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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敛蝶 糟糕,他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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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觉夜被噎了一下,神色彻底冷了下来:“三弟当真是忧国忧民、心系将士啊。只是不知,你这心……是真的系在边关将士身上,还是只对着某一人上心?”
他意有所指地望向姜霜实身后,司无阙紧张地缩了缩,抓住了姜霜实的衣摆。
感受到身后人的依赖,姜霜实伸手对身后拢了拢,与姜觉夜对视着,分毫不退。
姜觉夜看着姜霜实如今的脸色,知道今日这般已经是羞辱与激怒的极限了,刚要开口说些什么,戚沛舟却已笑着上前半步,恰好在两人之间形成一个缓冲。
戚沛舟对姜觉夜恭敬行了一礼,但第一句话就将他的行为打成了怒不择言:“太子殿下息怒。”
“齐王殿下自然是爱护功臣之后的赤诚之心。”接着,他环视在场众人,扫过脸色苍白的潘滢玲,又在司无阙背后的舒菱安身上停留了一瞬,轻巧地拨开话题:“今日原是潘小姐做东,邀知己小聚的风雅集会,两位殿下爱才心切,先后驾临,乃意外之喜。只是……”
他笑容不变,话锋一转,目光有意无意地掠过姜觉夜:“眼下二公子身着不便,气色不佳,怕是身子不适,不若先请二公子更衣休憩。诸位小姐受惊不小,亦需安抚心神。二位殿下所议之事,来日方长,自有公论与圣裁,若继续在此雅集争辩,传出去,反倒让外人看了笑话,有损天家体面,亦于二位殿下清誉无益。”
姜觉夜眼神阴鸷地在戚沛舟脸上停留片刻,忽又扯出一个笑:“宣平侯世子当真是思虑周全,会为人着想……”
他知道已经不能在言语和道义上讨到便宜,继续纠缠下去也没有意义,目光似是想穿过姜霜实,钉到他身后的司无阙身上,嘴上却对姜霜实道:“三弟,来日方长……此事,我们他日再议。”
他转身拂袖而去。
“恭送太子殿下。”
太子一走,紧绷的气氛为之一松,潘滢玲作为此地主人,压下心中惊惧,上前对姜霜实和戚沛舟深施一礼:“多谢齐王殿下、戚世子解围,小女感激不尽。”
“潘小姐客气了。”姜霜实轻轻点头。
“二公子……我让侍女带你去更衣,可好?”潘滢玲说得小心翼翼。
司无阙此刻脸色苍白,似乎还没缓过劲来,抬起湿润的眼眸望向潘滢玲:“嗯,多谢……”
他松开了抓着姜霜实衣摆的手,转向姜霜实,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低下头裹紧了身上的玄色外袍。
姜霜实温声道:“去吧,我等你。”
“嗯。”司无阙在潘家侍女的搀扶下离去,单薄的背影让人看得揪心。
等待的时间并不算长,足够让姜霜实压下怒火,足够潘滢玲简单安慰各家姐妹,也足够让舒菱安反应过来,冷汗涔涔,移步到各家小姐之中。
当司无阙换回自己的雪色衣衫,虚弱地被搀回来时,众人心中不免又是一阵担忧。
司无阙对潘滢玲等人行了一礼,声音难掩疲惫:“今日扫了大家的兴,改日再聚时,我再向大家赔罪……我有些不适,先回家了。”
“这种事情,不怪你的。”潘滢玲上前,面露忧色,“你面色不佳,需得好好休息。”
众女也纷纷安慰,司无阙擦了擦仍是泛红的眼睛,勉强挤出了个笑:“没事。”
他这幅样子哪里像没事,潘滢玲劝道:“快些回去吧,定要让医师好好瞧瞧才行……”
司无阙轻轻点头:“好。”
姜霜实此时上前,自然而然地扶住司无阙:“我送你吧。”
司无阙没有推辞,只是“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是要消散于风,而耳边的血色玛瑙却又拉着他留在这个尘世。
戚沛舟自然识趣:“殿下,您送二公子回府吧,我还有些杂事要处理,便不同行了。”他又对司无阙一拱手,“二公子今日受惊了,好生休养。”
“多谢世子。”
出了兰秀阁,姜霜实亲自扶着司无阙,登上了定国公府那铺着柔软棉垫的马车。
试图上前接司无阙的苍致远:?
抢我活?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纷扰,温暖的车厢中,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角落香炉中吐出的安神香给车内更添了几分静谧。姜霜实是第一次踏入这方私密的天地,只觉得每一处都极为妥帖,适合身边这娇贵易碎的美人。
“多谢三殿下。”司无阙声音轻软,长长的睫毛投下浅浅阴影,“若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姜霜实心尖一紧,声音更加柔和:“是我皇兄做得太过分了,我该代他向你致歉才是。”
“不。”司无阙轻轻摇头,抬起浅色的眼眸望向他,澄澈而认真,“太子是太子,三殿下是三殿下。他做的事,不必殿下来道歉。”
姜霜实闻言眼神更加柔和:“其实我今日来,是想送你一样东西。”他说着,从袖中取出锦囊,递与司无阙。
司无阙接过,取出了一串红珊瑚手持,每颗珠子都圆润漂亮,殷红欲滴,在昏暗的车内更有一种温润而深邃的光泽,正好配上他耳坠那抹惊心的红。
“你贴身带着,据说此物安神静气,可保平安。”
司无阙的目光有片刻的凝滞,眼底瞬间亮起了光彩。
他喜欢这抹红。
但他还是垂眸压抑住了眼中的喜欢,将手持又塞回了姜霜实的手手中,轻轻推了回去,指尖却留恋般在那温暖的皮肤上多停留了一瞬:“太贵重了,我不能收,三殿下……还是自己留着吧。”
“你身体需温养,最为合适,总该物尽其用。”姜霜实又递了过去,语气恳切,“我还有一串,你无需顾虑。”
“真的吗?”司无阙抬眸看着他,眼神清澈干净,这求证的眼神在意的并不是珠宝的价值,而只是在关心他是否真的还有。
姜霜实见他态度有松动,又被这眼神看得心头发软,语气愈发温柔笃定:“真的。”
“那……就多谢三殿下了。”司无阙这才接过,微凉的手指划过珊瑚珠,眼底眉梢是显而易见的高兴,嘴角漾开的弧度也衬得整张脸都明媚了起来,将病气冲淡了不少。
司无阙对手持爱不释手,轻声赞叹:“好漂亮……”
他忽然想起什么,抬头对上姜霜实的目光:“三殿下,我先送你回府吧。”
“不必。”姜霜实摇了摇头,“你的马车虽然舒适,但你身子弱,今日又受惊劳神,总归还是早点回到府上更好些,莫要为我耽搁。再者,我说了送你,怎么好劳烦你先送我?”
“可是……这样会耽误你吧?”司无阙眉头轻蹙,仍是替他着想。
“不会。”姜霜实心中却叹,他都这副模样了还为别人着想,真是单纯,“今日我府上无事,不必忧心。”
“那就好……”司无阙松了口气。
司无阙一身素白,唯有眼尾的天然红晕、耳畔摇曳的赤珠与手中新得的珊瑚是仅有的亮色。
这零星的赤色却极为夺目,将他整个人都衬托得愈发白皙,清艳相济,颇为动人。
姜霜实的目光不由得落在了他的唇上,许是方才太子来时,被他自己咬过,此时显得格外饱满而湿润,泛着淡淡的粉色,他看着便出了神。
“殿下为何一直看着我?”司无阙的声音将姜霜实从思绪中唤醒,他猛然回神,仓促地移开视线,喉结微动,欲盖弥彰却毫无底气:“没有。”
车内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只听得车轮之声与二人的呼吸。
这样刻意的回避,反而让姜霜实的五感更加敏锐,身侧人的衣料摩挲声都一清二楚,甚至还有淡淡的草药清香传来。姜霜实正有些坐立难安,肩头却忽地一重。
司无阙睡着了。
他竟然就这样毫无防备地靠在他肩上,长睫安然垂下,呼吸清浅。即便是在睡梦中,他纤长的手指仍攥着那红珊瑚手持,仿佛那是溺水之人抓住的浮木。
姜霜实僵住了,连呼吸都放轻了不少。他这还是第一次能如此肆无忌惮地凝视这张脸。他用眼神描摹着这纯净的睡颜,没有了清醒时的疏离与自持,那抹漂亮的红像是揉烂了花瓣,浸润了花汁,养出来的天然绝色,美得如此惊心动魄。
姜霜实只觉得这样根本不够。
鬼使神差地,他抬起了手。
指尖悬在那抹红上良久,终于抚了上去,轻轻的,生怕惊醒了如画般的美人。
触感微凉,细腻得不可思议。
顺着那优美的弧度,他的指尖从眼尾滑过高挺的鼻梁,终究还是落上了那粉色的唇。
他曾无数次想象这里的触感,却都不及如今当真碰到了的感觉美妙。
原来……竟是这样柔软吗?
一股陌生而汹涌的渴望攫住了他,驱使着他想要滑进去探索更多,理智却在提醒他逾矩。
他生生忍住,想就此收回手指,却不小心在这花瓣般的唇上按了一下。
“唔……”睡梦中的人发出了一声含糊的呓语,睫毛一颤,缓缓睁开了眼。
姜霜实像被烫到般缩回了手,藏入袖中,心脏却狂跳不止,是提醒着他方才所作所为的罪证。
糟糕,他还是惊醒了沉睡的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