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言难尽》落梨七

37、第 37 章

　　南星科技，宋望星一进公司先去了趟严南叙办公室。

　　“你昨晚又熬夜了？”宋望星盯住办公桌后男人的脸，发出灵魂拷问。

　　严南叙揉按额角，嗯了声。

　　“最近不是没什么紧急工作吗，你熬什么夜啊？”
　　宋望星一脸痛心疾首：“你这可是今天要上镜的脸，怎么就不知道好好维护一下呢……好在五官能抗，皮肤底子也在，就是有点黑眼圈，要不我找个化妆团队，也给你上点女人用的遮瑕膏BB霜什么的？”

　　“我不录了。”

　　“好好好，不用不用。”
　　宋望星忙道，又忍不住惋惜：“这得少涨多少粉啊……对了，采访安排在几点？”

　　“下午一点。”

　　“一点？”宋望星瞪大眼，“上午你不是还要去城西展销会那边？这么来回一折腾，下午一点就采访，你中午饭还吃不吃了？”

　　“路上吃。”

　　“吃啥？整点干巴饼干，就瓶后备箱里冻成冰的矿泉水？”宋望星眉头皱成川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何必呢？IG公司的人不是四点才来吗，采访往后推一推不好吗？”

　　“你不用管了。”

　　“……行。”

　　话题不怎么愉快地结束后，空气莫名静了几秒。

　　宋望星看了看严南叙，突然重复一遍：“IG的人下午过来开会。”

　　严南叙视线凝滞在电脑屏幕上，没接话。

　　见他不吭声，宋望星索性挑明：“说真的，你到底怎么想的？”

　　依旧没听到回应，宋望星自顾自又道：“不过话说回来，我感觉黎初变了不少。”

　　“说不上来具体是怎么，就是感觉……以前是除了你，她眼里看不见别人，现在我感觉她看见我了……”

　　严南叙始终沉默，宋望星本也不指望能从他这里获取到什么有效信息，最后莫名叹了声，“差不多得了，有什么过不去的。”

　　起身时瞥见严南叙桌上的咖啡，忍不住又唠叨，“少喝点，虽然你这么不要命地工作，我作为联合创始人，黎初之外的第二受益人，不能违心地说不喜欢，但咱也得留得青山在不是……”

　　下午的访谈很顺利，像上次一样顺利。

　　林应歌关了收音麦，慢慢将线收起来，抬头望着严南叙，说：“可能还需要拍摄一些照片，作为后期素材，你方便带我去厂房参观一下吗？”

　　严南叙回道：“我后面还有个会，有需要的话，我让宣传部的同事带你们去。”

　　林应歌垂了垂眼，没再说什么，和摄像一起出了办公室。

　　从厂房出来后，她犹豫了下，让摄像先走，自己又回了南星。

　　前台知道她是市电视台过来访谈的记者，没有过问，林应歌直接上了五楼。

　　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口，她原地站了好一会，才抬起手，还没敲，门忽然从里面被打开。

　　严南叙看到她，稍顿，下意识转过头，朝另一边望了眼。

　　林应歌克制着内心的紧张，没注意，摄像机紧紧握在手中，她轻声说：“在厂房拍了些素材，不知道有没有涉及到核心技术不能公开的，你要不要审查一下？”

　　本不该再回来，可她不想放过这难得的机会。
　　这是她给自己找的理由。

　　说完，她才发现严南叙心思不在这儿，后知后觉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长长的走廊，IG公司的人正朝会议室走来。黎初在一个白西装男人身旁，视线从严南叙和林应歌这里扫过，神色清淡，脚下停也未停，迈进了会议室。

　　好半晌，林应歌回过神，看向严南叙，眼里翻腾着种种情绪。

　　严南叙微垂着眸，有些心不在焉，淡淡地说：“核心技术不在厂房，拍的素材可以随意使用。”

　　其实在黎初看来，她和林应歌之间的账，三年前就平了。

　　趁着会议还没开始，黎初发了微信过去。

　　【今天你过来一起开会吧？】
　　【开完会，等我一起回去？】

　　两条信息，对刚刚看到的一幕只字未提。

　　严南叙捏着手机，想起那天有人找他合影时，她也没有多问。

　　当初决绝地删了他，三年来再没找过他，却在这个时间段出现，突然的接近。

　　女朋友。

　　所有想不通的，在这一刻，似乎都有了答案。

　　这天的会议，严南叙依旧没有参加。

　　不止这次，下周的会议也没有。

　　这之后，黎初再没见过严南叙。手机上问他，没有回音。去他家，也再没堵到人。

　　黎初回忆了下，她和严南叙最后一次见面，她看到了林应歌。

　　抛开严南叙和她之间的感情本身不谈，黎初还有点怀疑，是不是林应歌的出现提醒了严南叙，让他记起了那段被骗的过去。

　　“小气鬼！”

　　黎初扔开手机。

　　是个周五，手上的项目在等待审批，她暂时没什么工作要做，便跟公司请了假。

　　三个小时后，尹卓清看着办公桌对面的女生，仍有点反应不过来。

　　“其实你不用特意飞过来一趟的，有需要签字的文件，我会快递给你。”

　　黎初眼睫垂着，声音恹恹：“反正我也没什么事。”

　　尹卓清静静看着她。

　　默了会，黎初开口：“我也知道不该再找他，可是……”
　　她没有说下去。

　　尹卓清问：“他说什么了？”

　　“他没说什么，也挺照顾我的，但他本来就是个烂好人，对谁都包容，何况我是他的前女友……其实他心里就是不想要我了。”

　　尹卓清稍顿了顿。
　　手边放着一沓资料，摆放得整整齐齐。她目光在上面落了会，抽出其中两张，拿在手里。

　　“这周的会议他又没参加……都说产品就是创作者的孩子，现在因为我，他连孩子都不要了，可见有多不想见我。”
　　“其实我早就感觉到了，每次见面他都不开心。”
　　黎初说着，低下头去：“我好像是挺自私的。”

　　尹卓清捏着手中文件，静默了好一阵儿，将文件又放回去，放在那叠资料的最上面。

　　她拿过桌上手机，起身，“抱歉，我去接个电话。”

　　尹卓清出去后，没有接电话，而是去了安全门那边，靠着窗点了支烟。有挨了训的实习生红着眼睛从楼梯间跑出来，撞见她，僵在原地。尹卓清顺势安慰了句，说谁都会犯错。

　　“尹律也会吗？”

　　“这不就正犯着吗？”

　　实习生睁着茫然的眼睛：“尹律是说在办公区抽烟吗，可这里已经快到楼梯间了，不算了。”

　　尹卓清笑了下，怎么不算，入行二十多年，第一次违背客户的意愿，且是泄露客户信息这种严重错误。

　　黎初在尹卓清办公室等了好半天，不见人回来，她也不知道该干点什么，目光无意间一瞥，定住。

　　文件标题很长，下面内容更长，黎初看不大懂，但她看到了标题里有南星科技四个黑体字。

　　没等尹卓清回来，黎初便走了。

　　坐最近一班飞机，落地京市的同时开机，手心仍是热的，找出深蓝色发电机，她拨了语音电话过去。像以往一样，无人接听。

　　黎初放下手机，没有像以往那样发呆，而是切换聊天框，电话拨给宋望月。

　　接通后，黎初直接问：“严南叙在哪儿？”

　　做好了宋望月怒火中烧将她大骂一通的准备，电话那头的人却没出声。

　　黎初皱眉，“宋望月？”

　　电话里这才传来应声。

　　宋望月今天的态度和之前截然不同，沉默到有点不像她。

　　黎初没心思多想为什么，她现在只想知道严南叙在哪儿，又问了一遍。

　　过了几秒，宋望月才闷闷地反问：“你这次是真的？”

　　没头没脑的一句，黎初听懂了。

　　她回答：“真的。”

　　话音落下，电话里宋望月的语气忽然激动起来：“其实你不来找我，我也要去找你了。严南叙他可不好了！”

　　机场大厅，人流来往熙攘，黎初停在原地，有行李箱从她身旁经过，滚轮骨碌碌的声音，像是直接辗在她心上。

　　耳边宋望月的声音，伴着中英文交替的广播，一起在宽旷的空间里回荡。

　　“……上周胃出问题住院了。我就知道他那个工作生活方式，身体早晚扛不住，这来得还算晚的。结果呢，这才出院没两天，又不要命地工作。我和宋望星已经一点办法都没了，你快回来吧……”

　　黎初见到严南叙的时候，他正在一个挺大的展馆里，应该是有什么活动即将举办，不时有人抬着物料忙进忙出。

　　见到她，严南叙顿在原地，不止是惊讶于她的突然出现。

　　黎初眼里各种内容交织汹涌，他没办法忽视，眉心不自觉地蹙起。

　　“你给的学费。”她说。

　　严南叙怔了下，神情不见舒展，反而愈发沉郁。

　　黎初陈述的语气没有给他否认的余地，他想为自己解释，微白的唇动了动，又什么都没能说出。

　　几秒后，他撇开脸，低头看向一旁。面对他的不高兴，黎初这次没有被吓退，反而朝他走了过去。

　　余光感觉到她的靠近，严南叙垂在身侧的手指随之收紧。他喉咙干涩，喉结滚了又滚，缓慢地抬起头来。

　　黎初始终盯着他，目光对上的瞬间，见他视线忽地往旁边挪移半寸，望向她身后某处，伴随着深黑的瞳仁剧烈一颤。

　　“小心！”

　　黎初转头时已经有些晚了，短暂的刹那，她甚至没能看清从她身后砸下来的东西是什么，只瞥见一团模糊的黑。

　　与此同时，一抹身影从眼角掠过，温热的胸膛靠过来，有人将她护在了怀里。

　　一声闷哼过后，重物落地的声响震在耳边。

　　空气中有淡淡的薄荷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