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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运动会1 上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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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阳光透过云层斜斜洒下来,把射箭场的草地照得发亮。风从看台那头吹过来,靶纸微微晃动,发出细碎的纸响。
江叙站在起射线后,灰色运动上衣勾勒出利落的肩背线条,高马尾被风掀起一个弧度,露出一截冷白的脖颈。她低头系护臂,动作慢条斯理,指尖绕着魔术贴一圈圈收紧,眉眼安静得像一潭深水。
“叙叙!”沈芝芝拎着两瓶运动饮料跑过来。
顾时念跟在后面,抱着一叠加油牌,小声补充:“我给你画了一个射箭小人,一会儿你要是拿第一,我就举这个。”
江叙抬眼看了眼那张小卡片——上面画着一个简笔画小人,弓拉得比人还高,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叙叙最牛”。她嘴角极轻地勾了一下:“画得挺抽象。”
“抽象才高级嘛!”顾时念被她逗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广播里传来通知声:“请参加女子组射箭项目的选手到检录处集合。”
江叙把护指戴上,指节被黑色布料裹住,露出的指骨干净利落。她拿起弓,试了试拉力,弓弦发出低低的嗡鸣。
检录处已经排了一队人,唐意也在其中。头发扎成高马尾,脸上精心化了淡妆,看上去倒是精神。只是看见江叙时,她眼底那点不自然的僵硬怎么都压不下去。
“哟,江叙,”她皮笑肉不笑地开口,“第一次参加射箭吧?别紧张,射不中也没关系,反正你还有别的项目可以出风头。”
江叙正低头检查箭矢,听见这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淡淡“嗯”了一声,像是在敷衍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唐意被她这副态度噎了一下,刚想再说点什么,裁判已经吹哨示意大家就位。
起射线后,选手们依次站好。江叙站在最外侧,位置刚好对着阳光,光线在她侧脸上打出一圈淡淡的轮廓光。她抬弓、搭箭,动作一气呵成,像是练过无数次——事实上,她小时候在外公的庄园里确实玩过不少次射箭,只是后来学业忙了,才慢慢放下。
“预备——”
她深吸一口气,肩背展开,手臂抬起,弓弦被缓缓拉开,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她的视线穿过箭尖,落在远处那张靶纸上,十环的红点像一颗小小的心脏,安静地贴在黄圈中央。
“放!”
弓弦震动,发出清脆的一声。
箭矢划破空气,带着细微的破风声,直直扎进靶心。红色的十环被箭尾震得轻轻一颤。
看台上立刻传来一阵惊呼。
“哇——十环!”
“这谁啊?这么厉害!”
顾时念激动得直接从座位上蹦起来,举着那张“叙叙最牛”的小牌:“江叙!好厉害!!”
沈芝芝吹了声口哨,转头冲后面喊:“啊啊啊!江叙!你是我的神!”
江叙却像没听见似的,表情没有太大起伏,只是收回视线,从箭筒里抽出第二支箭,继续搭弦。
第二箭,九环。
第三箭,十环。
她的动作越来越稳,每一次抬手、松弦都像尺子量过一样精准。风还在吹,靶纸还在晃,可她射出的箭,却像长了眼睛。
观众台靠后的位置,三个男生并肩站着。
沈聿怀随意靠在墙上,双手插在裤袋里,整个人看起来有点散漫。可他的视线,从江叙站上起射线那一刻起,就没离开过她。
“啧,”顾生野咬着吸管,懒懒地靠在栏杆上,“你这眼神,比当年看芝芝比赛还认真。”
温景然低头刷着手机,头也不抬地补刀:“当年你看芝芝,是怕她摔下去。现在看江叙,是怕她把靶子射穿。”
沈聿怀没接话,只微微眯了眯眼。
江叙刚射出第五箭,依旧是十环。她侧脸被阳光镀上一层暖色,高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整个人像一张被拉满的弓,冷静、危险,又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指尖在裤缝处无声地收紧。
看台前排的议论声渐渐飘了过来,带着点怀念的调子,刚好落在三人耳朵里。
“这女生射箭也太稳了吧,简直跟当年那几位有的一拼。”
“你说的是四年前那三人?顾生野、沈聿怀、温景然?他们三人当年承包了射箭项目的前三吧?”
“可不是嘛!那时候沈聿怀直接拿了满分,箭箭十环,到现在都没人破纪录呢!”
“真的假的?那也太牛了……”
顾生野挑了挑眉,转头撞了撞沈聿怀的胳膊,压低声音笑:“听见没?都四年了,还有人惦记你的纪录。”
沈聿怀没吭声,视线依旧黏在江叙身上。她正射出最后一箭,箭矢破空的瞬间,他的指尖无意识地跟着动了一下。
“她以前练过?”温景然终于抬起头,看了两眼,忍不住问。
“嗯,小时候在她外公那边玩过。”沈聿怀淡淡道。
顾生野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沈聿怀懒得解释,只道:“猜的。”
顾生野“哦——”了一声,拖长了尾音,笑得意味深长:“猜得这么具体。”
沈聿怀懒得理他,视线重新落回射箭场。
另一边,唐意射出的箭勉强钉在七环附近,她咬着唇,看着江叙那边一支支往红心里扎,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轮到她最后一箭时,她故意往江叙那边靠了半步,侧过身,声音压得很低:“你射箭这么厉害,是因为家里请了私教吧?圣德惠这种学校,有钱就是不一样。”
江叙正搭箭的手一顿。
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带着一□□味。
她缓缓抬眼,目光凉凉地扫了唐意一眼:“你射得不好,是因为嘴太碎。”
说完,她不再看她,手指一松。
箭矢离弦,又是十环。
裁判在一旁报成绩:“女子组个人射箭,高二1班,江叙,总分——满分。”
周围立刻响起一阵掌声和口哨声。
看台前排的议论声又炸了起来。
“满分!!这是要和当年的沈律怀有的一拼了。”
“太猛了吧!四年来第一个满分!”
唐意握着弓的手微微发抖,指节泛白。她用力抿了抿唇,把那点不甘和难堪死死压在眼底。
……
射箭项目结束后,江叙把弓交还给器材室,摘下护臂,手腕上留下一圈浅浅的红印。这时沈聿怀过来给她递了一杯水,眼神温柔,淡淡的说道:“表现不错。”
“嗯,谢谢,但我不需要。”江叙没接这瓶水。
沈律怀被她拒绝后,手顿了顿,没收回那瓶水,挑眉看着她:“请你喝的,这天气这么热,喝点水补充补充体力。”
江叙想着这也是人家一番好意,随后收下:“谢谢,沈律怀。”
她刚走出射箭场,就被两个人影一左一右夹住。
“叙叙你太厉害了!!”顾时念激动得脸都红了,把那张画着小人的加油牌往她手里塞,“给你,冠军专属。”
沈芝芝更直接,一把搂住她的肩:“我宣布,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班的射箭女神。”
江叙被她们晃得微微偏头,长睫垂下来,遮住眼底的笑意:“别闹。”
“谁闹了?”沈芝芝不服,“你刚刚那一箭,直接把唐意气得脸都绿了,我在旁边看得可清楚了。”
顾时念眨眨眼:“她刚刚是不是在你旁边说什么?我刚刚离得远,听不清。”
“没什么。”江叙淡淡道,“噪音而已。”
两人愣了一下,随即都笑了。
“走吧,”沈芝芝看了眼时间,“下一个是你的小粉丝短跑。”
“我不是小粉丝……”顾时念小声抗议,却还是被她们推着往跑道那边走。
……
短跑在主跑道进行。红色的跑道在阳光下泛着光,起跑器整齐地排在跑道一侧。
顾时念站在第三跑道,身上是一身淡蓝色运动服,腰间的号码布被风吹得轻轻拍打。她低着头,手心里全是汗。
“紧张吗?”江叙站在她身边,声音很轻。
顾时念点点头,又摇摇头:“有点……怕摔。”
“你不会摔倒。”江叙语气很轻,却带着一种笃定,“起跑的时候听枪,不要看别人。”
她伸手,帮顾时念把起跑器的角度微微调了一下:“身体压低一点,重心往前,枪响再蹬。”
顾时念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心里那点慌乱慢慢安定下来:“那我要是拿不到名次怎么办?”
“你又不是为了名次才跑的。”江叙抬眼,“你只是想试试。”
顾时念愣了愣,随即笑了:“那我就当去跑一圈。”
“嗯。”江叙点点头,“跑完我们在终点等你。”
发令员走到起跑线前,举起发令枪。
“各就位——预备——”
“砰!”
枪声一响,八道身影几乎同时蹿了出去。
顾时念起跑不算最快,但她反应不慢,很快就跟上了第一梯队。她紧紧盯着前方,耳边是风的呼啸和观众的喊声,她不敢回头,只记得江叙说的——不要看别人,看终点。
五十米,她咬紧牙关;一百米,她开始喘得厉害;一百五十米,她的腿像灌了铅。
终点线前,她看见江叙站在栏杆外,正看着她。
那一瞬间,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一蹬,整个人像被弹出去一样,扑向终点。
她以一个身位的差距,拿到了第二名。
冲线后,她整个人几乎是软着停下来的,弯着腰,大口大口喘气。
“不错啊,念念。”沈芝芝跑过来,把水递给她,“小组第二,稳进决赛。”
顾时念接过水,喝了两口,抬头看向江叙:“我、我做到了……”
她的声音还带着喘息,尾音却忍不住往上扬。
江叙看着她红扑扑的脸,眼底的笑意终于明显了一点:“嗯,跑得很好。”
顾时念被她们这么一夸,耳朵唰地红了。
(下午)
击剑馆在操场另一侧,玻璃墙把里面的灯光和金属碰撞的声音都框在一个小小的世界里。
沈芝芝换了一身白色击剑服,面罩扣在一侧,露出的眉眼带着一点兴奋:“一会儿你们可要认真看,我今天要帅翻全场。”
“你平时就挺翻的。”江叙淡淡补刀。
顾时念在旁边笑弯了腰。
比赛开始后,沈芝芝的动作干净利落,脚步移动轻盈,每一次出剑都带着一股狠劲。她的对手是个高个男生,一开始还想凭借臂长占便宜,结果被她连续几次反攻,打得节节后退。
“漂亮!”顾时念忍不住在观众席上喊。
玻璃墙另一侧,沈聿怀靠在墙上,双手抱胸,眉头却微微皱着:“她这是比赛还是走秀?”
“走秀能走成这样,也算天赋了。”顾生野笑着说。
“你少护着她。”沈聿怀嘴上嫌弃,可当裁判宣布沈芝芝得分时,他眼底还是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
下午的夕阳黄昏,运动会的第一天在一片喧闹和掌声中慢慢走向尾声。
射箭、短跑、击剑,一个个项目像被串起来的珠子,把这一天点缀得格外充实。
观众台上,江叙坐在中间,两边是沈芝芝和顾时念。三人手里都拿着冰棒,纸棍上的糖汁在指尖黏出一层甜味。
“明天还有项目吗?”顾时念含着冰棒,含糊不清地问。
“我有一个800米,后天有铅球。”沈芝芝咬了一口冰棒,“你呢?”
“明天休息吧,跳远实在第三天。”顾时念想了想,又看向江叙,“叙叙你明天也休息,对吧?2000米在第三天。”
“嗯。”江叙舔了舔唇角的冰,淡淡应了一声。
“那明天我们可以去看别的班的比赛。”顾时念眼睛一亮,“听说有个高一的男生跳高特别厉害,上次体育课我看到他……”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沈芝芝打断:“你这是要看比赛还是看帅哥?”
“都看不行吗?”顾时念不服气地撅嘴。
江叙看着她们拌嘴,眉眼被阳光烘得柔软了几分。
远处,沈聿怀靠在看台的栏杆上,视线穿过人群,落在那一片笑闹的角落。
他看见江叙被两个人围着,笑得比上午射箭时轻松得多,高马尾在风里轻轻晃动,像一只终于展开翅膀的鸟。
他慢慢收回视线,抬手遮住刺眼的阳光,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沈芝芝发来的消息:
【芝芝:哥,明天你还来不来?我还有两个项目!】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一下,最终只回了两个字:
【L:看情况。】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把手机塞回口袋。
远处的广播里,主持人宣布明天赛程的安排,声音被吹得有些模糊。
江叙抬手挡了挡阳光,看向操场尽头。
那里,终点线在阳光下闪着光,像是在等着三天后,有人用汗水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