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是文青》陈诺若语

10、日子在奔跑

　　我在期盼着暑期后的见面。与华，与彭羽。我天天去河边散步，江水已回落，常常坐的大石头冒出了尖儿。但是我没有见着他。他在人群中闪躲。
　　我在开学的那天才见到他们。个个精神矍烁，只有我无精打采。年老师开始带我们的生物课。我可以经常看到他的皮肤。闪动的手在黑板上漫步。如果不发生一些事，我相信我会过得非常快乐。少了苏扬，少了那一个开心果。往日的气氛，就失去了调和。
　　很多同学知道她辞世的消息，都纷纷的询问彭羽。彭羽竟毫无遮拦的讲那些在周庄的美丽日子。讲她生命中的最后几天，讲她生命中自我的华章。他说，“她很快乐。不快乐的是我。爱我的人就要死了，我的心却记挂着另一个女孩儿。”
　　没有人再象苏扬那样追问彭羽。“你是不是还喜欢雪珂？”而我也不知道，他记挂的是不是我。因为以后的日子，我们形同路人。而我，却开始关注他的一言一行。为他的每个出现而心跳。为他的每次冷漠而心疼。
　　晓露说。爱情象潮水象她涌来。以始料不及的方式。让她无从思考。她爱上了年华。
　　我只是问道。“你要跟我抢吗？”她说。“我要跟你争。”
　　可是我不是喜欢争的人。郭襄怎么争得过小龙女？我不能以自信满满的方式，告诉她，华是我的。我们才是完整的一个人。虽然我曾这样坚信过，在原来那个小龙女离开他的时候。
　　我很难过。但是喜欢看到年老师上课时的笑脸。不管他是对谁笑着，我知道他幸福着，快乐着，就足够了。那么卑微的我，就可以，沉默着，舔食我的伤口。努力着，展露我的宽容。
　　虽然在某月某日还能听到我俩之间的传言，因为他曾救过我的场，学校里的许多人都知道我们是情人。但是我已试着远离。整整一学年，我们只讲过三次话。一次是我开小差，他叫我提问。一次是作业做错了，他指证过来。一次是我值日，他叫我擦黑板。其实这都是我故意的。我想他再叫叫我的名字。以至于不在他心海里沉没。我的心为他而颤抖着。我在黑夜里奔跑，企图把这一切全忘掉。视而不见晓露学完日语怎样兴高采烈的回来，我都不要再靠近。
　　那个寒假我不想再提。孤单和落寞围绕着我。我的生活就象冬天的湖水冰冻。没有波澜，也没有火山。一切似乎都成为过去时。我很感慨我们的默契这么快就消息怠尽。只道是魅力不够，自信不够。
　　“雪珂。我觉得年老师不快乐。”晓露对我说。
　　“这与我没有关系。”我说。
　　“或许，你们才是完整的一个人。”第二个小龙女如是说。
　　“不要这样说。晓露。是一个人就不能谈恋爱。所以说。你要相信你自己。”
　　晓露很奇怪李卉转到我们班上来。肖萌只是笑笑。说正好寝室不是空一个吗？只有我知道，李卉插到我们班上来。理由就是一个，因为肖萌。
　　她终于如愿以偿地和晓露一起到年老师那里学习日语。美其名曰想要东渡日本。她继续和村上通着信。据肖萌说。我的灵魂常常被她们弄得四分五裂。摇摆不定。有时候干脆趴在图书馆的课桌上睡着了，又常常在深夜里被梦靥惊天醒。然后起来跑步。
　　我在二年级的时候学会了喝酒。那天下夜自习后非常热和渴。排了半天队，临到我，冰柜里却没有我喝的。只有啤酒。而店内空无一人。唯利是图的老板就卖了一瓶酒给我。第一口很不好喝。象潲水一样。但因为渴，我捏着鼻子往下灌。一瓶啤酒就这样被征服了。然后整个人开始凉下来，躺在操场的草地上，直到熄灯铃响起。
　　那一夜起我开始依恋酒。因为它让我沉醉和沉睡。我从来没有那样酣畅的睡眠过，从我记事以来。从来没有如此简单的梦境，我想长此以往，我也会在睡梦中露出婴儿般天真无邪的面容。
　　我经常提着一个看不见颜色的瓶子，去唯利是图的小卖部买啤酒喝。把它倒进杯子里，盖上盖子。那白色的泡沫，在心里象盛开的花儿，暗藏着极大的快乐。在水泥场的蓝球架下，或是倚着足球球门的球杆，慢慢品尝。然后熄灯铃响起，我就在宿舍的门口的水管处嗽了口，去寝室睡觉。
　　我被发现喝酒，是因为肖萌。我躲在七楼的天台，仰望着苍穹和星星，一个人自愉自乐。她闯了进来。然后闻到我的气息。说，“雪珂，你怎么学会喝酒？”然后我被她永恒的追随者李卉揪住把柄。“你再敢与肖萌纠缠，我就让你好看。”她说。“我要让全校都知道，盛名在负的雪人工作室室长陆雪珂是个酒鬼。”
　　我看着李卉揪着肖萌离开。心痛得麻木了。把酒朝天，一饮而尽。我想叫住李卉说我不怕，你不要惩罚肖萌。我从肖萌的眼神里看出困惑和无助，一如当年的我。被李卉喜欢，让她的生活蒙上灰暗。可是有一刻，我曾经奢望，有个人，那样的爱着我。
　　我们的彭大班长，已经是团支部书记。走到我的课桌跟前，颐指气使的说。下课后留下来。我昂起头，凛冽的问。为什么？他没有回答我，只是顾自走回座位。
　　他用两只手揪住我的小辫，狠狠地说：“为什么喝酒？”我的脸胀得通红，我没预料，他会以这种武力的方式来让我屈服。我感到羞辱。但动弹不得。他慢慢的松下手，企图看到我的眼泪。如果说某一刻我还残存着希望，希望他还喜欢我。那么那一刻，我对自己失望透了。
　　被李卉发现后，我就不喝了。我说。而且现在天气凉了。酒对我来说，只是治疗失眠和狂热的药而已。
　　他又抬起我的手。凝视着那银色的手镯。说要我还给他。我望着他近乎冷酷的眼睛，“你褪吧。是你送给我的，你自己拿回去好了。”他就慢慢的褪了去。使我感觉到他的手指划过我手腕的痕迹。他把它装进口袋里。说。“我们要好好念书。”
　　我背转身离去。不让他看见我哭泣。那一刻我对所有人失望。并相信在以后的日子，再也不相信爱情。我的人生从此只有一个方向，那就是不停的念书。离开这个地方。
　　奇形怪状的梦靥反复纠缠。发不出呼喊，每每惊醒过来，全身皆是汗。周六回家的时候，跟妈妈要个银镯。妈妈问是不是又犯病了。我说不是，只是原先那个丢了，想再有一个。于是妈妈带我去金铺，花了一百多块，铸了一个。我不知道那么贵的，妈妈看着我戴上，慈祥的说，平安就好。
　　我又趴在图书馆的桌上睡着了。梦里有童年的花朵。兰草上动人的白色小花儿，毛茸茸的饥饿的小狗儿。一只脚一个颜色的凉鞋，我在家乡的小溪边奔跑，追逐日渐远去的纸船儿。那个时候的我，我五彩缤纷的梦。而现在的我，只是一手黑牌。
　　我在微笑中醒来。拾起书本，站起来放在书架上。馆里似乎已没有人。我轻轻地向门口走去。年华却不知从哪里出现在我面前。天那么凉。华穿着一褐色的衬衣，浅白的休闲裤，脸上没有笑容。
　　“你快乐吗？”他说。
　　“你快乐，我就快乐。”我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神有我渴望的深情。如果不是因为小龙女，我一定会扑上去抚摸他的断臂。我太渴望触摸的感觉。以至于我常常在午夜里清醒。
　　“让我抚摸你的伤口，雪珂。”他说。
　　“我不是容易受伤的人。”
　　“听你妈妈说你病了。听彭羽说你学会喝酒了。这一切，究竟都是为了我么？”
　　“我谁也不为。只为我自己。在我的人生当中，对你，我只会心存感激。有人在你身边就好，我不希望看到你受伤。如果谁伤害了你，她就是我的敌人。”
　　“没有人伤害我。雪珂。是我自己伤害自己。明知道有的人不能爱，却不由自主。”
　　我不知道他指的是谁。但我知道杨过是爱小龙女的。虽然那被俗人所指，被道德伦理所不容。但那是经典的爱情。我们就那样站着，隔着距离。然后我推开门走了出去。
　　我一个人坐在江边缅怀我们的过去。江水拍打着岸，吐出的白色泡沫角啤酒的花儿。远帆缓缓的移出视线，飞鸟在头顶盘旋。我闭上眼，往事一幕一幕如电影般在脑海上演。
　　事隔一年，我竟然在再见到一年前摆下的字。虽然石子儿被冲走不上，但图案却依稀可辩。我扭过头去，泪流满面。我爱你，年华。那些石头这样摆着。
　　期末考试平安通过。我依然进入前五。我没有注意到肖萌的成绩，倒是知道，晓露退步了不少。彭羽一直与我不相上下，只是我没有心情笑，他再不会对我嘻哈。
　　彭羽流露出关心肖萌的神情。问我关于李卉和肖萌的事儿。我只说她们很要好，没有把肖萌担心的暧昧与他讲。
　　李卉没有出国。三年级开学的时候。肖萌辞去了播音。因为常常出错。我们的雪人工作室也易主了。我得全力以赴我的北京，我的燕园。我的一塔湖图。
　　那个周五是肖萌的生日。晓露提议在寝室举行烛光晚餐为她庆祝，给她惊喜。邀请了彭羽，初成，还有年老师。李卉被她父亲的桑塔那接回家去了。
　　肖萌满怀心事地踏进寝室的时候，我们一起喊生日快乐。她先是愣了一下，接着扑上来与我们拥抱。
　　鲜花，红橙，蛋糕，巧克力，烛光。我们围在那里，提议吃完蛋糕唱歌。我们唱张雨生的《我的未来不是梦》，唱刘德华的《谢谢你的爱》。我和肖萌都是喜欢吼歌的人。曾在滨江公园的凌晨清唱。与夜风相伴。肖萌扑在初成的怀里哭了。我不敢顾盼年老师和彭羽的目光。怕一刹那如肖萌般瓦解。我披着我的盔甲，在这温情洋溢的空气中保护自己不被温柔所浸蚀腐朽。我喜欢吃酒心巧克力，微醺的感觉，使灵魂摇曳。
　　可是就在这之后不久的一天，肖萌跳湖了。那初秋的水，触摸起来却是冰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