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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试探 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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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知今日躲不过这一劫的李清露垂眼,开始酝酿情绪。
在被指派照顾闻榆后,她就冷静分析过,应下闻榆一时脱口的“妻子”,并不能保证她可以保持妻子这个身份。
必须让他意识到,她这个“妻子”对失忆的他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就算不是妻子,也不能直接杀了她。
但又不能太过直白地告诉他,夫妻这层关系,到底还是层窗户纸。
为了活命,这几天她几乎没日没夜地翻看原书小说剧情,从各个文字角落找出、猜出他的信息。
最终勉强拼凑出个人生平。
闻榆其人,天姿绰约,年少成名。不过二百岁,化神巅峰,半步渡劫。
表面谦谦公子,温润如玉,实则多疑偏执。长着一副好皮囊,内里却是鬼做的。
早年作为刽子手替鬼影楼处理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暗中树敌无数,后来越阶强杀了鬼影楼楼主,自己做了首领。
再后来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真叫他觉得天下人负他,举全身之力,致力灭世。
而后便与原书男主方易水打了一架,没打赢,灭世未果,其后不知所踪。
这是原书的剧情,按照系统说法,上次男主没打赢闻榆,导致灭世,世界被迫重启。
——
回到李清露这边,她早就给自己扮演妻子捏了个人设——娇妻花瓶。
她在现代还是个演员的时候,最拿手的就是演花瓶。倒不是有什么特殊技巧,单纯活简单钱还好赚。
演了快十部这种人设的女主,她在这方面的演技已经炉火纯青了。
“夫君,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我是清露啊,李清露……”
李清露垂眼,眼中水雾凝聚,泫然欲泣。
“我应该记得什么?”闻榆的语气并未因对方的示弱而温和。
“你忘了吗?我们曾一起山盟海誓,约定终身。你我成婚虽不过几载,却也浓情蜜意至今。”
闻榆不置一词。
“当年,我刚捡到被追杀濒死的你时,你也是这般……”
手比划了下脖上的刀锋。
“而后你突然昏迷,我把你捡回家悉心照料。因为伤未好全,我那又有千年难得的雪珑花可入药治你的噬心蛊,你便与我共同生活了一段时间。”
他眯眼,模糊的记忆里确有其事,他那时已在暗中筹备越阶强杀楼主。却不想遭仇敌埋伏,勉强死里逃生。大雪天,捂着胸口,强忍噬心之痛,走到了……
……
后面的记忆……是一片空白?
看来他是失忆了。
“我还记得那段时间你晚出早归的,夜里找不到你我还哭了……”
“你却突然出现,像个小孩一样对着我的眼泪手足无措。只好任由我抱着你,泪水打湿胸襟。”
“你说你解决了那些找你麻烦的人。还说马上要结束最后一个大单,从此金盆洗手。倘若能平安归来,便同意与我成亲。”
大单?最后一个?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暗杀鬼影楼楼主之事。
下意识地,他抬起左手腕,腕心处,三道相似的刀痕工整排列。
鬼影楼杀手标志,以刀痕为准,一道代表低阶杀手,两道已是难得,起码在杀手榜上有名。三道,他猜过,是楼主标志。
楼主从不以真面示人,想来,三道刀痕,是在脸上了。
现在手上这三道,已然说明他已成为鬼影楼楼主。
但他却没有关于刺杀成功取代楼主的任何记忆。
那么可能只有一个,他失忆了。
他的记忆断层到噬心蛊发作那天。
按照李清露的说法,他是被她所救,而后两人日久生情,结为夫妻。
直到最近被追杀,重伤濒死,丢失记忆,被一位前辈所救。
是真的吗?
被救可能是真,但成婚之事,他可不太信过去那个杀伐果断的自己会爱上一个堪堪筑基根骨不过二十出头的少女。
终于,他不太耐烦听李清露颠来倒去地讲过去相识的往事。
“嘘……”
他往屋内套了个隔音阵法。
又往她嘴边比了个嘘声的手势。而后开口,嘴角轻扬,又恢复了往日假装谦谦公子的模样。
“我只问一件事,倘若你知道,那就能证明你是我的妻子。”
被迫嘘声的的李清露想用力点头表示赞同,却又怕幅度过大被紧抵在脖上的短刀误伤。
她侧头沉思了会儿,最终还是伸出舌尖,轻舔了下他的指尖,一触即离。
而后星星眼地望着他,表示自己准备好了。
闻榆却是挑眉,盯着刚刚被舔过的指尖。
湿濡的触感转瞬即逝,暴露在空气中的指尖又产生一丝冰凉,而后归于平淡。
很奇怪的感觉。
明明很想因为这份冒犯杀了她,内里却又有种奇异的满足感。
好像她这样做本来就是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回过神来,闻榆收了嘘声的手势,改为双指挑起她的下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若真为我妻子,你可知‘龙泉眼’?”
“‘龙泉眼’?”
“若为我妻子,自然是知道的。”闻榆轻笑着,连带着尾音都翘了起来。
李清露垂眼,像是开始回忆似的,扔下一句,“你让我想想,总感觉哪里听过……”
实际她已经翻原书剧情翻得快冒出火花星子了。虽然用了系统检索关键词的功能,但“龙泉”相关的词条内容足足有几十页,而且根本找不到任何有关“龙泉眼”的内容。
她在识海一目十行时,发现“龙泉”相关出现最多的是产自龙泉的桃酥糕。状似桃花,香若粉桃,甜而不腻。
其他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内容。
翻到底了,也没找到闻榆说的“龙泉眼”。到底书中剧情是以男主为视角,不能做到面面俱到,很多细节无从得知。
“找到了?”闻榆笑眯眯地,盯着少女皱起的眉头。
明明是白天,屋内却只有几束阳光透过窗隙,散落在地,偏生他们坐的床离窗户又远,两人都没在房间的阴影中。
李清露抬眼,望向强抬起她脸的青年,眼底深眸似潭,叫人看不清分明。眼睫落下,又是一片阴翳。
“我想好了。”
“你根本就是在瞎编,根本没有‘龙泉眼’这个地方。”她自信抬头,眉头舒展。
“何来此说?”闻榆眯起眼睛,刀隐隐又贴近了几分。
“夫君,你忘了吗?你我同行几年,有什么事都交予下属代劳,以便我们纵情山水。”
“你从未提过‘龙泉眼’,也未曾带我去过名字带‘龙泉’的地方。”
“唯一说得上相关的,也就龙泉桃酥糕了!外观照着桃花捏的,味道也像桃花。当初我闹着要吃,还是你亲自给我买回来的……”
说着说着,眼里的泪花开始闪烁,“夫君,我不知道你怎么了,自打你醒起,好像就对我冷淡淡的,像是回到了刚捡到你的时候……”
“明明那会儿醒时还喊了我妻子的。”
“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都是那群黑衣人!还有我……”诉情的话又骤然弱下,“如果不是为了保护我,你也不会被围攻至重伤濒死。”
“而今醒了,却连自己的妻子都忘了……”演至入情处,眼角一滴泪落下。
她所说的,闻榆一个都没印象。不仅没印象,连带着这几年的所有记忆都是空白。
恐怕他是知道了些不该知道的,被人做局,以至于沦落至此。
不过‘龙泉眼’确实不是真实存在的地方,他早就找过,但也不算他完全瞎编胡诌出来的,是他早年入梦,命魂指定的这三个字。
倘若李清露说了知道,那他就断然可以杀了她。
胡编乱造,说明身份是假的,杀之。
说清“龙泉眼”来龙去脉,说明知道他秘密,断不可留,杀之。
不知道,按他话里所说的那般,肯定不是他妻子,杀之。
但按现在所看,对方多少知道他的过往,对现在记忆空白的他,还留着有点用处。
是不是他的妻子不重要,只要拿回过往记忆,自然就知道了。
眼下,他可以考虑扮演一个合格的夫君。
想起什么似的,他又把隔音阵法撤下。
“那想来是我记错了,也许是你爱吃的龙泉桃酥糕,我记岔了。”嘴角轻掀起,撤回了抵在李清露脖颈的短刃,也放下了抬起她脸的手。
李清露准备回撤站起身子时,眼角的泪却被轻柔地刮下。
“看来我是误会妻子了。让妻子哭,实在不是一个好的夫君该做的事。”
这话既是说给李清露听的,也是说给屋外的人听的。
“好一对恩爱的佳偶。”
听了这么久,终于进场了。
早在刚苏醒时,他就神识探寻到外面的男人,对方也没躲着,坦坦荡荡地听墙角。
中途套个隔音阵法,也是为了防听。
他探查过气息,却看不出任何信息。无缘无故能不远千里救他,实在令人感动。
如果闻榆他是个好人,他定然会对对方感激不尽。可惜他只是个披着人皮的鬼,对人待物,看法不同于寻常人。
只怕,自己身上有对方想要的东西。
比如,他的命。
木门骤然打开,阳光透进来,照得室内一片洪亮,来人逆着光影,依旧是李清露那夜所见的打扮,银发紫袍。
“打扰到你们夫妻叙旧,倒显得我有些恶人了。”
“无碍,闺中之事,未来有的是时间谈。想必,前辈就是救我们夫妻的恩人了。”
“眼下,感谢前辈的救命之恩才是最为重要的。”
男人笑笑,轻轻摆手。
两人随意客套几句,相约明日午时共聚一番,那紫袍——自称“紫霄真君”的男人才离去。
——
“还要继续玩我的手吗?”
高大的身影蓦然遮住她的视线,清朗的低笑声从她头顶出处传来。
自方才起就躲在闻榆身侧,无意识拉着他手把玩的李清露这才恍然惊醒,立马甩开了拉他的手,假装无事发生。
“明明在我眼前嘴里说个不停,怎么遇上生人——还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就胆怯得在这玩我的手了?嗯?”
李清露却是后撤一小步,拉开二人的距离,嘴角一撇,“你都不记得你爱的妻子了,我不想跟你说话。”
“那你想跟谁说话?”闻榆微微弯下腰,逼着李清露看他。
“那个曾经同我山盟海誓,不会让我受一点伤害,更不会拿刀威胁我的闻榆。”
温暖的手掌却是覆上她的头顶,温柔地轻抚,“那你就多说说我们过去的事,没准我就能想起来了。”
脸上是一抹温和的笑。任谁看了都忍不住陷入这样的温柔之中。
但李清露不会。
她心里门清得很,闻榆不过是想要通过她找到丢失的过往,一旦他恢复全部记忆,就会知道是她给他下了情花毒,还装作他多年的妻子。
她看了原书,闻榆知道是原身下的情花毒,直接把她挫骨扬灰,神魂俱散。
想到原书中原身惨死的结局,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但明面上却是舒展眉头,笑着答应,仿佛刚才害怕的不是她。
“对了,紫霄真君吩咐过,你醒以后,我要带你去后山的灵泉,那里灵气充沛,适合给你养伤。”
闻榆侧头沉思了会儿,想了想一个好的夫君该怎么演。
“好。”
而后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正好是刚才李清露玩的那只,面上却是不显山不露水。
李清露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男的比她还能演……
故作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