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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落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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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清听对他说了一声谢谢,将手机接过来,现在已经很晚了,虽然他的一些狐朋狗友要找他从来不会看什么时间,但在这种时候打过来的确实少。
谁知那串号码是他小姨的。
他奇怪地接起来,刚叫了一声小姨,对方就开门直入:“小听,明天有时间吗?”
杨清听这时候感觉有些冷了,想转身回去,可里面的音乐声实在是吵得人鼓膜生疼,他眯起眼看向半空中飘下来的雪花,心不在焉地说:“有啊。”
“明天来文城一趟吧,我们开个董事会,把你爷爷留下来的遗愿完成了,他老人家也就放心了。”
杨清听垂下眼睫,良久才回道:“小姨,我——”
“那就这么说了,早点休息,别再熬夜了,我先去忙了啊。”
电话忙音传来,杨清听叹了口气,缓缓放下手机。
他注意到刚才给他送手机过来的小男生还在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充满好奇与期待,但自己已经没有办法也不可能给他任何希望了,于是他再次展露那千篇一律的格式化微笑,“谢谢你,外面冷,你先回去吧。”
小男生睁着大大的眼睛,没听懂似地走过来,贴近杨清听:“哥哥,我们一起进去吧?”
杨清听推开他的手,第一次知道自己也会厌恶同性的触碰:“不了,我有事先走了。”
他拦下了一辆出租车,与几个月前几乎没什么不一样的过程,但他心知肚明,段期年不会再出现了。
说什么不同意分手,再不同意也只是时间问题,时间到了,恐怕连自己叫什么都忘记了。
司机打开导航,问杨清听要去哪里,他一动不动地盯着方向盘,在司机逐渐告罄的耐心中迫切想说出一个目的地,脑海中闪过很多地方,杨清听都不想去,终于在司机要赶他下车前,他鬼使神差地报出了一个地址。
司机工作这么多年都没有碰到过这么难缠又跟鬼附身了似的客人,问他话不回答,一个劲地盯着看,到地方了也不下车,眼神空空的像是一个无魂的躯壳。这个时间点不该想这些不干净的东西,司机回过神,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再次催促道:“到了,你还走不走,我赶着下一单呢!”
杨清听回过神,在雪地中情不自禁地仰头往上看,才发现自己竟然又来到了段期年家门口。
那么熟悉,熟悉到他想也不用想就知道哪里有最近最隐蔽的视野盲区——刚好能遮挡住段期年从书房看下来的视线,但自己却可以同时看见他的房间和书房。
这个时候,他觉得段期年应该还在书房工作,没人在旁边提醒,他就总会工作到很晚。
杨清听胡思乱想着,忽然意识到,他们分开已经两个星期了。
他原本以为这两个星期会过得很慢,而结果却是晃眼而过,他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他现在开始怀疑,刚开始的难过、不舍也好,害怕、愧疚也罢,都是自己内心为了弥补段期年所不得不产生的情感,他其实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喜欢段期年。
杨清听琢磨完自己的,开始给段期年设想,他本来就不喜欢男的,和自己在一起也只是一时鬼迷心窍,照这样下去,他很快就就会忘记自己。
他们都会不知不觉忘记对方。
嗯,忘了也好。
他抬起头,准备在自己忘记那个人前,再看一眼他们曾经一起居住过的地方,那里有独属于他们的回忆,但杨清听没办法天天来看。
眼睛有些酸涩,可能是风吹的。
再看一分钟……再看五分钟,时间一到他马上就走。
新研发的白血病药物已经进入市场,价格相对来说很低,甚至还能为穷苦百姓争取前阶段的用药补贴,接下来他要去外地开展一个为期一个月的研讨会,段期年刚做好出发前的准备工作,简单去浴室冲了个澡,然后破天荒地回到房间准备睡觉。
睡前,他看见窗帘还露着一点缝隙——杨清听睡眠不好,为了让他能相对睡得安稳一些,段期年养成了睡前看一眼窗帘有没有拉好的习惯,而就这一刻在骨子里的习惯,让他一瞥眼看见雪地中突兀的一抹黑。
杨清听正低头看着手机,不知道在设置什么,划来划去半天,关掉手机,抬起头。
段期年不知为何突然侧身一避,皱着眉往下看,风雪太大,其实看不太清楚,但他还是能感受得出杨清听瘦了很多,脸色也不好看——他根本没听自己的话。
段期年心中很不是滋味。
一边说要分手,说把自己当备胎,说不喜欢自己,一边跑到自己楼下偷偷看,他早就发现柱子后面那位置比较隐蔽。
偷看就算了,还不穿多点,披一件大衣就敢在雪夜里招摇。
段期年眉心越皱越深,恨不得现在就下去把人拉到开满暖气的房间里教训一顿,长长记性,但他又舍不得破坏这一刻——这是他们分开以来自己第一次看见活生生的人。
杨清听不出现在公司,白天的活动轨迹仅限于家中,晚上又出入无影踪,再加上时间颠倒,段期年不敢出现去刺激他,就只能看着以前的照片留念。
他拿出手机,打开相机,放大再放大,偷偷把这个模糊小人录下来。
下飞机时是杨浩淼来接他的,杨清听本来拒绝了,但他这表弟就是轴,认定的事情别人轻易改变不了。
“感冒了?”杨浩淼拉着杨清听的行李箱问他,里面其实没有什么,很轻。
杨清听围着围巾,声音闷闷的,但能听得出有些鼻音,那是他前一天晚上在雪地里不断加时站了近半个小时的结果,他吸了一下鼻子,说:“有一点,吃点药就好了。”
杨浩淼把车开到杨清听的别墅外,临下车前,他叫住杨清听:“哥,我妈她最近几年压力有点大,她——”
杨清听知道他要说什么,打断他:“我知道,我有分寸。”
杨浩淼:“我不是想说这个。”
“明天再说吧浩淼,我有点累了。”他打开门,跨步出去。
杨浩淼心不甘却不愿地住了嘴,还想下车帮他拎箱子,被杨清听及时喊住了。
董事会都是一群上了年纪的人,一眼望去只有极个别年轻的面孔,杨清听姗姗来迟地落座,也没人敢发表什么意见。
杨淼意是会议主持人,她坐在杨清听的旁边,见人都到齐了,清清嗓子说:“那些客套的我就不说了,我爸生前就这一个愿望,直接开始吧,走个流程就过。”
“那我们现在就杨清听作为下一任董事长进行表决,”她将纸发给在座的人,“若没有疑问,请你们写下赞成。”
杨清听全程没有开口,低着头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像是在开一场无关自己的会议。
结果出来了,杨淼意看着一张张纸有些疑惑,还未及宣布结果,边上其中一位看起来只有三十几岁的董事开口了:“看杨董的表情,这些纸上应该都是一个结果——不赞成。”
杨董……
杨清听终于抬起了眼,但并不是因为这个结果。
开会前,他找过杨淼意,他知道杨淼意为公司尽职尽责,她的野心让她对自己现在的副董事长的职位是不满足的,她想要当堂堂正正的董事长,也确实有这个能力。
所以杨清听提出董事长的位置由她来坐,让她作为候选人参与此次选举,然后顺理成章当上董事长。
杨清听对不起自己的爷爷,他早就知道,他没有杨万荣的傲骨,没有一心向上的毅力,没有想功成名就将杨家产业发扬光大的宏图伟志,他从小失去父母,然后失去了亲爱的爷爷,不想要再失去寥寥无几的关爱。
他不希望这一个头衔破坏了自己原本就少得可怜的亲情,伤害了对自己无微不至像亲儿子一样的小姨和姨父。
他只想要一家人平安,平时有事情的时候打几个电话。
杨清听所想的如此简单,以至于他不敢对任何人说,怕他们说杨家生出了一个没用的懦夫,怕他们看不起杨家,让爷爷精心培育了一辈子的声誉。
杨淼意很震惊地看着他,接着责怪道:“小听,你在说什么,本来这个位置应该是你妈妈的,但她英年早逝,留下了你,所以我爸才把公司交给了你,你就这样子对待吗,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了,还想让我当董事长,是嫌小姨还太闲了吗?快回去准备。”
杨清听听见那个人继续说:“虽然前董事长将位置事先就留给了小杨总,但当时小杨总毕竟还没有长大,前董事长也不能未卜先知小杨总今后的能力,如今杨副董每天夜以继日地在公司忙前忙后我们都看在眼里,所以我认为先前的决定应该有所改动,我们的公司应该交给一个有经验、有能力、有责任的人,而不是……小杨总你看呢?”
会议室一片寂静。
刚才还代表所有人站出来发声的董事此刻稍显慌乱,他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装作不在意地看了看杨清听,又不明显地看了看杨淼意。
终于,在他又要为自己打气似的发表一段激情演讲前,杨清听开口了,带着鼻音但好听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响起:“我同意你说的,选举改日重新举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