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心》玉林山

9、第 9 章 许明远走后

　　许明远走后，律所大厅的喧嚣渐渐平息，只剩下空气里残留的一丝紧绷感。

　　许星辞跟着林知夏回到办公室，脚步还有些发飘。她看着林知夏从容地整理着桌上的卷宗，指尖划过文件的动作依旧平稳，心里却翻涌得厉害。

　　从法庭上的默契配合，到父亲找上门时的挺身而出，再到刚才那句“我已经报警了”的干脆利落，林知夏总是这样，不动声色地替她挡下所有风雨。

　　许星辞攥了攥手心，忽然觉得，一直被林知夏护着的自己，也该做点什么。

　　“林律师，”她走到办公桌前，目光落在摊开的一份卷宗上，“这个案子……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林知夏抬眼，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是一起法律援助的劳动纠纷案件。当事人是个工地受伤的农民工，被包工头拖欠赔偿款，证据链薄弱，对方又百般推诿，处理起来格外棘手。

　　“有点。”林知夏坦言，“当事人手里只有一张模糊的欠条，没有劳动合同，也没有工牌，很难证明劳动关系。”

　　她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包工头那边咬死了说只是临时雇佣，不算工伤，我们现在卡在劳动关系认定这一步。”

　　许星辞的目光落在卷宗里的欠条复印件上，眉头微微蹙起。欠条上的字迹潦草，金额和日期都写得含糊，确实没什么说服力。她忽然想起专业课上学过的关于事实劳动关系认定的补充证据，眼睛亮了亮。

　　“林律师，”她的声音带着几分笃定，“我们或许可以从工友证言和工地出入记录入手。”

　　林知夏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事实劳动关系的认定，不一定非要劳动合同。”许星辞走到桌边，指着卷宗里的当事人陈述，“他说在工地干了八个月，每天都有考勤，只是考勤表在包工头手里。我们可以找和他一起干活的工友取证，只要能找到三个以上的证人，再加上工地的出入登记——哪怕是手写的那种，都能作为辅助证据。”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他受伤后是包工头送他去的医院吧？医院的接诊记录里，联系人填的是包工头的名字，这也能间接证明他们之间的关系。”

　　林知夏看着她侃侃而谈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惊喜。

　　小姑娘的眼睛亮晶晶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些，脸颊因为兴奋泛起淡淡的红晕，和刚才那个躲在她身后掉眼泪的模样判若两人。她提出的这些点，精准地戳中了案件的症结，甚至比她之前想到的还要周全。

　　“你说得对。”林知夏放下手里的笔，唇角弯起一抹笑意，“我之前只盯着欠条和工伤鉴定，倒是忽略了这些间接证据。”

　　许星辞的脸颊更红了，却挺直了脊背：“林律师，我想帮您处理这个案子。我可以去工地找工友取证，也可以去医院调接诊记录。我不怕辛苦的。”

　　她看着林知夏的眼睛，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您一直护着我，我也想……为您做点什么。”

　　林知夏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柔软得一塌糊涂。她看着眼前的小姑娘，看着她眼底的倔强与恳切，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双向奔赴的意义——你为我遮风挡雨，我便与你并肩前行。

　　“好。”林知夏点头，声音温柔，“那这个案子，就交给你当我的副手。”

　　许星辞的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用力点头：“谢谢林律师！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接下来的几天，许星辞像是上了发条的小马达，每天早出晚归，忙得脚不沾地。

　　她先是跟着当事人去了工地，在尘土飞扬的工棚里，一个个找工友谈心。有的工友怕被包工头报复，不敢作证，她就耐心地解释法律条款，告诉他们证人的权益会受到保护；有的工友文化程度不高，不会写证言，她就一字一句地帮他们记录，再念给他们听，确认无误后才签字按手印。

　　傍晚的时候，她又跑去医院，在档案室里翻了两个小时，终于找到了当事人的接诊记录，上面果然写着联系人是包工头的名字和电话。

　　夕阳西下时，许星辞抱着一摞整理好的证据材料，气喘吁吁地跑回律所。

　　林知夏还在办公室等她，桌上摆着一杯温热的奶茶，是她喜欢的芋泥口味。

　　“林律师，您看！”许星辞将材料递过去，脸上满是兴奋，“一共找到了五个工友作证，还有医院的接诊记录，加上之前的工伤鉴定，证据链应该够完整了！”

　　林知夏接过材料，翻了几页。证言条理清晰，记录得详详细细，接诊记录也复印得清清楚楚，甚至连工友的联系方式都整理得井井有条。

　　“做得很好。”林知夏抬起头，眼底满是赞许，“比我预期的还要好。”

　　她起身，将那杯温热的奶茶递给她：“累坏了吧？喝点东西歇歇。”

　　许星辞接过奶茶，抿了一口，甜丝丝的暖意从舌尖蔓延到心底。她看着林知夏，忽然觉得，原来为喜欢的人做事，是这么幸福的一件事。

　　“林律师，”她捧着奶茶，轻声说，“有您在，我一点都不累。”

　　窗外的夕阳正好，金色的余晖透过落地窗，洒在两人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林知夏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看着她眼底闪烁的星光，唇角的笑意，温柔得能溺出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