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宴夜驯玫瑰 ...
-
霓虹浸湿了香港的夜。
铜锣湾的街道像一条发光的河,叶婧梦的法拉利在其中穿行,如同一尾红色的游鱼。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纤细而用力,骨节泛白,仿佛要将所有无处安放的烦躁都倾注在驾驶座上。
酒吧的霓虹灯牌在远处招手,但她知道,那里等待她的不过是另一场空虚的喧嚣。狐朋狗友们早就订好了卡座,说要庆祝什么她已经忘记的事。庆祝,多么讽刺的词。自从三年前父亲突然倒下,叶氏集团的重担压在她肩上后,她早已忘记了真正的快乐是什么滋味。
手机震动,屏幕上跳出妹妹叶絮霜的消息:“姐,记得别喝太多,早点回家。”
叶婧梦扯了扯嘴角。絮霜总是这样,温柔体贴得让人心疼,与她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有时候,她甚至觉得妹妹才是真正的叶家大小姐,而她,不过是个戴着冰冷面具的冒牌货。
思绪飘散间,前方的路口突然冲出一辆黑色跑车。叶婧梦猛地踩下刹车,轮胎发出刺耳的尖叫,但已经太迟了。
“砰”的一声闷响,两辆车的前端撞在了一起。
叶婧梦的身体因惯性向前冲去,又被安全带狠狠拉回座椅。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走下。
法拉利的左前灯碎了,而对方那辆布加迪威龙的车门被刮出了一道长长的伤痕。车门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驾驶座出来,笔挺的西装勾勒出宽阔的肩膀和窄腰。
当那人转过身来时,叶婧梦的呼吸几乎停止了。
时间仿佛倒流了十年。那个曾经让她心跳加速又让她恨之入骨的脸,此刻就站在三米开外,被香港的霓虹灯光切割出明暗分明的轮廓。
江凛宴。
他比记忆中更高了,五官更加深邃凌厉,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男人的锐利。但那双眼睛,那双总是带着三分嘲讽七分傲慢的眼睛,她绝不会认错。
他也在看她,目光像冰冷的刀刃,一寸寸划过她的脸,她的红裙,最后定格在她身后那辆红色法拉利上。
“叶婧梦。”他先开了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却没有任何久别重逢的温度,“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这么莽撞。”
叶婧梦感到一阵莫名的怒火从心底升起。她抬起下巴,用她最擅长的厌世表情面对他:“江凛宴。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这么讨厌。”
空气仿佛凝固了。两人之间的空间充满了无形的电流,紧张得几乎能听见噼啪声。
江凛宴嗤笑一声,走到两车相撞的地方,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那道划痕:“新买的。第一次上路,就被叶大小姐撞了。你说,这是不是命?”
“命?”叶婧梦冷笑,“我只知道这是你突然冲出路口的错。转弯让直行,江大少爷连这点交规都不懂?”
“我在自己家的停车场入口转弯,有什么问题?”江凛宴指了指旁边不起眼的入口标志,上面确实写着“江氏集团专用停车场”。
叶婧梦这才注意到,自己已经开到了中环,离江氏集团总部不远了。她咬了下嘴唇,意识到自己可能确实有错,但绝不打算在他面前承认。
“所以呢?”她抱起手臂,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漫不经心,“要报警还是私了?我没时间跟你耗。”
江凛宴走近几步,近到叶婧梦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和烟草味混合的气息。他俯视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私了?你打算怎么私了?”
叶婧梦从他的眼神中捕捉到了一丝轻蔑,这让她更加恼火。她退后一步,拉开距离,然后从手袋里掏出一本支票簿,飞快地签下一张,撕下来递给他。
“一百万,够了吧?”她的声音冷得像冰,“多余的不用找了,就当给你补补课,学学怎么开车。”
江凛宴盯着那张支票,没有接。他的脸色阴沉下来,周围空气的温度似乎骤降了几度:“叶婧梦,你还是跟以前一样,以为钱能解决一切。”
“至少能解决你。”叶婧梦把支票塞进他西装外套的口袋,动作快到不容拒绝,“现在,让开。”
江凛宴抓住她的手腕。他的手掌温热而有力,接触的瞬间,叶婧梦感到一阵电流从手臂窜遍全身。她猛地甩开他,像是被烫到一样。
“别碰我。”她低声警告,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江凛宴盯着自己被甩开的手,然后缓缓抬起视线,眼神变得深不可测:“高中毕业后就没见过了吧?十年了,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叶婧梦的心脏猛地一跳。十年。确实,自从那个夏天后,他们就再没见过面。没有告别,没有解释,就像两条相交线,短暂交汇后便朝着相反的方向无限延伸。
“说什么?”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说你们江家是如何在背后捅刀子,抢走我们叶家即将到手的合同?还是说你父亲是如何在媒体面前贬低我父亲的能力?我们之间,有什么可说的?”
江凛宴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动摇,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商业竞争而已,何必这么认真。况且,你们叶家也没少在背后搞小动作。”
“所以,我们没什么好说的。”叶婧梦转身准备上车,“我还有事,再见。哦不,最好再也不见。”
“等一下。”江凛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叶婧梦停下动作,但没有回头。
“你的联系方式。”他简短地说,“如果修车费用不够,我会找你。”
叶婧梦差点笑出声。一百万不够修一道划痕?这明显是个借口。她回过头,给了他一个讥讽的微笑:“不够的话,就去找我的律师。我想江大少爷应该不难找到叶氏集团的联系方式。”
说完,她坐进车里,发动引擎。法拉利发出低沉的咆哮,倒车,然后绕过江凛宴和他的布加迪,加速驶离。
后视镜里,她看到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霓虹灯在他身后闪烁,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直到转弯后看不见他,叶婧梦才松开了紧握方向盘的手。她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离谱。
十年了。她以为早已忘记的人,原来只需要一次偶遇,就能让她所有防线濒临崩溃。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狐朋狗友催促的消息。叶婧梦看了一眼,直接调转方向,朝着家的方向开去。
她突然没了买醉的心情。
---
江凛宴站在原地看着那辆红色法拉利消失在车流中,很久没有动。
口袋里的支票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他心烦意乱。他掏出那张纸,看着上面龙飞凤舞的签名——“叶婧梦”。笔迹凌厉,像她的人一样,带着刺。
他慢慢将支票撕成碎片,任由夜风将它们吹散。
“叶婧梦...”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仿佛在品尝某种复杂的滋味。
助理匆匆从大厦里跑出来,看到撞坏的跑车,吓了一跳:“江总,您没事吧?需要我叫人处理吗?”
江凛宴摆了摆手,目光仍然望着她离开的方向:“把车拖去修。另外,给我查查叶婧梦最近的行踪。”
助理愣了愣:“叶氏集团的那位叶小姐?”
“对。”江凛宴转身朝大厦走去,西装外套在夜风中微微扬起,“我要知道她的一切。”
走进电梯,镜面墙壁映出他冷漠的面容。只有他自己知道,当看到她的那一刻,他平静了十年的内心掀起了怎样的波澜。
高中时代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个总是穿着白衬衫和蓝色百褶裙的少女,马尾辫高高束起,一脸“全世界都欠我钱”的表情。她是全校唯一敢和他顶嘴的人,也是唯一能让他感到棋逢对手的人。
他们曾一起在图书馆自习到深夜,曾为了一道数学题的解法争论不休,曾在学校的文艺汇演上合作演奏钢琴和小提琴,配合默契得仿佛天生一对。
直到那个夏天,一切都变了。
江家和叶家的商业战争正式打响,两家的长辈禁止他们继续来往。他记得最后一次见面,是在毕业典礼后的走廊里。她看着他,眼神冰冷而陌生:“江凛宴,从今天起,我们是敌人了。”
然后她转身离开,再也没有回头。
电梯到达顶层,江凛宴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的璀璨夜景,但他视而不见。
他拿起手机,翻出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那是十年前叶婧梦的号码,他从未删除,但也从未拨打过。
犹豫了几秒,他按下了拨号键。
“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意料之中的结果。江凛宴挂断电话,走到窗边,点燃一支烟。
十年过去了,她变了,又好像没变。还是那么骄傲,那么尖锐,像一朵带刺的玫瑰,美丽却危险。
但他也变了。不再是她记忆中的那个少年,那个会因为她的一句话而脸红心跳的男孩。现在的他是江氏集团的掌权人,是商场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太子爷”,是江家说一不二的继承人。
这次重逢,是意外还是命运?
江凛宴吐出一口烟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无论如何,游戏开始了,叶婧梦。
这次,我不会再让你轻易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