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体验，赛博许愿》远离颠倒

2、心理学毕业接手鬼屋 大巴车

　　大巴车摇晃了四个小时，把林晚舟从一个城市的焦虑，运到了另一个地方的荒凉。

　　清源寺在城郊的山上，说是“寺”，其实也就是个不大不小的庙宇，香火还算旺。表姑妈的产业在寺庙往西一公里处，一条看起来快要被杂草吃掉的小路尽头。

　　林晚舟拖着行李箱，轮子在碎石路上发出垂死挣扎的响声。空气里有香火味，混杂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她抬头看了看天——真蓝，蓝得有点不真实，像P上去的。

　　然后她看到了那栋建筑。

　　三层小楼，外墙刷着已经斑驳的暗红色油漆，窗户是那种老式的木框，有几扇玻璃破了，用胶带勉强粘着。门口挂了个歪斜的牌子：“幽冥体验馆”，下面的小字已经模糊不清。最绝的是门口摆着两个纸扎人，一男一女，脸上的腮红晕开了，在惨白的脸上像两团可疑的红晕，眼睛直勾勾盯着来人。

　　“这审美...”林晚舟喃喃道。

　　门吱呀一声开了，表姑妈那身花衬衫在昏暗的室内依然耀眼。“晚舟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室内比外面看起来还糟。一楼是个大厅，摆着些粗制滥造的“刑具”——染着可疑红色颜料的断头台、生锈的铁笼子、墙上挂着一排塑料骷髅头，其中一个的眼眶里还塞了团蜘蛛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灰尘、霉味和廉价香薰混合的气息。

　　“怎么样，规模还可以吧？”表姑妈自豪地挥挥手，“三层楼呢！每层楼主题不同，还有办公室，会议室，一楼是地狱主题，上面的我就没去看了，你到时候自己去看看。”

　　林晚舟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在思考，而不是在考虑要不要报警。“姑妈，这个...经营状况怎么样？”

　　表姑妈的笑容僵了一下。“这个嘛...实话跟你说，不太好。现在年轻人胆子大了，网上什么恐怖游戏玩不到，谁来这破地方啊。上个月就来了三拨客人，加起来不到二十个人。”她叹了口气，“我这是别人抵押欠我的二十多万呢，这地方之前建的时候花了四五十万呢，我担心我这二十多万也会全打水漂了。”

　　四五十多万。林晚舟的心脏抽搐了一下，这数字够她交二十多年房租了。

　　“所以你想转给我？”

　　“转让费我可以少收点，主要是这地方租约还有三年，租金你得接着付。一个月两千，不贵吧？”表姑妈看着她，“设备都留给你，你改改就能用。你不是学心理的吗？搞点新花样，说不定能火。”

　　林晚舟想笑。学心理学和搞鬼屋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吗？难道要在客人被吓哭时递上量表：“请评价您此刻的恐惧程度，1-10分”？

　　她正准备礼貌拒绝然后去赶回程大巴，手机震了。是大学同学群，那个进了心理咨询中心的学霸发了条消息：

　　“今天接待了个来访者，说觉得自己像行尸走肉，每天上班下班吃饭睡觉，但感觉不到活着。我说了很多认知行为疗法的话术，但走出来的时候我在想——我们这一代人，是不是集体得了‘活着但没完全活’的病？”

　　下面有人回复：“缺的不是活着的方法，是活着的理由。”

　　又一条：“我感觉自己像在等待什么，但不知道在等什么。等升职？等加薪？等结婚？等这些都有了，然后呢？”

　　“然后等死呗。”有人开玩笑。

　　“说真的，有时候我挺羡慕那些有绝症的人，至少他们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为了活下去。或者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死了，就会把所有的资源和时间，心情全部拿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这也是一种肆意all in奢侈吖，哪像普通人，既不敢拿所有的存款去做想要做的事，也不敢辞职，纯吊着一条好歹也是“高级的人类”的命，但是确活得确像是草和石头一样，不能自己选择的太多。”

　　林晚舟盯着那句话，手指停在屏幕上。

　　表姑妈还在絮叨：“...你要是接手，前半年租金我可以帮你垫着，等你盈利了再还我或者你能帮我把本拿回来，这地方就算是你的了，我这把年纪也是弄不来你们这些小年轻的生意，光看着也对我这个年纪的人不友好，要不是别人破产了只能拿这个抵押给我，我是八辈子都不会和这地方有关系的。不过这地方虽然旧了点，但地段还可以，离寺庙近，那些烧完香的年轻人说不定会来玩玩...”

　　林晚舟抬起头，环顾这个阴森、破败、散发着失败气息的空间。塑料骷髅空洞的眼眶对着她，纸扎人诡异的笑容透过门缝渗进来。

　　然后她脑子里突然蹦出个念头。

　　荒诞的、离谱的、疯子才会有的念头。

　　“姑妈，”她说，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如果我不做鬼屋，做点别的呢？这地方，还是可以租给我吧？”

　　表姑妈愣了一下：“你要做什么？开餐馆？这地方偏僻，开餐馆得亏死。”

　　“不开餐馆。”林晚舟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窗。外面是一片荒草地，远处能看到清源寺的飞檐。阳光照进来，空气中的灰尘像在跳舞。

　　“我想做个实验室。”

　　“实验室？”表姑妈困惑，“做什么实验？”

　　林晚舟转过身，那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子里迅速生根发芽，长出枝丫，开出一朵名为“这可能是我这辈子最蠢但也最有趣的决定”的花。

　　“死亡体验馆，生命实验室。”她说，“让活着的人，来体验自己的死亡。”

　　表姑妈的表情像是刚听说她要炸了这栋楼。

　　“你...你说什么？”

　　“死亡体验馆，生命实验室。”林晚舟重复，越说思路越清晰，“不是真的死，是模拟。模拟写遗书、听悼词、躺在棺材里、思考如果生命只剩下最后一段时间，你会做什么。”

　　表姑妈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说：“晚舟啊，你是不是找工作压力太大了？要不要姑妈带你去庙里拜拜？”

　　“我很清醒，姑妈。”林晚舟笑了，这是她三个月来第一次真心实意的笑，“你说现在年轻人喜欢刺激，没错。但恐怖屋的刺激是外在的，是‘有东西要来吓你’。而死亡的刺激是内在的，是‘你要面对自己最深的恐惧和遗憾’。”

　　她走到那个塑料断头台旁，手指拂过上面干涸的“血迹”。“心理学上有个概念叫‘死亡凸显效应’——当人意识到死亡不可避免时，反而会激发生命的动力。存在主义治疗里也常用到死亡这个主题...”

　　表姑妈的表情从担忧变成了“这孩子读书读傻了”。

　　“说人话，晚舟。”

　　“意思是，”林晚舟深吸一口气，“现代人不缺活着的焦虑，缺的是‘快死了’的刺激。我们每天都在担心房贷、工作、结婚、育儿，但我们很少问自己：如果明天就死，今天会后悔没做什么？”

　　她拿出手机，打开同学群，给表姑妈看那些聊天记录。

　　“你看，大家都在说活得没意思，像行尸走肉。为什么？因为死亡太遥远了，远到我们认为自己会永远这样下去。但如果把死亡拉到眼前呢？如果让你真真切切地‘死’一次呢？”

　　表姑妈皱着眉头看了半天，最后说：“我还是觉得这事太晦气。让人来体验死？谁愿意来触这个霉头啊！”

　　“会有人来的。”林晚舟说，“那些活得麻木的人，那些站在人生十字路口的人，那些想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的人。”她顿了顿，“而且，这不只是体验死亡，更是体验‘死而复生’。从棺材里出来，拿着自己的遗愿清单，然后——马上去做。”

　　“遗愿清单？”

　　“对。每个人在体验后会写一份清单，列出如果生命有限，最想做的事。然后我们帮他们去实现——哪怕只是实现第一件小事。”

　　表姑妈沉默了很久。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那些塑料骷髅上，给它们镀上了一层荒诞的金边。远处传来寺庙的钟声，悠长，沉静。

　　“你打算怎么赚钱？”表姑妈终于问了个现实的问题。

　　“体验收费。但更重要的是，”林晚舟的眼睛亮起来，“我想建一个网站，让所有人上传自己的遗愿清单，相似梦想的人可以组队互助。我们从中抽成，再把一部分收益用来资助那些最需要帮助的愿望——由网友投票决定，这样也会更有良性循环。”

　　她越说越快，像在说服自己也在说服世界：“这不是一个鬼屋，姑妈。这是一个...生命唤醒计划，用死亡来唤醒活着。”

　　表姑妈看着她，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还是你们年轻人敢玩有想法，你妈要是知道可能不消停了，你只要能说服她就行，我这边随便你怎么折腾。”

　　表姑妈走到门口，看着外面荒芜的草地，又回头看看这栋破败的三层小楼。

　　“这破地方，我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了。”她说，语气里有种听天由命的释然，“你要折腾，就折腾吧。租金按之前说的，一个月两千，前六个月我可以宽限。但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搞不下去，我可不会退你钱。”

　　林晚舟的心跳加速了，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兴奋。那种久违的、知道自己要往哪去的感觉，像一道光劈开了三个月来的迷雾。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