腿,在月娘眼里却比曼谷舞剧院那些精心保养的腿更迷人。
班南隆的水土养人,她从小在这里长大,见惯了田埂上奔跑的少年、河里摸鱼的汉子,却从没见过这样的腿——长在一个练泰拳的小子身上,带着拳馆的硬朗,又藏着种说不出的秀挺,在阳光下闪着光。
月娘动了心思,要把这双迷人的腿弄到手,听说陈飞的母亲生病了,正在筹钱治病。陈飞没有父亲,有一个妹妹,母亲病了以后,家里就没有收入了,以他的处境,应该为没有钱一筹莫展吧?月娘飞速在心里计算着怎么让陈飞登上她的贼船。
阿武明显喝多了,还笑闹着要去脱陈飞的裤子。
“阿武,别闹了。”月娘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种莫名的威严,阿武顿时蔫了,嘟囔着松开手。
陈飞赶紧提好裤子,脸颊发烫,刚要转身走开,月娘却开口了:“陈飞,过来。”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月娘的目光从他的脚踝慢慢往上扫,最后停在他脸上:”你今年多大了?”
陈飞说:”十七岁了。”
月娘点头:”还年轻,还来得及改变,一切都还来得及。”她递来张烫金名片,“我是娜迦之瞳的老板娘。我那儿缺个新人,你的身体条件很合适跳舞,来我们歌舞厅跳舞吧。”
“我不去!”陈飞想也没想就拒绝,他练泰拳的,怎么能去那种地方。
“日结,一天五千铢。你的情况我听说了一点,我知道你很缺钱。”月娘像是没听见他的话,慢悠悠地说,“干满一个月,凑齐三十万铢不难。你只要通过了入门测试考核,我就给你三十万定金,让你给你母亲治病。”她要用万恶的金钱来引诱他。
陈飞的脚步顿住了。三十万铢,正是母亲肠肿瘤手术的缺口。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抬头看向月娘,对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明早八点,歌舞厅后门见。别迟到,我身上的钱不多,你先拿去花。”月娘递过一沓钱,她今天带的钱不多,但也有两万泰铢,这已经够用来引诱陈飞了。
陈飞犹豫着要不要接钱,他虽然很缺钱,正为母亲的医药费发愁,但是母亲从小教育他不能随便拿别人的东西,何况是钱。月娘不由分说把钱塞到他手里就走了,她赌明天陈飞会过来。
她赌对了,第二天早上她还在睡觉,陈飞就过来了。他骑着旧摩托,花了一个多小时才赶到歌舞厅。他看着娜迦之瞳的霓虹灯牌发呆,那招牌灯还亮着,在晨雾中泛着暧昧的光。
月娘把他带到了舞蹈室,叫他脱掉外衣和鞋子,要检查他的身体。
小伙子很纠结,要不要把衣服和鞋子脱掉,但是他看对方是个瘦弱的女人,估计对他也构不成威胁,毕竟他是练了十年泰拳的男人,不可能应付不了这么一个弱小的女人。
月娘看他站着发呆,就又重复了一遍:”把你的衣服和鞋子脱掉,只留一条短裤就可以,我只是要看看你的身体适不适合跳舞,并不是想吃掉你。”
陈飞心里稍微放松了一点,也是把外套和鞋子都脱掉。
“转个圈,抬手。”月娘的语气像在检查一件货物。陈飞光着脚,全身只有一条小短裤,僵硬地照做,他不知道这个女人要干什么。
月娘戴上手套,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胳膊、脊背、腰侧,最后停在膝盖和脚踝处,连耳后、手肘都没放过。
指尖的触感很轻,陈飞却紧张得手心冒汗。问她:”你干嘛?”
月娘说:”我看看有没有疤痕。”
陈飞想起自己练拳这么多年,不知挨过多少打,却奇怪地从没留过疤,最深的伤口也只是结层薄痂,掉了就没了痕迹,像是天生的“干净”。
“不错。”月娘摘下手套,语气里带着满意,“没有疤痕,皮肤也细。跳钢管舞,身上不能有疤,聚光灯下会很刺眼。”她指了指角落里的钢管,“从基础的拉伸开始吧,丽娜老师会教你。”
月娘说要给他介绍丽娜老师,她是最好的舞蹈老师,说着走出去找丽娜了,留下陈飞一个人在舞蹈室。
跳钢管舞?陈飞看着那根闪着冷光的钢管,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的拳茧。十公里外的拳馆,此刻应该已经有人开始晨训了吧?他曾经以为自己这一辈子都会在泰拳馆度过,拳馆的青春、热血,激情激励着他每天刻苦训练,而现在,他却要在这里,用那双被寄予“打拳”期望的腿,学习绕着钢管旋转。他想做泰拳王的梦,要被生活击碎了吗?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光斑,像条分割线,一边是过去,一边是未知。陈飞深吸一口气,走向那根钢管,脚步里带着点迟疑,却又异常坚定——为了母亲,他别无选择。
月娘的思绪从前天的邂逅拉回到现实中,她依旧为自己的意外发现欣喜,她端着酒杯看着正在学跳舞的陈飞,觉得他身上的舞蹈服有点紧,应该为他定制一身舞蹈服。
陈飞试着学习跳舞,他站在钢管旁,黑色练功服紧紧贴在身上,后背的汗渍洇出一片深色——不是累的,是憋的。
“再来。”丽娜老师靠在镜墙边,语气平淡。她穿着一身黑色紧身舞蹈衣,胯骨随着呼吸轻轻摆动,哪怕只是站着,也像在跳一支无声的舞。
陈飞深吸一口气,双手扶住钢管,试图按照指令让胯部画圈。可十年泰拳训练刻进骨子里的习惯,让他一发力就浑身紧绷——肩背下意识地绷紧,腰腹收得像块铁板,连带着胯部也僵硬得像生了锈的合页,别说画圈,连左右摆动都带着股挥拳的狠劲。
“停!”丽娜的手“啪”地敲在镜面墙上,陈飞停下来,他知道自己又错了。丽娜走过来,手指戳在他的肩胛骨上,“我说过多少遍,上半身是礁石,胯部是海浪。你这是在跳舞吗?”
陈飞的脸涨得通红。他能精准地用肘击击中木桩的三寸位置,能在旋转扫踢时让脚腕划出完美的弧线,可这看似简单的甩胯动作,却比泰拳的“神龙摆尾”还难。他总忍不住想用腰腹发力,仿佛下一秒就要拧身打出右勾拳。
“放松,想象你的肩膀上放着两杯水,一滴都不能洒。”丽娜站到他身后,双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胯部画8字,用大腿根的肌肉带,不是用腰硬拧。”
温热的指尖压在肩上,陈飞却更紧张了。他试着放松肩背,可胯部刚一动,上半身就跟着晃,活像个没站稳的醉汉。镜中的自己狼狈又滑稽——那张在拳馆里被师兄弟戏称“帅哥”的脸,此刻因为僵硬的表情显得格外木讷,修长的双腿没了初见时的惊艳,只剩下不协调的笨拙。
“你是在打拳,还是在跳舞?”丽娜收回手,抱起胳膊,“泰拳讲究全身发力,一动俱动;但这里不一样,要的是‘拆分’——让身体的每一部分都能单独听话。”
陈飞盯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想起阿赞叔总骂他“腿长心野”。在拳馆里,他的每一块肌肉都为了“击中目标”而存在,肩背、腰腹、胯骨、腿脚,永远是协同作战的整体。可现在,丽娜却要他把这具早已形成默契的身体拆解开,让胯骨脱离“战友”,独自完成一场轻盈的舞蹈。
“休息十分钟。”丽娜丢下这句话,转身去给其他舞者纠正动作。
陈飞瘫坐在地板上,后脑勺抵着冰凉的钢管。训练室的镜子映出他紧绷的侧脸,裤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医院发来的短信,提醒他明天务必缴清母亲的术前检查费。陈飞摸出手机,屏幕光照亮他掌心的老茧,那是无数次击打沙袋、撞击木桩留下的印记,坚硬、粗糙,与这里的柔软、顺滑格格不入。
“再来。”丽娜的声音再次响起。
陈飞站起身,走到钢管前。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动,而是闭上眼睛,试着回想丽娜说的“礁石与海浪”。他想象自己的肩膀真的压着水杯,想象胯部是独立于身体的存在,像钟摆一样随着惯性摆动。
胯部慢慢抬起,向右画弧,再下沉,向左带回——动作依然生涩,幅度小得像怕碰碎什么,可上半身,竟真的稳住了。
“对了。”丽娜的声音里终于带了点温度,“就是这样,找到胯骨自己的节奏。”
陈飞睁开眼,看向镜子。镜中的少年,肩膀依然有些僵硬,但胯部的摆动已经有了模糊的弧线。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竖影,像极了拳馆里分隔训练区的铁丝网。
他忽然觉得,这甩胯的动作,竟和泰拳里的“卸力”有些微妙的相似——都是在紧绷中寻找松弛,在僵硬里摸索灵活,只是一个为了击中对手,一个为了取悦观众。
“再来一次,幅度大点。”丽娜的手指轻轻敲了敲他的胯骨,“记住,这里才是主角。”
陈飞深吸一口气,再次摆好姿势。这一次,他没再想拳馆,没再想木桩,只盯着镜中自己的胯部,试着让那片被忽略了十七年的骨头,真正为自己动起来。汗水又开始往下淌,但这一次,他好像摸到了那道横亘在拳头与胯骨之间的门槛,正一点点,往里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