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岸苦潮》小寸

1、你没搞错吧 景离的高三

　　城中村的小巷充充斥着铁丝生锈而散发出的淡淡腥味，附近打酱油的大婆吆喝着，小卖铺老板家的橘猫躺在阳台边晒着太阳，这是景离在这里生活第17 年，今年的她，正值高三。
　　高三的生活是忙碌的，景离持着眼不见心不烦的想法申请了住校，景际云两人也很快同意，巴不得赶紧把她送走似的。
　　明天便是回学校的日子了，景离趁着还早默不作声的收拾着自己为数不多的生活用品和早就过了季的衣服。
　　“姐”
　　徐温奕不知何时站在这里的，景离对上他的视线，他也不说话，就这样站着，一双大大的杏眼看不出情绪，睫毛顺着垂下，像在发呆似的。
　　“干嘛”
　　只见他轻轻蹙了下眉，欲言又止，景离看着他这副样子越看越觉得恼火。
　　又是这样，莫名其妙盯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可景离没时间也懒得去猜，见他一直不说话便继续自顾自的收拾行李。
　　不知过了多久徐温奕沉声道：“以后是不是好久才能见一次了”
　　“校内又不是见不到”
　　徐温奕上前两步蹲在了景离面前，与她平视。
　　景离一动不动的盯着他，心里发毛。
　　“可不可以抱一下 姐姐”
　　“不行”，景离本想毫不留情且干脆的拒绝。
　　没等她说完，徐温奕一把把景离圈过来抱住，景离想推开他，可越是这样他抱的越紧，头发有意无意的蹭到她的颈肩，近的可以闻到独属于她的肥皂清香。
　　“放开”
　　景离说这句话时她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语气里的咬牙切齿。没等她说第二遍景温奕就自觉松开退后两步，脸上浮着淡红，手缓缓收紧，别过头低声开口
　　“姐…”
　　“别磨蹭了，吃完饭赶紧走”
　　听罢景离眼疾手快得起身把行李箱关好准备离开，只是对于他突如其来的拥抱有些摸不着头脑。
　　毕竟徐温奕自从稍微长开一点后都是淡淡的，更何况自己理都不理他，像这种情况根本就不像是他会做出的举动。
　　且方才他好像还要说些什么似的，眼下正好有抽身的机会，便不愿多待。
　　在景离踏出房门的前一刻，手腕被轻轻握住，回头看去，徐温奕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眼里参杂着些许卑怜还有景离摸不透的情绪，但这几分卑怜只在片刻，转瞬即逝。
　　景离没空再和他拉扯，不耐的把手抽回来，再次对上那双眼睛，这次她清楚的看到了一丝无措。
　　“不久就是我生日了，我想要你的那条手链，姐姐”
　　“……”
　　思索片刻景离才想起来他说的应该是前阵子何婷非要拉着她去学校举办的跳蚤市场看看。
　　景离对这种活动虽谈不上喜欢但也不排斥便随处逛了逛。
　　隔着很远她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站在那，面前摆着色泽鲜艳图案多样的小手链。
　　她对她的印象不多，最深刻的一次是景离给景际云买烟的时候遇见了她和她母亲。
　　她的母亲因为不小心打翻了客人的烤盘在一旁弯腰道歉，而她则沉默不语得站在边上。
　　景离瞧着她，抬步往摊前走去，随手挑了串熊猫形状的手链，价格也不贵便买了下来。
　　景离当时也想不明白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买下来的，但她并不喜欢装饰自己，更不喜欢这样鲜艳的颜色，不久便把它放到抽屉里吃灰了。
　　“我怎么记得我没和你说过”景离狐疑的开口。
　　“…我在现场看到姐姐了”
　　“拿走吧，右手边抽屉里”
　　景离说罢便转身出门。
　　“饭不吃了吗！”
　　母亲的话是威严的，小时候的景离觉得是自己太差劲了导致妈妈从未正眼瞧过自己，可自己的努力在她眼里不值一提。
　　付出得不到回应后景离意识到自己能做的一切都做了，没有得到改善就说明这是命中注定的，没有办法，只好认命。
　　她已经习惯了母亲对自己说话时提高的音量和命令的语气，沉默就好了，逃避就好了，远离就好了。
　　“景离！我和你说话没听到吗？”
　　母亲的叫骂声从身后响起，但丝毫不影响她的脚步。
　　直到风悄悄钻进脖子，冷意从四周袭来，她才停下脚步，掏出手机给何婷拨通了电话。
　　“小景，你到了吗。”，何婷清脆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还能听到些若隐若现的风声。
　　“嗯呢，我到了，今天风有点大你多穿点衣服。”
　　那边吸了吸鼻子，沉声道：“好，我马上就到”
　　挂掉电话后，景离在原地驻足一会后便看到何婷风尘仆仆的赶来。
　　“现在还早要不要去附近转转，下午再回去。”何婷期待的看着景离。
　　景离笑笑，抬腿跨坐在她的电动车后座上，“走啊”。
　　徘徊一段路后何婷在家咖啡店前停住，：“进去坐坐吗”。
　　两人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何婷故作轻松说道：“小景你要求哪个大学啊”。
　　景离沉思良久，手指轻轻摩挲着纸杯，柔声开口：“离家远一点的？或者北方吧…”。
　　在很小的时候景离就想亲眼看看那白茫茫的一片，她喜欢它落下时的静，喜欢它覆盖世界的白。和在意的人或物走在绵软的雪上发出“咯吱”的声音。
　　“啊，这样啊，我准备和我对象去浙大，只是不知道他那个猪脑子能不能考上”
　　“唉，我还以为你家长会逼你留在省内呢”何婷故作松了口气。“考出去好啊，小景，以你的成绩考什么考不上啊”。
　　她轻咳两声，“好了，我送你去学校吧”
　　“麻烦了”
　　——
　　何婷帮她把床铺好，拍了拍被角，便起身道别。
　　“记得和她们好好相处，要是谁让你不舒服了和我说哦小景。”
　　门轻轻合上，宿舍里安静下来。
　　其他室友还没来，景离一个人坐在床位上发呆。宿舍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吹动窗帘，发出轻轻的声响。
　　现在开始就不用和他们相处了，只要再坚持一年，就能彻底远离了。
　　没过多久，大家陆续走进宿舍。
　　简单寒暄了几句，气氛还算轻松，景离只是点点头，把单词书合上，放到枕头边，没多说什么。
　　只是一闲下来景离就会不知不觉的想起徐温奕今天的反常行为。
　　起初以她们家里的条件是不可能上得起市中心，但父母不舍得让徐温奕去县里读，决定砸锅卖铁都要送他去好一点的地方。而景离则是继续留在那。
　　这里的环境实在是差，隔三差五就能听见警笛声和男人的叫骂声。空气中的味道像一块浸了脏水的破布，铁锈般尖锐的血腥味扎得喉咙发紧，混杂着二手烟燃烧后沉滞的焦苦，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了口烂泥，令人作呕。
　　好像从她记事起自己就生活在这里，每天日复一日的进行，一切都是那么普通，那么麻木。
　　谁成想在自己七岁那年多了个毫无血缘的可怜“弟弟”，她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家里条件本就不好，为什么还要捡个小拖油瓶回来。
　　初见他时，他正怯生生地缩在妈妈身侧，脑袋埋得低低的。头发因许久没有修理，长到遮住了眉眼，身上那件皱巴巴的衣服沾着一层灰，边角磨得起了毛边。
　　妈妈跟我说，他的爸妈出门遇上了意外，他就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屋子，不哭不闹，也不跟人搭话。后来妈妈去找她家里人打麻将，看到了目光呆滞的他便拎了回来。
　　刚开始的她在想，怎么会有这么憨的孩子，可对上他那双蒙着一层灰似的眼睛，里面裹着的绝望和不安，让她的心狠狠揪了一下。爸爸妈妈不关心自己，要是他也没人在意该怎么办。
　　自那天开始，家里不再是死气沉沉。他的到来让自己麻木的生活添了一丝色彩。
　　父母的责骂声还是会冷不丁飘过来，不过比从前好多了，他们大半的精力都耗在辅导弟弟上，父亲那根皮鞭也早就鲜少往自己身上落了。

　　*头疼晚点写后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