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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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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天宗的礼堂今日张灯结彩，红绸从山门一路铺到正殿，各峰长老、内门弟子齐聚一堂，修真界有头有脸的宗门也派人来贺——玄天宗大师姐与掌门亲传弟子的联姻，算得上近年修真界一桩盛事。
沈栖迟被陆衍牵着踏上正殿红毯时，感觉无数目光落在身上。
羡慕的，嫉妒的，审视的，算计的。
她垂着眼，看似羞怯，实则《谛听真言》已在悄然运转。海量的心声如潮水般涌来，她冷静筛选着其中有用的信息，哪怕头皮传来阵阵刺痛——那是代价在提醒她，每聆听一分人心，便失去一缕青丝。
【凌霄派送来了‘千年冰魄’做贺礼，真是大手笔，看来很看好这场联姻啊。】
【青阳宗那位脸色不太好看，也是，他家圣女当初对陆衍可是……】
【沈栖迟这身嫁衣是‘天蚕云锦’吧？掌门可真舍得。】
大多是无意义的闲谈，沈栖迟耐心地听着，直到一个苍老而清晰的心声撞进脑海——
【幽冥渊下月必开，玄明和陆衍却拖到此时才办婚事……是要借道侣之名，行掌控之实吧。沈丫头可惜了。】
沈栖迟脚步微不可查地一顿。
说话的是坐在左侧上首的一位灰袍老者，须发皆白，是宗门的传功长老莫真人，素来中立。他端着茶杯，面上带笑，心中却一片清明。
幽冥渊下月必开。
这和前世的记忆对上了，但时间……似乎提前了？前世她是在婚后三个月才去的秘境，这一世，为何这么快？
是她的重生引起了变故，还是……他们本就打算加快进度？
头皮又传来一阵刺痛——刚才这一瞬的专注探查，让她付出了三根头发的代价。沈栖迟指尖微颤，面上却依旧温顺地跟着陆衍往前走，两人来到礼堂正中央。高座上坐着掌门玄明真人和几位太上长老。
玄明真人今日也穿了暗红色的道袍，脸上带着欣慰的笑。他看着沈栖迟，眼神慈爱：“栖迟，今日之后，你便是我玄天宗正式的媳妇了。衍儿若敢欺负你，为师定不饶他。”
底下响起善意的笑声。
沈栖迟屈膝行礼：“师尊言重了，夫君……待我极好。”
她抬起头，目光与玄明真人相接。那一瞬间，《谛听真言》被动触发，清晰的心声如毒蛇般钻进脑海：
【魂印需尽快种下。幽冥渊秘境提前开启，时间紧迫。有了魂印牵引，才能在秘境中精准定位她的位置，届时联手衍儿……挖金丹、抽灵根、炼道体，一气呵成。这丫头天赋虽好，终究是为人做嫁衣的命。】
每一个字都冰冷如刀，割开沈栖迟刚刚愈合的伤口。
她迅速低头，佯装害羞，长睫遮住眼底翻涌的寒意。
“吉时到——新人行礼！”司仪高亢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
沈栖迟深吸一口气，和陆衍并肩站好。
三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每个动作她都做得端庄完美，唯有袖中紧握的拳和头皮传来的阵阵刺痛，提醒着她此刻的清醒与代价。
“礼成——请新人立天道誓约，结同心之契！”
这才是最关键的一步。
修真界的道侣大婚，最后一步是在天道见证下立下誓约。誓约一旦成立，便受天道约束，违背者必遭反噬。
前世，陆衍精心准备的誓词是——“神魂相系，生死不弃”。
那时她听到如此誓言，心中感动至极。如今再想起，只觉字字诛心——那誓词从一开始就是为日后用魂印控制她、在她死后名正言顺接收遗产而量身定制的陷阱！
陆衍上前一步，面向众人，朗声开口。他的声音温润清越，带着真挚的情感：
“今日，我陆衍在此立誓：与沈栖迟结为道侣，自此道途相携，神魂相系，生死不弃。此生必珍之爱之，护之佑之。若违此誓——”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沈栖迟，情深似海：
“甘受天道雷霆之罚，永世不得超生！”
底下响起一片抽气声。天道雷霆之罚，永世不得超生——这几乎是修真界最重的誓言了。众人看向沈栖迟的眼神充满了羡慕。
陆衍师兄，果然深情。
佯装羞涩垂目的沈栖迟，却听清了他此刻的心声：【“神魂相系，生死不弃”——魂印亦是神魂相系，日后她‘意外’陨落，我接收她遗泽，便是生死不弃。天道誓约的漏洞，我已钻研透彻。沈栖迟，你的所有，都将名正言顺地成为我的踏脚石。】
冰冷恶毒，算计入骨。
轮到她立誓了。
沈栖迟上前一步，抬起头，看着陆衍，眼中渐渐泛起水光，像是感动至极。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整个礼堂：
“夫君誓言，情深义重，栖迟铭感五内。”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压抑激动。眼泪恰到好处地滑落，在腮边留下晶莹的痕迹。
“妾身愿在此立下回应之誓——”
所有人都屏息听着。
沈栖迟一字一顿，声音轻柔却坚定：
“自此，夫君之道即我之道，夫君之愿即我之愿。”
“若夫君持身以正，待我以诚，栖迟愿倾尽所有福泽气运，尽归于君身，助君道途坦荡，早登仙门。”
这话一出，底下又是一片哗然。倾尽福泽气运归于道侣——这简直是把自己的一切都献出去了！何等痴情！
陆衍眼中闪过压抑不住的狂喜。玄明真人也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满意。
然而沈栖迟的话还没完。
她看着陆衍，眼神纯净如初雪，继续说：
“然——苍天可鉴！夫妻同心，同命共承！”
她的声音忽然转冷，如同冰珠落玉盘，字字清晰：
“若他日夫君心念有异，待我非今时之诚，伤我、负我、害我……”
“则今日‘同心同命’之誓，当即化为‘同心之劫’！”
“妾身此后所承一切伤痛苦楚，无论源于何事，无论身在何处——”
“皆请天道，百倍反溯，归于夫君之身！”
“此誓——”
她猛地咬破舌尖，一缕殷红血线溢出唇角，混合着灵力与决绝的意志，喷向空中！
“天地共证，因果永锢！”
“轰——！！！”
比之前陆衍立誓时强烈十倍、刺目百倍的金色光柱，轰然自九天垂落！光柱之中，隐约有细密的、古老玄奥的因果符文流转闪烁，将沈栖迟与陆衍彻底笼罩！
天道感应，前所未有的强烈！誓约成立的气息，如山如岳，压在每个人心头！
金光持续了足足五息，才缓缓散去。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被这誓言中蕴含的极致痴情与极端决绝震慑住了。
百倍反溯！因果永锢！
陆衍在金光散去的瞬间，脸上适时露出震惊、感动、心疼到无以复加的复杂神情。他一把将沈栖迟紧紧拥入怀中，声音哽咽：“栖迟……栖迟！你何必……你何必立此重誓！我怎会负你？！”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像是激动到了极点。
只有紧贴着他的沈栖迟，能听到他胸腔里沉稳如初的心跳，以及心中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冰冷而得意的盘算：
【蠢货！果然是情深无脑！百倍反溯？因果永锢？等你魂飞魄散了，这誓言自然就断了！白白送我一个掌控你、将来名正言顺接收你遗产的理由！真是……天助我也！】
“礼成——送新人入洞房！”
欢呼声中，沈栖迟被陆衍牵着走向后山的婚房。路上，她听见苏清婉的心声从某个角落传来——
【百倍反溯？因果永锢？师姐真是蠢得可怜……等你死了，什么都是我的。不过师兄今日看她的眼神，真让人不舒服。】
沈栖迟脚步不停。
蠢么？
那就看看，到底谁蠢。
婚房布置得极尽奢华，红烛高烧，锦被绣榻，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合欢香。
陆衍屏退侍女，关上门，转身时，脸上温柔的笑意淡了些，眼中多了几分审视。
“栖迟，”他走过来，替她取下凤冠，“累了吧？”
“还好。”沈栖迟坐在床边，看起来有些紧张，“夫君……我们喝交杯酒吧？”
陆衍眼神微闪：“好。”
沈栖迟走到桌边，背对着陆衍倒了两杯酒——正是那壶被碧珠下了“软仙散”的“百年醉”。她手指微动，一枚早已藏在袖中的清心丹化入自己那杯酒中，无声无息。
她端着酒杯回来，递给陆衍一杯。陆衍温柔一笑：“栖迟，此后余生，请多指教。”
“夫君……”
两人手臂交缠，饮下交杯酒。
酒液入喉，沈栖迟立刻感觉到一丝微弱的麻痹感从舌尖蔓延——软仙散开始起作用了。她暗自运转灵力，催化清心丹药力，将那麻痹感缓缓化解于无形。
“咳……”她适时地轻咳一声，身子晃了晃，“这酒……好烈。”
陆衍扶住她，眼神深了深：“是掌门珍藏的‘百年醉’，后劲大。栖迟，我扶你休息。”
他将她扶到床边，让她躺下。沈栖迟闭着眼，呼吸渐渐平稳，像是睡着了。
陆衍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确定她已经中了软仙散，神魂陷入昏睡。
然后，他伸出手指，轻轻点在她眉心。
冰凉的触感传来，一道微弱却诡异的力量试图钻进她的识海——是魂印。
沈栖迟心中一片冰冷，身体却没有丝毫抵抗。识海深处，那枚黑色耳坠虚影微光一闪，早已构筑好的镜像魂印完美地接引了入侵的力量，将其封存于镜像深处，同时将“已被彻底掌控”的虚假感应，源源不断反馈给陆衍。
整个过程持续了一炷香时间。
陆衍收回手指，额角渗出细汗，种魂印消耗不小，但他眼中却满是满意。
【成了。从今日起，沈栖迟的生死便在我一念之间。待幽冥渊中，便可与师尊动手，抽其灵根，炼其道体……清婉，再等等，很快我们就能拿到她的灵根和道体了。】
心声清晰传来。
沈栖迟闭着眼，心中杀意翻腾。但她忍住了——头皮的刺痛感再次传来，让她保持冷静。
现在还不是时候。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房门被轻轻推开又关上。一袭水绿色长裙的苏清婉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未梳发髻，长发如瀑散在腰间。
“师兄？”她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娇怯。
陆衍转身，对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床上“昏睡”的沈栖迟，然后牵起苏清婉的手，将她引向婚房隔壁的偏室。
偏室门关上，隔音禁制悄然启动。
沈栖迟依旧闭着眼，《谛听真言》却将一墙之隔的动静清晰传来——
苏清婉扑入陆衍怀中，肩膀轻轻抽动，像是在哭：“师兄……你今日牵着她的手，对着天地立誓……我心里好难受。”
陆衍温柔地抚摸着她的长发：“清婉，这都是权宜之计。你知道的，我心里只有你。”
“可你们拜了天地，所有人都说你们是天作之合……”苏清婉仰起满是泪痕的小脸，“那我算什么？”
“你是我最重要的人。”陆衍捧起她的脸，指尖拭去她的泪，“等幽冥渊事成，沈栖迟的冰系天灵根归你，净琉璃道体归我。届时你便是玄天宗最耀眼的天才，而我……将借道体突破元婴，甚至化神。到那时，谁还敢说你半句不是？”
苏清婉破涕为笑，却又蹙起眉：“可是师兄，师姐她……毕竟对你一往情深。我们这样对她，是不是太……”
“清婉，”陆衍打断她，声音依旧温柔，眼神却冷了下来，“修仙之路，本就是夺天地造化，争一线机缘。沈栖迟空有宝山而不自知，净琉璃道体在她身上百年都未完全觉醒，这是暴殄天物。”
他捧起苏清婉的手，贴在唇边轻吻：
“这具道体，只有在我身上，才能发挥最大价值。至于她的灵根……清婉，你先天不足，若无冰系天灵根补全根基，此生金丹便是尽头。你甘心吗？”
苏清婉眼中闪过挣扎，最终化为狠厉：“我不甘心。”
“那就对了。”陆衍满意地笑了，“待幽冥渊中，我会让她‘意外’重伤，师尊再出手‘救治’——挖金丹，抽灵根、炼道体，一气呵成。事后，她便是为救同门不幸陨落的英雄，而你我……将是继承她遗志、相互扶持的未亡人与师妹。”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讨论今晚的月色。
苏清婉依偎进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那……事成之后，师兄何时娶我？”
“等你融合灵根，修为稳固。”陆衍吻了吻她的发顶，“最多三年。我会给你一场比今日盛大十倍的婚礼。”
“可我不想等那么久……”苏清婉撒娇，“一想到师兄今夜要和她同床共枕，我就……”
“放心。”陆衍轻笑，“净琉璃道体需保持元阴之身方能完整，我不会碰她的。而且她被种了魂印，中了软仙散，今晚醒不来的。今夜……我只陪你一个人。”
“真的？”苏清婉眼睛一亮。
“我何时骗过你？”陆衍说着，手指轻挑，解开了她腰间的系带。
水绿色长裙滑落在地。
红烛摇曳，映出偏室内两人交叠的身影。喘息与低吟透过隔音禁制微弱的缝隙传来，夹杂着断断续续的情话：
“师兄……轻些……”
“清婉，等我得到道体……定让你做最幸福的女子……”
“那师姐她……唔……”
“提她做什么？扫兴。”
……
沈栖迟躺在一墙之隔的床上，一动不动。
《谛听真言》将偏室内每一丝声响、每一缕心声都清晰传递过来——
苏清婉：【师兄的吻技真好……等拿到灵根，定要让他日日这般陪我。至于沈栖迟？一个将死的废物罢了。】
陆衍：【清婉的纯阴之体也是上好炉鼎，每一次欢好，修为都有所精进……沈栖迟这个碍事的贱人，等拿到道体，定要让她魂飞魄散，永绝后患……啊，这小骚货，真是妙不可言……】
恶心。
令人作呕的恶心。
沈栖迟感觉头皮传来剧痛——不是一根两根，而是一把一把地脱落。聆听这极致的恶意与背叛，《谛听真言》的代价汹涌而来。
她轻咬舌尖，用疼痛压制住冲进去杀了他们的冲动。
不能。
现在还不能。
头皮的刺痛，又让她想起前世的自己多么可笑——直到被钉在蚀魂祭坛上，她都以为陆衍是爱过她的，只是后来变了心。
现在她知道了。
从未爱过。
从这场婚姻的开始，就是一场针对她血肉骨髓的掠夺。
沈栖迟悄悄睁开眼，偏室的烛光透过门缝，在地面投下一道暧昧的光影。她缓缓坐起身，从怀中取出那个装着落发的锦囊。
今天，从婚礼开始到现在，她已经付出了二十七根头发的代价。
她捻出其中三根，指尖恨意涌动，按照《三千青丝劫》的法门，开始炼制第二道诅咒——缠心结。
此咒需以聆听目标心声时脱落的头发为材，以施术者当时的恨意为火，方可成咒。一旦种入目标体内，便会随其情绪波动而生长，逐渐缠绕其心脉与神识。平日里毫无异样，但若目标对施术者再生恶意，或被施术者主动引动，便会引发心绞痛、神识恍惚，严重时可致心脉逆乱、走火入魔。
这是慢性的毒，隐形的枷锁。
沈栖迟将三根发丝缠绕成结，以自身精血为引，开始刻画诅咒符文。每一笔落下，发丝便染上一缕暗红。
当她完成最后一笔时，三根发丝已融为一体，化作一枚小巧的、暗红色的结，表面流转着诡异的光泽，隐隐有哀嚎声从中传出。
她小心地将“缠心结”收入另一个特制的玉盒中，贴上封印符箓。
这是为苏清婉准备的礼物——一份需要时间酝酿的“惊喜”。
做完这一切，沈栖迟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
偏室内的动静渐渐平息，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片刻后，门被轻轻推开，两人各自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