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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不愿相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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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政殿离乐居宫不远,崇邦胤与二人用过膳,又看着董英睿喝了药,便打算前往勤政殿将她所提新政做些安排。
经过一片花园边上,听见要经过的路段有对话声,他停下脚步。
“何人在此?”
杨内侍看陛下脸色不佳,便问一旁内侍,此处距离乐居殿极近,往日不会有人在此吵闹,会扰了皇子休息。
“是昭乐公主驸马的妹妹,林家小姐,父亲是右工部侍郎,今日随昭乐公主一起进宫看望太后,得了太后允许,可由宫女带领在宫中闲逛。”内侍上前问过,过来回禀。
一行人听闻圣上路过,远远避让,林云洁已十七,第一次得遇天威,很是恭敬,垂首而立,不敢抬头,待能看到崇邦胤行近时,福身行礼。
崇邦胤只是路过,有金龙卫前方开路,并不看她们,也不需她上前请安答话。
“此处为皇子居所,所设花园虽不设禁,但只有皇子会来,林家小姐还是他处转转吧。”杨内侍前面走着,身后内侍停留在后,待队伍行完,上前通知。
林云洁自然知晓,否则为何在此,但面上依然客气,温和应声,陛下近侍面前,她并不会坏了形象。
正欲离开,却在园中看到一个猫窝,她有些好奇,上前查看,内侍赶紧上前,“是皇子所有,不可冒犯。”
林云洁有些惊讶,皇子养猫?
内侍得了杨内侍吩咐,不敢再拖延,“林家小姐速速离开。”又与随侍宫女交代,“只在后宫区域闲逛,勿领至皇子居所和圣上办公区域。”
宫女告罪,便领着林家小姐退出花园,往太后宫中方向。待她们完全离开,内侍才快速前行,跟上队伍。
“皇子养猫吗?”林玉洁问引路宫女。
宫女有些后怕,之前是侍奉昭乐公主的,但公主出嫁后并未被挑选跟随,因公主受宠,便是宫内没有地方去不得,自己也习惯,加上又是公主带来的人,看她到处走动,便也忘记提醒。
“皇子并不养猫,皇子只是喜雕刻,一日看到图册,便雕了猫窝,里面还有一只雕刻的猫儿呢,皇子殿内侍奉的宫女每日还要打开打扫。”
“如此神奇?皇子雕刻为何置于园中?”林玉洁着实惊讶。
“殿下说,猫儿应喜欢自由。”
乐居宫内。
董英睿将崇邦胤送出宫外,回到前殿看着皇子在她身边,一脸期待,她不知该说什么,她有些困,但又不舍得去睡。
“殿下喜雕刻?”她找了个由头开了个话题。
“偶然所得,父皇便由着我去了。”声音软软糯糯。
董英睿还想夸夸,永睿看出了母亲倦意,直接拉着她往后殿去,“父皇说将军还得休息,我们去后殿。”
董英睿赶忙停步,“殿下,这于礼不合,臣子不得入皇子后殿,于您名声也有碍,皇子有通臣之嫌,会被前朝诟病,臣在前殿即可。”
“无妨,这里都是父皇的人。”永睿没有停步,她只能跟着,不敢真挣脱了伤到皇子。
永睿拉着她直接到了后殿,将人都遣出去,吩咐看好宫门,今日除了父皇谁来都要通报,若非重大事项谁也不见。
他将殿门关上,转身跪下,已见泪眼婆娑。
“母亲。”
董英睿愣住,脑中一霎空白。
她低头,瞧见所穿绯红,又见胸前雄狮,将自己神思整理清明,往后退了一步,抬手行礼。
“殿下,臣逾矩。”
伸手将皇子拉起,又在寝殿内的织物盒中取出锦帕,拭去皇子脸上眼泪。
她做完这一切,将殿门拉开,转身行礼,退出殿去。
少年的泪如何擦尽,那被堤坝挡住的洪水,自他幼时便开始汇聚,如今堤坝崩塌,他溃不成军。
董英睿退出殿后,将门重新关上,行至前殿,整理衣冠,然后往勤政殿去。
崇邦胤在内殿翻看内阁呈上的奏折,听见内侍通报有些诧异,让杨内侍宣召。
董英睿一进殿便长跪不起,他心下明了,睿儿还小,有些沉不住气。
他并未让她起身,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直到他没了耐心,“事实既已分明,你是何意?”
“臣万死难辞己过,但董氏绝无利用皇子谋权之意,还请皇上明察。”
“你对北漠之事可有印象?”
“并无。”果然。
他挥挥手,“既不休息,就出宫吧。”
董英睿起身,“皇子还在殿中,很是伤怀。”
“朕会去看他。”
她出宫的路上没有回头,陛下今日探得她失忆真相,该放心许多,且对她仍有情意,那她如今所做之事便不会受干扰,唯一的变数是皇子,差点乱了她的心神。
镇国将军府,董育尧和董英杰在正堂中端坐,刚接到宫中传信,总兵在宫中晕倒,已传太医医治,会在宫中略作休息,晚些归来,两人有些不安。
“若被太医瞧过,该瞧出脉象有所不同,或许失忆之事已被圣上知晓。”董英杰有些担忧。
董育尧摇摇头,“是好事,若非失忆,不好交代。”
董英睿回到家时,听说父兄在前厅,便直接过去。
“不是在宫中休息,怎这么快就回来?”董英杰见到妹妹很是意外。
“皇子知晓我与他的关系,要认我做母,不敢多待。”董英睿给父亲行了礼,在椅子上坐下。
董英杰吓了一跳,“皇子认母?圣上可知晓?”
董英睿抬眼瞧了一眼哥哥,将端起的茶杯放下,“宫里的事怎能瞒过圣上?”
董育尧看了儿子的反应,又看女儿的态度,如此镇静。
“让府医来看看你的脉象。”
董英睿点点头,将茶碗推得远了些,想起太医交代,她刚喝的药是安神的,要忌茶。
裴郎中一家前几年跟着董英杰来了都城,只大儿子还留在昌远,在董英睿手下做事,很得器重,董英睿几乎日日带在身边,近几年他们家都未团聚。
裴郎中听到传召,拎着医箱至前厅,为董英睿把脉用针,看完垂首立在一旁,恭敬地回,“与此前一样,仍有阻滞,身体康健,并无大碍。”
董育尧看女儿神情淡然,总觉得有些不对劲,问裴郎中,“如今可否施针通脉?”
董英睿看了一眼父亲,又将目光转至郎中身上,“裴郎中这些年照顾,很是辛苦,如今我族已知晓当年之事,请裴郎中为我诊治,今日宫中太医瞧过,说月余便可好。”
裴郎中心底松一口气,“大人打算何时开始施针?”
“太医今日为我施过一次,府内就晚一两日吧。”
裴郎中应声称是,行礼退下。
董育尧又问女儿,“皇子如今既然知晓,圣上如何说?”
董英睿起身,“新政已呈,圣上认可,定然知晓此时不是相认的好时机,改制事大,圣上不会在此时对我董家有所动作,可让族人放心。皇子年幼,日后自然会理解,我有些乏,先回院里休息。”
行过礼她便回了自己院子,交代守卫任何事不得打扰,换了私服,又让人将官服交由陈嬷嬷整理,便沉沉睡去。
乐居宫
崇邦胤将余下奏折一并让内侍抬到乐居宫,搬到了皇子书房,他在书案前坐着翻看奏折,看奏折的间隙,也会时不时地抬头看一眼一旁榻上哭的抽抽搭搭的儿子。
永睿哭了已两个时辰,中间哭累了便睡一会,梦里也会抽泣,然后醒来再接着哭,如此反复,已好几次。
杨内侍提醒已快至酉时,崇邦胤将已阅过的奏折让人发至六科,酉时六科散值,这些供他们明日上值誊抄备案下发,又让人将驳回重议的放置勤政殿,明日朝会后需召内阁讨论。
将这些都安排妥当之后,他让杨内侍也退下,走到儿子榻前落坐,“可哭痛快了?”
“母亲不认睿儿,是不是睿儿不招她喜欢?是睿儿哪里做的不好吗?”永睿听到父皇劝慰,又是一波眼泪涌出,十分委屈。他明明日日勤学,听话懂事,从不让父皇担心。
崇邦胤将儿子抱在怀里,轻拍着他的背,低声安慰,“睿儿很好,非常好,父皇喜欢睿儿,母亲也喜欢,否则她今日为何逃跑?”
永睿从父皇怀中抬起头,面上还有眼泪,声音也哭的断断续续,“母亲......为何逃跑?”
崇邦胤笑了笑,“她怕睿儿认了她,她那总兵就做不成了。”
永睿想起昨日父亲教诲,突然觉得自己做错了事,又是一番哭,“是睿儿唐突了母亲,父皇昨日教导,此事应缓缓图之。”
崇邦胤并未怪罪他,“无妨,睿儿思念母亲这么些年,今日将这些都哭出来,日后再见,就不许太多难过了,你母亲如今官居要职,又有大事要做,睿儿要懂事些。待过了这些事,父亲定然会让睿儿与母亲团聚。”
永睿又是一番哭,崇邦胤只抱着,不再说话,待儿子哭累了睡过去也没松手,他看着儿子的眉眼,遗传的都是自己,竟无半分像她,心里叹气,或许,都是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