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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杂音的回响   第二十 ...

  •   第二十八章:杂音的回响
      破音的余震在音乐室里尖啸。
      池背对着门,弓还压在嘶鸣的琴弦上,肩膀的颤抖细微却清晰。冲进来的刀剑们僵在门口,被这粗暴的、完全不像池会发出的声音钉在原地。
      长谷部第一个反应过来,刀已半出鞘,紫眸扫视黑暗:“敌袭?!”他的灵压猛地炸开,锁定房间每个角落。
      “没有敌人。”药研的声音紧绷,监测终端的光映亮他惊疑不定的脸,“灵力波动源……只有主君。是……主动发出的强干扰震动。”
      主动发出?像这样?长谷部的目光猛地转向池挺直却僵硬的背影。
      烛台切和歌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加州清光从后面挤进来,看着池的背影,嘴唇颤抖:“池……你……”
      “出去。”
      池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像淬了冰,压过了琴弦最后的嘶鸣。
      刀剑们愣住了。
      “我说,”池缓缓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琉璃色的眼瞳在黑暗中亮得骇人,“出去。”
      长谷部下颌绷紧:“主君,刚才的异常震动——”
      “是我拉的。”池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弦没断,琴没坏。现在,出去,把门关上。”
      他的态度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驱离”意味。不是请求,是命令。但这命令,与他此刻“被保护者”、“需监控对象”的身份,产生了尖锐的冲突。
      长谷部没动,手按在刀柄上,眼神复杂地挣扎着。药研推了推眼镜,上前一步:“主君,我们需要评估这次突发灵力释放对您灵基稳定和烙印状态的影响,这关乎——”
      “我说,出去。”池重复,一字一顿。他体内,“锚点”正传来一阵阵混乱的、滚烫的震颤,与锁链的冰冷束缚激烈对抗。那声破音消耗了他某种积压已久的东西,也带来了一种近乎虚脱的、同时又异常清醒的空洞感。他现在不想看到任何人,尤其是他们。
      僵持。
      “都退下吧。”
      三日月的的声音从廊外传来,温和依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他缓步走到门口,新月眼眸扫过室内,在池脸上停留片刻,然后对长谷部等人微微颔首。
      长谷部嘴唇动了动,最终咬牙垂首,带着一脸不甘与担忧的众人退了出去,轻轻拉上了门。但池知道,他们没走远,灵力感应如同密网笼罩着房间。
      三日月没进来,只是隔着拉门,声音平静地传来:“那声音,很难听。”
      池没应声。
      “但也很难得。”三日月继续,像在自言自语,“像一块完美的玉,自己磕出了一道裂痕。疼吗,池?”
      池依旧沉默。疼?不只是□□或灵基,是某种更深的东西,被他自己强行撕扯开的疼。
      “绿间君的话,让你很难受吧。”三日月点破了,“‘精致的平庸’……呵,真是个不留情面的评价。但他说得对,不是吗?”
      “您想说什么?”池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想说,你现在站在一个很有趣的岔路口。”三日月的语气带着一种悠然的残忍,“一边,是继续做‘安全的容器’,完成契约,履行义务,让所有人(包括你自己)安心,但代价可能是你作为‘藤原池’这个独立存在的某些部分,逐渐枯萎——就像绿间君听到的,你音乐中‘不可或缺’的东西正在消失。”
      “另一边,”他顿了顿,“是像刚才那样,允许一些‘杂音’、‘破绽’、甚至‘失控’存在。那可能会带来风险,惊动烙印,让我们所有人提心吊胆,甚至可能真的引来灾祸……但或许,也能留住一点绿间君想听到的、黑子君曾隐约察觉的、属于你自己的‘声音’。”
      “选哪边,池?”三日月问,声音轻得像羽毛,却重若千钧,“是继续被我们‘爱’着、也‘锁’着,安稳地走向既定的终点?还是……试着在锁链允许的范围内,发出一点自己的噪音,哪怕那噪音很难听,很危险?”
      这不是选择题。这是逼问。是将池内心最隐秘的冲突,血淋淋地摊开在他自己面前。
      池靠着琴,慢慢滑坐到地上。黑暗中,他抱住膝盖,将脸埋了进去。
      他想赢吗?想弹出绿间要的那种音乐吗?想找回那种……弹琴时,“锚点”会微微雀跃的感觉吗?
      他想。这念头清晰得让他自己都心惊。
      但他更怕。怕锁链收紧的痛,怕三日月失望(或更甚)的眼神,怕长谷部他们眼中再次燃起的恐慌,怕真的引来无法收拾的后果。他的“自我”和“责任”(或者说,被灌输的责任),像两股相反的力量,在撕裂他。
      “我……不知道。”闷闷的声音从膝盖间传出。这是契约补完后,他第一次给出如此不确定、如此软弱的回答。
      门外静了片刻。
      “不知道也好。”三日月的声音似乎近了些,仿佛就贴在门板上,“有时候,答案不是想出来的,是‘做’出来的。”
      “那声破音,”他继续说,语气有些奇异,“虽然难听,但我好像……很久没听到你这么‘真实’的声音了。即使是噪音,也比你最近那些完美但空洞的演奏,更有‘活着’的感觉。”
      池的身体微微一震。
      “全国大赛下一轮,很快了吧?”三日月问。
      “嗯。”
      “好好想想,池。想想你要带着怎样的‘声音’站上去。是继续当一件无可挑剔的乐器,还是……”他顿了顿,“做一个会走音、但或许更能打动人心的‘演奏者’。”
      脚步声响起,三日月离开了。
      音乐室重新陷入彻底的寂静。只有池自己的呼吸,和体内那混乱未平的“锚点”震颤。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黑暗中轮廓模糊的大提琴。琴弦似乎还在微微颤动。
      刚才那声破音,很难听。
      但那确实是他自己发出的。没有被任何乐谱定义,没有被任何规则约束,纯粹源于他那一刻无法压抑的……。
      他想再听一次。不是破音,是……别的声音。属于他自己的,哪怕不完美、有风险的声音。
      这个念头,像一颗微弱但顽固的火种,在锁链与黑暗的缝隙里,悄悄燃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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