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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恨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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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甩开元诺枫的手腕,仿佛丢弃什么污秽之物,指着营外漆黑的山林方向,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某种决绝的失望而嘶哑:“不是念念不忘你的九黎,你的故土,你的‘挚友’吗?好!孤今日就成全你!滚——!”
最后一声“滚”,如同炸雷,回荡在血腥的夜空下,也重重砸在元诺枫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元诺枫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耳畔是战场遥远的厮杀与近在咫尺的、自己擂鼓般的心跳。思绪如同被狂风撕扯的蛛网,破碎而杂乱。
“快滚!别脏了我大乾的地方!”
李响的声音再次劈来,字字如冰锥,带着毫不掩饰的厌弃与驱赶。每一个字都像在她本就千疮百孔的心上又狠狠碾过一遍。
芷桑瞥了一眼远处愈发混乱的战局,越来越多的身影倒下,血色在夜色中蔓延,已分不清敌我。她强忍肋间的剧痛,踉跄着重新站起,急切地再次攥住元诺枫冰冷的手腕:“阿诺!没时间了!我们得走!”
元诺枫却像被钉在原地。她微微仰起脸,隔着那已被泪与尘污浸得不再洁净的白绸,固执地“望”向李响站立的方向。喉咙哽咽,挤出一句破碎的、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何要说的低语:“殿下,对不——”
最后一个字尚未出口,一股凌厉至极的寒气骤然破空袭来!
元诺枫看不见,却比任何人都更清晰地感受到——一柄冰冷、坚硬、带着战场硝烟与死亡气息的金属尖端,精准地抵住了她心口最脆弱的位置。隔着单薄的衣料,那寒意瞬间刺透了皮肤,直抵心脏。
是李响的剑。
“你……恨我……”她喃喃出声,不是疑问,而是陈述。心口传来的并非仅是金属的冰冷,更有一股近乎窒息的、源于绝望的尖锐刺痛。往昔那些零星的、被刻意掩藏的温存片段,不合时宜地浮现在这片血色黑暗里——昏黄烛光下为她系起的衣带,雪夜枕在她膝上疲惫的呼吸……她们本可以拥有不一样的时光。
可是,她们谁都没有珍惜。一切早已被猜忌、权谋与如今的鲜血彻底玷污、碾碎。
“我说,滚。”李响的声音再次响起,比方才更冷,更硬,像打磨过的冰刃,毫无转圜余地,“你听不懂吗?”
这句最后的驱逐,彻底斩断了她心中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渺茫期盼。元诺枫忽然极轻、极惨淡地笑了一下。
然后,在芷桑的惊呼与李响骤然收缩的瞳孔中,她用尽全身力气,不是后退,而是猛地向前一倾。
“噗嗤。”
利刃穿透皮肉的闷响,清晰地传入她自己耳中。冰冷的剑锋毫无阻碍地刺入温热的血肉,直达心脏边缘。剧痛瞬间炸开,席卷四肢百骸,夺走了所有力气和声音。
“元诺枫!!!”
李响的怒吼如同受伤的野兽,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某种更深的、撕裂般的恐惧。几乎是本能地,她手腕猛颤,下意识就要将剑往回抽!
“阿诺!”芷桑的尖叫同时响起,她扑上前,徒劳地想用手去捂住那随着剑锋抽出而疯狂涌出鲜血的伤口,温热的液体瞬间染红她的双手,烫得她灵魂都在颤抖。
元诺枫的身体像断线的木偶般向后软倒,最后的意识里,她似乎想对那个模糊的方向再说点什么,可视野已彻底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吞噬,只有心口那片迅速扩散的冰冷与粘腻,如此真实。
黑暗。
永无止境的黑暗。
她感觉自己走了很久,很久。脚下没有路,四周没有光,只有沉寂如死亡本身的虚无。
这就是通往下一世的路径吗?为何如此漫长,又如此孤寂?没有审判,没有指引,只有她自己和沉重的、无法摆脱的罪孽感如影随形。
就在她精疲力竭,几乎要放弃前行,任由自己融化在这片黑暗里时,前方,极遥远的地方,出现了一点微光。
那光芒如此微弱,却像溺水者终于看到的岸,绝望中瞥见的星。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注入她几乎消散的灵识,她朝着那点光,艰难地、执拗地挪去。
不知又过了多久,她终于触碰到一扇无形的“门”。用尽最后的意念,她推开了它。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牵动着胸腔,尖锐的痛楚将她从漫长的黑暗深渊狠狠拽回。
感官重新涌入:身下是粗糙但干燥的草垫,鼻尖萦绕着浓郁的药草苦涩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的、属于南岭山林的气息。
耳边传来衣物窸窣的轻响,紧接着,是一个带着哽咽与狂喜、用九黎古语呼喊的声音:“醒了!她醒了!”
是芷桑。
元诺枫艰难地转动脖颈,蒙眼的绸带还在,但其他的感官告诉她:窗外有潺潺流水声,有清脆的鸟鸣,还有孩童隐隐约约的、无忧无虑的嬉闹。这些声音交织成的背景,陌生又遥远,奇异地宁静。
“阿诺!你终于醒了!太好了,太好了,我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