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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七十一章 兑现 ...

  •   想再养养看?那不能够!

      不就是火不够么,姜禾不介意再添一把。

      想到这里,她故意轻轻笑了一声。

      这笑声不大,但在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的金銮殿里,还是引起了不小的波动,很多人都顺着声音偷偷看了过来。

      老皇帝也不例外,皱眉看向姜禾,“你笑什么?”

      姜禾不紧不慢行了一礼,意味深长道:“臣女只是忽然觉得,若真如太子殿下所言,那此事可就更可怕了。”

      萧景心下忐忑,直觉这人没什么好话,果然就听她又道:“太子殿下乃国之储君,若东宫上下已经被这群胆大包天的属臣架空到了这种地步,连‘宰白鸭’这种滔天大罪都能瞒着太子做成……那来日,这群属臣是不是也能瞒着太子,做出更忤逆、更惊悚的事来?”

      说到这,她故意停顿了一会,才又道:“比如,胁迫太子殿下逼宫,会不会也有可能?”

      “你、你休要血口喷人!”萧景怒吼一声,“父皇,儿臣对您忠心耿耿,绝无半分不臣之心!”

      可这一次,老皇帝却没有搭理他。

      老皇帝沉默良久,终于开口:“传朕旨意。凡涉白鸭案者,一律押入天牢,按律严查。所有赃银赃物,悉数查抄充公。”

      “至于太子……”说到这,老皇帝叹了口气,到底是下了决心,“太子御下无方,即日起禁足东宫,没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半步。另,暂停监国之权,朝中事务,暂交内阁协理。”

      “父皇!儿臣冤枉!儿臣真的不知情啊!”萧景不甘心如此,试图打亲情牌,“您怎能、怎能因为几份来路不明的证词,就听信他们的谗言……您不信儿臣了吗,儿臣可是您的亲儿子啊。”

      不知道是哪个字刺痛了老皇帝的神经,老皇帝猛地瞪大了眼睛,指着站在殿下的萧昫和萧晟,怒道:“这个,还有这个,哪个不是朕的亲儿子?朕若因为你是储君就包庇纵容,这大昭律法还要它作甚?天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何况你!”

      说到这里,老皇帝看了一眼萧昫,又道:“七皇子查案有功,即日起,官复原职。”

      萧景像是被这句话彻底击垮,先是怔怔站着,随即猛地笑了起来。那笑声越来越大,到最后竟带了几分癫狂。

      “官复原职?哈哈哈哈!父皇,您以为您给他复了职,他就会对您感恩戴德吗?”萧景猛地站起身,指着萧昫,对着老皇帝歇斯底里地吼道,“你害死了他的母妃!当年又害长……”

      “放肆!!住口!!”老皇帝脸色暴红,像是被戳中了什么不可言说的逆鳞,方才还因久咳而沙哑虚弱的声音,竟陡然拔高了许多。

      可萧景像是已经彻底失了神智,他挥舞着双手,面容扭曲地大喊:“你那么对待他们姐弟三人,他们早恨透了你,恨不得你早点去死!天下之大你只有我一个儿子了,只有我是真心盼着你好。你却为了他关我?好啊……等将来你死在这皇宫里,看看还有谁会真心替你哭!哈哈哈,报应,这都是你的报应!”

      “你……你这个逆子……噗!”

      老皇帝气极攻心,一口黑血喷了出来,染红了明黄色的衣袍。

      “陛下!!”

      在一众太监、宫女惊恐欲绝的尖叫声中,老皇帝身子一歪,倒在了龙椅上。大殿内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萧昫脸色很不好看。

      当然不是因为老皇帝的身体。哪怕龙座上那位即刻咽气,他估计也不会多看一眼。他只是有点在意萧景刚才被打断的话。

      他是想说长公主吗?

      害死长公主?

      萧景被几个侍卫控制住,整个人不停地挣扎着,嘴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些癫狂怨毒的话。

      萧昫迈步向他走近,“萧景,你刚才想说什么?长公主府当年的灭门惨案……你知道些什么?”

      萧景却只是看着他咯咯地怪笑。

      侍卫们死死按着还在疯狂挣扎的萧景,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将人带了出去。

      萧昫正要追上去,却被姜禾一把拉住。姜禾皱着眉,小声道:“你不觉得……萧景状态有点不对吗?”

      “我初见他那会儿,他虽然蠢了点,但还没疯成这样。”

      萧昫被这么一提醒,稍微冷静了些,停下了脚步。

      姜禾说得对,萧景确实不对劲。

      萧昫沉思片刻,望向萧景被拖走的方向,转身对一旁的侍卫吩咐了几句,这才作罢。

      折腾了这么一出,怪累人的。本来听到萧昫主动表白的那点好心情,也全都给搅没了。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大殿,刚走到宫门口,就碰见了匆匆赶来的宋暮山。

      “事情办得如何?”宋暮山身后还跟着几个被押解的犯官,显然是刚从别处赶来。

      今日这一局,他们本是算好了时机的,只等宋暮山将涉案犯官押上金銮殿,便一举揭开白鸭案真相。

      谁知半途杀出一道赐婚圣旨,打乱了原本的部署,一切都不得不提前了些。

      宋暮山去羁押犯官,没能赶上朝堂上的好戏。此刻见姜禾和萧昫脸色都不太好,他顿觉不妙:“失败了?”

      萧昫状态不佳,没有开口。

      姜禾看了看宋暮山后面跟着的几个犯官,再结合殿上萧昫突然拿出来的一叠状纸,已经猜到他们今日的计划,便替他答了。

      “倒也不算。”姜禾揉了揉眉心,“就是……把皇上气昏过去了。”

      说完,又简单把朝堂上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宋暮山听完,看了看身后那几个犯官,叹了口气:“也算是成了一半吧。至少太子被禁足,短时间内翻不起什么浪花来了。”

      姜禾没有说话,一抬头发现不知何时竟落起了雪。她心中的阴霾顿时被扫去不少,伸手接住一片雪花,“成不成的,今天我们也算办了件大事。太子丢了监国权,人也疯疯癫癫的,不管怎么看,如今的局势,对我们都是有利的。”

      萧昫没有说话。

      姜禾不是不知道他着急查明骨鸣案的真相,可有些事越急越乱,越不得章法。

      要知道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只有不能解决问题的人,遇事放宽心就是成功的一半了,不然人都被事给困住了。

      这么一想,姜禾提议道:“不如去我那儿,边吃火锅边赏雪景,如何?”

      宋暮山是个吃货,当然是愿意得不能再愿意了,忙道:“姜丫头这个提议好,叫上祎祎一起,我们还都没去过你那呢!”

      “自然是好的。”姜禾说完,转头看向萧昫,没问他要不要去,而是很自然地握住他的手,问:“要不叫上周青和郑安?人多热闹。”

      萧昫微微垂眸,盯着与姜禾十指相扣的手,胸膛里铺天盖地涌入了无数清明与正念。像是茫茫大海里漂泊的小船,终于看见了远处的灯塔,那光不需要多亮,不需要多暖,只要在那里,就足以让人相信,前路仍有希望可寻。

      宋暮山目光顺着话音落在萧昫身上,只见他方才还阴沉沉的,听见姜禾的话,诈尸一般慢慢恢复了人气,道:“听你的。”

      宋暮山这才松了口气,这世上能让萧昫短暂放下仇恨,重新有几分活人气的人,估摸着也就旁边这位小祖宗一个人了。

      ……

      雪越下越大,不过一个时辰的工夫,地上便覆了厚厚一层。回府之后,众人便张罗着架起炉子、准备食材。

      姜禾在二楼挑了个靠窗的位置。

      幸而今日无风,窗户大敞着也不觉得冷。

      铜锅里汤汁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桌上林林总总摆满了新鲜切片的牛羊肉和各色蔬菜丸子,旁边小炉上温着一壶牛奶花茶,看着就叫人食欲大开。

      不多时,人便陆陆续续到齐了。

      除了先前叫上的几人,土生和王婶也都被姜禾拉着落了座。倒是吴婷,因为来的时间不久,又从未接触过萧昫和宋暮山这样的人物,被两人的身份地位吓得不轻,白着脸说什么也不愿意同桌落座。姜禾见她实在局促,便让她先去休息了。

      大家好久不见,如今聚在一块儿,自是有说不完的话。

      雪花飘进窗来,落在桌沿上,转瞬融化。窗外是银白的世界,窗内是热气腾腾的人间烟火。

      吃到酣畅处,宋暮山提议道:“光吃有什么意思,咱们来点乐子!击鼓传花如何?花落谁家,谁就讲个笑话。”

      这种小游戏放在平日里或许算不得有趣,可如今好友重聚,灯火暖、笑语喧,便是再普通的玩意儿,玩起来也格外有滋味。

      铜箸敲击着空碗,发出清脆的声响。那朵红绸扎成的花在众人手里传得飞快,伴随着一阵哄笑,敲击声骤停。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那红花绕了一大圈,最后竟精准无比地落进了萧昫手里。

      周青和郑安见状,险些把嘴里的酒喷出来。真的很难想象,他们家这位平日里冷面寡言、连笑都很少笑的王爷,一本正经讲起笑话来,会是何种惊天动地的场面。

      说实话,有点想看。

      可惜事与愿违,萧昫看着手里的红花,无奈叹了口气:“我不会讲笑话。”

      “哎呀,等的就是你这句话!”宋暮山一拍桌子,笑得像只得逞的小狐狸,“不会讲,那便只能认罚了。姜丫头,你来说怎么罚?”

      姜禾酒意上头,支着下巴看向萧昫,起哄道:“既然不会讲,那就给大家表演个才艺吧。”想了想,又道:“舞剑如何?”

      舞剑?这对他来说未免太简单了!宋暮山立刻怪叫道:“这哪是惩罚,分明是奖励!”

      雪地舞剑,姜禾想象了一下感觉很不错呦,遂道:“宋柿子说得对,不过不是奖励他,是奖励我们。赏雪看美人舞剑,人生一乐。”

      姜禾想象的很美好,萧昫也很配合,但是吧,结果就有点惊悚了。毕竟萧昫的剑从来不是为了娱人,那是真刀真枪、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饮血之剑。剑气纵横间,逼得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姜禾猛地清醒了不少,随即便有些心疼。她起身上前,从一旁的琴架上抱来一把古琴,指尖微动,铮铮琴音顿时破空而出。

      琴声高亢,如战鼓擂动。萧昫听得琴音,长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度,原本凛冽刺骨的杀气在那如金戈铁马般铿锵琴声中,渐渐被拂去了戾气。

      琴音应和着剑鸣,雪花随着他的剑气在半空中飞舞,一柄长剑被舞得慷慨激昂,终不再似方才那般只是孤独的宣泄。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听的人热血沸腾,看的人豪情满怀。

      萧昫收剑归鞘,久久未动。夜风掠过,他缓缓吐出口热气,感受到一种久违的痛快。

      姜禾放下古琴,走下楼来,踩着积雪来到他面前,眼中满是赞叹:“好帅!”

      这要放到现代,不知道得秒杀多少古装小生,绝对会被誉为当之无愧的天选古人。

      萧昫虽然不知“男明星”是何意,却看懂了她眼里的惊艳与赞赏。他望着姜禾,只觉白日压在心间的沉沉郁气,终于彻底散去。

      他大概不知道,自己此刻的眼神有多危险。一双能颠倒众生的桃花眼,此刻毫不掩饰地将所有情绪倾泻而出,炽热的、渴望的、克制的、小心翼翼的……像是怕唐突了什么,又像是恨不得将她整个人都拢进怀里。

      姜禾被看得心神意乱,偏还故作镇定地朝他靠近了几分,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笑道:“王爷,可还记得白天自己说过的话?”

      话音落下,萧昫却只是静静看着她,没有应声。

      姜禾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这人该不会想不认账吧?

      可若说得太直白,又显得她像个急色的登徒子一样。

      正犹豫着要不要换个说辞,就见萧昫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他轻笑了出声:“记得。”

      他说——

      不是馋他身子么,他同意了。

      风雪簌簌。

      两人对视片刻。

      萧昫忽然微微俯身,低声道:“所以呢?”

      那声音带着几分诱哄,像是故意引导她继续往下说。

      姜禾心跳如擂鼓,却也不肯示弱,踮起脚尖,几乎贴着他的耳廓,“所以……”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王爷打算什么时候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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