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与异能局》慕阿拾

27、意外（二） 初代神

　　山君从容地望向站在杜又一身旁的帝玄：“你去吧。”

　　他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不像是惊慌，杜又一拧了拧眉头。话已经说出来，便没有收回的道理，他便双手抱胸在一旁看着。

　　帝玄更加冷静，得到山君的许可，她伸出手。

　　她的右手落在悬浮在半空中的水晶球上，不出五秒钟，那白色透明水晶球内部迅速起了光芒，五颜六色的，那些光在水晶球内乱窜，像一道道灵活的水蛇，互相缠绕着，又在互相吞噬……

　　没一会儿，水晶球内便只剩下一道赤红的颜色。

　　山君跟杜又一都紧紧盯着水晶球，前者是好奇，后者却是警惕。

　　水晶球鲜少验出红色的异能与灵气来，更别说，还是如此纯粹的朱红色。

　　水晶球内的红色光芒从球内钻出来，投射到半空中，逐渐形成一串文字。

　　山君一目十行，看完后，他陷入沉默。

　　杜又一皱着眉：“彼岸花族？什么时候冒出来这个种族了？”

　　异能局内一直放着对精怪一族的资料，随着精怪的生死存亡，资料也在迭代更新。

　　杜又一确定异能局登记在册的资料中并没有所谓的“彼岸花”一组，他防范地盯着帝玄：“大人做了什么？”

　　他这话是对山君说的，在他看来，帝玄只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孩子，就算再天赋异鼎，那也不可能在水晶球上动手脚。

　　山君笑了笑，将帝玄拉到自己身旁，对杜又一说道：“精怪中不乏有隐居秘境的，异能局没有登记也是正常。”

　　杜又一仍警惕着：“大人？”

　　山君温和笑了笑，无声施加威胁：“杜队长要是不相信，大可以去问问祝局长，阿玄进入异能局是他的意思。”

　　杜又一拧紧了眉心：“她去哪个小组？”

　　山君笑道：“杜队长放心，阿玄进一组，定然不会给你和安队长添麻烦。”

　　好歹是活了上千年，山君对杜又一与安什之间的不对劲深有理解。

　　杜又一咳了声，偏过浮现出赧红的侧脸：“行了，我又不是这个意思。就彼岸花一族，我得去重新添加登记，若有必要，还需要这孩子去做识别。”

　　山君颔首：“杜队长放心，识别登记我们都可以配合。”

　　杜又一摆手：“那我先去资料室，走了。”他步履匆匆，明显有些慌乱。

　　山君收回视线，重新蹲下身，伸手捏了捏帝玄的脸：“少主真的没有动手吗？”

　　帝玄冷着小脸，酷酷答道：“没有。”

　　山君无声笑出声：“那少主这个身份还挺特殊的——”
　　想到帝玄是跟在父神父尊身边养大的，他又觉得不奇怪了，毕竟那可是父神。

　　山君又捏了一把帝玄的脸，才收回手道：“不知道父神什么时候能错开时间来接您，”他叹了一口气，“按父尊的意思，看来很长一段时间你都得待在我身边了。”

　　帝玄抬眼看他一眼，格外高冷道：“山君哥哥不也需要我吗？您知道的，老狐狸从不会做让父亲不答应的事，我留下也是父亲的意思。”

　　山君无奈笑出声：“少主，有时候看破不说破。”他站起身，望着楼梯口的方向。

　　下一瞬，杜又一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见山君跟帝玄还在原地，他装作无事般走过去：“我先把这孩子送去一组办公室后，再去资料室。”

　　杜又一自恃自己对安小什的心思足够隐秘，他没想到被山君看了出来，惊讶之余更多的是担忧。

　　他担忧安小什知道他的心思后会远离他，他又担心安小什觉得他奇怪，他还想着一日能将这份心思放在明面上去。
　　心中堆着事，他便忘了答应山君的事，等他上了三四个台阶，骤然升温的脑子冷静下来，终于想起了正事。

　　山君早有预料：“那就多谢杜队长了。”

　　杜又一点头，朝帝玄挑眉：“小鬼，跟上。”
　　帝玄学着他的动作跟着挑眉：“帝玄。”
　　杜又一：“杜又一。”
　　帝玄：“哦。”

　　杜又一道：“小鬼，跟好了。”
　　帝玄：“……”

　　山君回头看了眼，两人很配合地介绍了自己的身份，看起来是没有事的。他转过身，便朝着前面的局长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内，祝局长还在喝着压惊茶，他颤着手，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纸上正中央是一张图片，彩色的人像照片，那人的五官模糊不清，独独右眼眼角下的红色泪痣格外明显。

　　图片旁边还有一串小字批注：大泽2030年9月27日下午两点五十分五十四秒，幸见初代神明及其伴侣，二人带着少主重回异能局，图为少主像。再注：因少主身份特殊，初代神明设法抹去少主面貌，只留一道虚影供后世局长远观少主尊容。

　　大泽2030年……现在可是大泽5060年啊，三千多年了……

　　回想起自己见到的虚影，祝局长心中无味杂陈，三千多年过去，那位少主竟半分不曾变过，依旧是十一二岁孩子的样子。

　　少主的虚影是异能局唯一保存至今的图像，除此之外，关于那位初代神明的信息，异能局至今也只有一句：初代神明，异能局创办者。

　　至于批注中提到的初代神明的伴侣，更是在异能局中无处可查，但据异能局世代传下来的密语中，据说那位也是精怪一族，不过因初代神明才抹去了所有踪迹。

　　从少主的虚影中，便能窥出初代神明及伴侣定是生得不错，不过想想也是，初代神明哪怕顶着一副普通皮囊都能给人无限的压力与憧憬。

　　祝局长也没想到，自己还能见到异能局的传说，他很是激动。

　　正激动着，门外响起了敲门声，跟着是一句问话：“局长，是我，能进来吗？”

　　是山君的声音。

　　祝局长回过神来，他快速合上文件夹，又塞入左手边的柜子深处，最后用异能遮掩住，做完这一切后，他清了清嗓子：“请进。”

　　一边说，他一边站了起来。

　　于是山君一推开门，便见祝局长朝自己走来。他蹙着眉：“局长，我想推荐一个人进异能局——”

　　祝局长笑呵呵道：“是刚才那个孩子吧？”

　　山君感到奇怪，他觉得祝局长有点上赶着，想了想，他还是回答道：“是她，她叫帝玄，是我的妹妹。”

　　祝局长显然也意识到自己的事态，他为难地搓了搓手：“大人，异能局的规矩您也是知道的，要是进异能局的话，精怪们必须经过身份核验。您说那孩子是您的妹妹，不管如何，那也要经过身份核验的，您看……”

　　祝局长表面装着为难，心里却要笑出了花，他没想到自己不仅遇到了初代神明，就连少主也要进了异能局——不管是做长期成员还是临时成员，这都是在他任期发生的，这一定是前所未有的事！

　　山君道：“局长放心，杜队长已经给帝玄进行了身份核验，她是……”

　　“彼岸花一族？”祝巽脸色凝重，看了眼隔壁房间安静坐在椅子上的小姑娘，果断抬手拉起了手边的百叶窗，“你确定？”
　　他还随手丢了个异能结界套在自己跟杜又一身上，“我从前在老头子的办公室翻到过一份资料，是关于彼岸花一族的，上面说彼岸花全族殉道。”

　　杜又一露出愕然神色：“你怎么看到的？”

　　祝巽幽幽道：“果然你知道这事。”

　　房间内一阵沉默，过了会儿，杜又一才说出声：“我也是偶然撞见局长藏了资料，局长见我发现，让我发誓不告诉任何人才告诉我的。”

　　祝巽嗤笑一声：“老头子还是最看好你。”

　　杜又一试图将话题扳回正题上，“你有什么想法，我看到的资料上也说彼岸花一族全族殉道，还是初代神明赶到力挽狂澜，扶大厦于将倾之际。可从来没有说过彼岸花一族还有幸存者。”

　　帝玄就在隔壁房间，两人也是见惯了精怪的，也能看出精怪们一般的伪装，无论二人如何看，都看不出帝玄用了什么隐藏身形的术法——那就是她本来的模样。

　　异能局有史记载，初代神明救了人与精怪两族，又从中各自组了异能局与妖管局，两方力量共同维护两族和平，那年是大泽元年。

　　至今五千多年，就算彼岸花一族有幸存者，那怎么只是一个十多岁的孩子？

　　祝巽转着匕首，挑眉看向杜又一反问道：“杜队长有什么看法？”

　　杜又一紧锁着眉头，他靠在桌边，目光沉沉地盯着百叶窗：“那人是山君带来的。”

　　“啪嗒！”

　　祝巽手中正转着顺溜的匕首掉了下来，落在桌上发出沉重的敲击声。

　　过了四五秒钟，祝巽才伸手捡起匕首：“你什么意思？”

　　杜又一迎面看过去，“这人是山君带进异能局的，他说那小鬼要进一组。祝一我提醒你一句，当初妖王是你放走的，如今这小鬼突然出现，指不定就是冲你来。”

　　祝巽哼笑一声，满不在意地将匕首插回腰间：“冲我来？只怕那小鬼有去无回。山君怎么跟你说的？”

　　杜又一仔细将遇到山君的过程一一说出来，说着，他猛然想起来，自己觉得那小鬼很熟悉的原因。他神色复杂地望着祝巽：“我记得，从前你的公寓里放了一副没脸的画，那人眼下就有一颗红色泪痣。”

　　那红色泪痣的位置就在右眼眼下，正好跟隔壁房间的小鬼一模一样。

　　杜又一头脑风暴，看向祝巽的眼神越来越复杂：“别告诉我，你要等的人是那个小鬼，哪怕你是异能局的人，我也不会包庇你。”

　　祝巽：“你疯了？”

　　杜又一问道：“那你告诉我，那张画上的人到底是谁，没脸就算了，就连个高矮胖瘦都没有。”

　　祝巽别过脸，他咬咬牙，半晌，他才低声道：“你放心，那人我已经找到了，不是门外的小鬼。”

　　听杜又一一口一个“小鬼”，祝巽也忍不住跟着喊小鬼。

　　杜又一没有相信祝巽的话，再次提醒道：“祝一，你向来行事自由，局长也管不到你，但那小鬼不是我们能招惹的。”

　　祝巽神色一僵，明明杜又一是在说门外的小鬼，他又觉得杜又一在说其他人。

　　他站起身：“你放心，我知道分寸。”

　　杜又一看了眼面前说着知道分寸的男人，原谅他实在无法相信，他认识祝一也有十多年了，他从不知道对方是个有分寸的人。

　　不过提醒多了也叫人厌烦，他嗯了一声，拖着椅子坐下，他的手交叠搭在身前：“那画先不管，小鬼要是进了一组，那一组的试炼她也去？”

　　祝巽自嘲一笑：“万一来了个关系户呢，说不定师吾认识小鬼看在小鬼的份上放水呢？”

　　杜又一沉默，妖王试炼是异能局成员都要去趟一趟的浑水，如今是一组，一组之后便是二组三组……

　　大家都逃不过，小鬼进了异能局，成了异能局的成员，无论被分去哪个小组，都要要进妖王秘境的。

　　小鬼去了一组也好，一组人少，真要有什么不对劲，也好挑出人来。

　　杜又一道：“小鬼跟着你们去妖王秘境，异能局现在没人能带小孩子。”

　　祝巽看破不说破，随口应下：“行，那就放在一组。”

　　他重新坐在旋转椅上，右手在桌沿敲了敲：“你就为了这事来找我？”

　　杜又一冷冷道：“当然不是，我还要提醒你，早日将妖王请进异能局。因为你的一时撒手没，妖王已经在外两月了。”

　　祝巽：“才两个月，这算什么？”

　　杜又一：“你再不将妖王请回来，你的九组计划我跟安小什都不会同意，祝一你需要二组跟三组的同意一票。”

　　异能局一共八个小组，若是要启动沉寂数年的九组计划，就要得到一半的同意票数，那就要四个队长同意才行。

　　李八素来行踪不定，就连祝局长也很少见到他，剩下四位队长，陈四常年守在西南悬壶济世当自己的散医，赵五在西北当自己的“龙王”用自己的控水异能四处布水，只有钱六与孙七能听到消息就返回异能局。

　　可钱六总是跟着异能局的先锋小队在外做任务，真正能赶回来的就孙七，好在钱六孙七跟祝巽的关系还不错，他们一定是会给祝巽投同意票的。

　　一通细数下来，看似异能局有八位队长，能参与决议的就四人，祝巽、杜又一、安什以及孙七孙明远。

　　有了钱年越的同意一票，杜又一跟安什手中一票同意就格外关键。只要他们同意，祝巽手中就有了五张票，哪怕陈四赵五李八不同意，他依旧能启动九组。

　　祝巽抬起眼：“威胁我？”他笑道，“杜二，有些事，你一心虚就容易露出破绽来。”

　　杜又一：“你在说什么哑谜？有事说事。”

　　祝巽直接说：“我听老头子说，安小什搬到你那里住了，两个大男人住在一起干什么，你两连体婴啊？”

　　他拉长着语调，一边说，一面上下扫视杜又一，活脱脱一副审问姿态，嘲讽的意思几乎拉满了。

　　杜又一压着呼吸，他深呼吸几次，才冷冷道：“你就是狗咬吕洞宾，我不跟你说了！”

　　他站起身，随手破了祝巽设的结界，他走向门口，在手碰到门把手时，他停下来，说道，“我跟安小什都同意启动九组不过不是因为你，你要是干不好，就给我滚下来，指挥官的位置让给我来当。祝一，等你过了师吾的妖王秘境，你再来耍指挥官的威风——在这之前，插手队长的私事是你乱了规矩。”

　　丢下一长串话，他直接开了门，迎面便看见女生安静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见到他出来，冷冷地抬起一双黝黑的眼睛：“你们商量好了吗？”

　　帝玄能听到他们的对话，她对他们口中的九组不感兴趣。

　　祝巽道：“小鬼，进一组的规矩就两个，一听话，”他竖起手指，“二便是不能违背队长的命令，我说什么你做什么。”

　　帝玄明显更高冷：“好。”

　　杜又一见状便说：“这是你们一组的事，我走了。祝一，祝你早日捉拿妖王归回档案。”

　　……

　　一直到山君回到办公室，祝巽跟帝玄都是一副面面相觑、谁也不搭理谁的状态。

　　听见敲门声，两人动作一致地抬起头。

　　门外的人并不出声，敲了三下门后，便推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