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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4、暴雨前夕(下) 突如其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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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地方?”
莱安娜没明白对方打的什么主意。
在离开那古旧的屋顶后,阿纳托利挽着她逛了集市,莱安娜一路上仍感到困惑。
最终在来到厄洛斯湖边时,她才明白过来对方的意图。
满山的蔷薇宛若阿德萨斯塔顶风光的重现,幽蓝广阔的湖面酷似卡萨德拉的海湾。他应是想弥补遗憾,才竭力寻找到了如此相似的美景。
但也只是相似而已。
莱安娜的眼睫微不可查地动了。
世间没有完全相似的景色,哪怕是同一个地方,时过境迁也会千差万别,故地重游是一种自欺欺人,更何况这连故地都算不上。
她心情复杂地看向身旁笑意盈盈的人,他期待地开口:
“你喜欢这里吗?”
莱安娜没有多言,笑着点了点头想敷衍过去。但阿纳托利却突然握住了她的手,神情严肃了许多。
“我感觉你不太开心,你不用勉强自己的。”
她蓦然僵住。
“我希望至少在我面前你不用强撑。难过也好、生气也好,疲惫也好,你都可以和我说,我在乎的是你最真实的想法,你不要有太多顾虑。”
他话音落下时,湖边正好在起风,吹得人的心不断摇摆,沉默的时间也像是被风拉长。
莱安娜慢慢抬起头来,对面热忱的目光压得她喘不过气,只能心虚地移开视线。
“我们去湖边吧,我想去……”
她尚未说完,手被松开了,阿纳托利俯下身来拥抱她。
这个拥抱很奇怪,不同于卡萨德拉时久别重逢的热情直接,也不像他们最近亲近时那样紧密缠绵。这是个小心翼翼的拥抱,臂弯裹挟着熟悉的气息把人圈在怀里,却没有用力,克制得过分小心。
他轻声说:“我听说拥抱是治疗不安的良药,因为这时两人心脏会离得很近,相碰的心能帮人承担更多的烦恼。这样你会觉得安心些吗?会愿意告诉我实话吗?”
莱安娜握紧了手,没有说话。
“明明过去你才是那个更勇敢、更主动的人,为什么最近总是在回避。我不知道你在害怕什么,但你可以信赖我,我一直在这里。”
她鼻子有点酸,半晌后才抬起手抱住了对方,把脸埋在了他的心口。
“我没有不喜欢这个地方,我只是……好难过。”
他轻轻拍了她的后背,耐心地等待她说下去。
“我知道你带我来这些地方是想弥补遗憾,但过去的事无法改变,我反复想起会更不好受。”
阿纳托利:“我做这些并非只是想弥补过去,我们共处的每分每秒都独一无二,我是为了我们的当下才来这里的,莱安娜,过去那些遗憾已经过去了。”
莱安娜抿住唇随后道:
“嗯,你说得对,过去已经不重要了。”
“你又在敷衍我,你明明还是很在意过去。”
“没有。”
阿纳托利斟酌片刻后开口:
“虽然你说着希望我不要为过去愧疚,但你自己也从未释怀。否则你当时就不会主动提到家变,还刻意强调维克多的帮助及时了。”
莱安娜梗住了。
“你其实……是有点埋怨我的吧?”
他语气仍是温柔的,但莱安娜却觉得这是像是把刀,即将撬开她的外壳,立刻反驳:
“我没这么不讲道理,我知道那不是你的错。”
“这无关对错,你想埋怨我是因为对我抱有期待,但这份期待落空了。那些埋怨和责怪,不是你不讲道理,只是你太委屈也太累了。”
莱安娜闭上眼睛,觉得耳边像是有碎裂声。罪魁祸首伏在耳边继续说:
“所以如果你心里仍是不好受的,那就责备我好了。”
“你责备我吧。
莱安娜攥紧了他身后的衣料,然后泄气一样把头低了下去。
“你为什么不能早点注意到我的心意?你为什么不能在卡萨德拉把话说清楚?要是你果断点就好了,后面的事或许就会有所不同,说不定我就不用一个人面对那些事了……”她语速越来越快。
“都怪你。”
“嗯。”
话音刚落,她能察觉背后的手臂开始收紧。
“但这种事不会发生了。”
他说着和她额头相抵。
“过去的我让你失望,的遗憾也无法改变,但我不会再重蹈覆辙。”他一点点贴近直到他们的鼻尖碰到一起。
“试着相信我吧,莱安娜。我们还有当下,还有未来。”
当下是个多么美好的词汇,足够欺骗人无视未来的烦忧了。
不等他说完莱安娜便仰起头,回应了他一个吻,剩下的话不必多说了。
阿纳托利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包袱终于卸下,莱安娜总算对他卸下了心防。
随后他们拉着手朝厄洛斯湖边走去,湖的周围有不少私宅,阿纳托利给她指了下他的住所,莱安娜有些意外阿纳托利会在圣都置办多余的住处。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在你看了那封信的下午之后,毕竟你恢复身份,我们总不能常在弗洛斯特的宅邸见面吧……别说这个了,先坐船吧。”
这个地方虽然景色不错,但并不知名,人并不多。他们戴着斗篷也不必担心被居民认出,闲适的游湖结束后他们去湖边的住宅休息。
宅邸只有人会定期前来清扫,房间内空无一人,好在各种用品和物资都是全的,他们还能凑出晚饭来,她十分刻薄地点评了对方的厨艺,虽然她自己的也仅是尚可入口。
等到夕阳落下,厄洛斯湖的美丽就逐渐展现出来,其虽然不比卡萨德拉的内海湾的篝火和星河,但夏夜的蓝调时刻也美得不可方物。
静寂的蓝在浓烈的火烧云退去后淌满天空,不同于白昼时的清透,多了几分神秘,像宁静的幕布,只要褪去就会露出夜空的万千星辰。
她靠在枕头上侧过头去,窗外静谧的深蓝和湖面映入眼帘,透过窗户随着逐渐暗淡的暮光流入室内,仿佛触手可及。她下意识攥紧了枕头的边角,被抵握住的膝盖都在打颤,唇舌轻柔的触碰比她预想中还要难以招架,连眼前美丽景色都模糊片刻,像是整个世界只有蓝色,逐渐产生漂浮在湖上的错觉。
在思绪浮沉中,侧着的脸被转了过来,眼前的美景被灰色眼瞳取代。眼睛的主人像是对她中途的分心略有不满。
“接下来别看窗外了,看着我。”
灰色总是给人冷意,像堵墙或者厚重的铁门,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但如果现在要选一种最炙热明亮的色彩,它会是唯一的答案。
像璀璨的星河又像看不到尽头的漩涡,触碰到的一瞬间就被吸引,然后迷失其中,找不到方向,连时间的流逝也遗忘了。
等她再次回过神来才察觉房间明暗的变化,转头去看窗外,深蓝色幕布已经揭去,已经能看到和他眼睛类似的星空了。
“你又在分心?”
他笑着把她脸摆正,落下极深的吻,同时加重动作,快得便偿所愿,交扣的十指传来痛感,对方把他的手抓得越来越紧,绿眼睛里无尽的思虑彻底消失,她的眼里终于只剩下他了。
当月亮高悬,夜色渐深,莱安娜几乎从不休止的思绪终于完全停滞,在温暖的拥抱中安稳地睡去。
次日两人不紧不慢地准备返回,上午的阳光并不灼人,风还带着些许凉意,让人神清气爽。
这样的时光实在过于幸福,莱安娜决定接受阿纳托利的建议,准备不管不顾地享受当下。
她在内心里虔诚祈祷,希望归零计划晚一些到来,她想在这样的日子里滞留片刻。
她心情好转不少,阿纳托利也放下心来,只要接下来扳倒教皇,她便无需忧虑其他事了,他们便能继续厮守。
他们返回宅邸时,列昂尼德和马克西姆都在,列昂尼德也刚迎来近期的休假,可惜娜塔莉亚和兰斯仍在忙碌。
在餐桌上,列昂尼德一直意味深长地看着两人,时不时朝阿纳托利使点眼色。不明所以的马克西姆关切道:
“你眼睛是不是不舒服,列昂尼德,我帮你看看。
“我建议你先看看自己的眼睛,若是我们当中有瞎子,那只会是你。”
“嗯?”马克西姆只觉好心错付。
他们平静地用餐,莱安娜准备下午再去问问娜塔莉亚的跟进情况。
而这时投影室传来讯息,阿纳托利笑着说:
“如果是东区的讯息,或许是奥菲莉亚和亚瑟他们汇合了,我去看看。”
他说完便上楼去了投影室,莱安娜觉得正午的阳光很好,暖融融的,在阳光下用餐格外舒适。
不久便传来阿纳托利的脚步声。
“怎么样?奥菲莉亚她……”她顿住了,阿纳托利神色凝重得让人窒息,刚刚来的绝不会是好消息。
“东区的地脉端口遭遇破坏,亚瑟候选人死亡。地脉全面恶化屏障会失效,之前预估的大型魔兽潮可能会提前,我们需要立刻准备。”
他语气格外沉重,室内刚才柔和明媚的的氛围荡然无存。
······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始料未及,在临时会议上,教皇认为此举有宣战之嫌,要求北地给予明确解释,严惩枚安普家族。
伊莉雅通过投影再三声明此事并非出自她的授意,并且案件情况仍不明晰,破坏者携带枚安普家族标志的武器很可能是他人嫁祸,她会严查封臣的行为,四周后会给东区一个交代。
教皇对此仍不满意,此时皇帝提议,如果逾期没有找到真凶,就惩处导致武器外流的人。
为了表明北地仍愿维持和平的决心,伊莉雅答应了皇帝的要求,同时还承诺会弥补东区的损失,将由枚安普家族给予东区物资支援。
她开出了相当优厚的条件,勉强缓和了南方的尖锐敌意,东区神官代表格里卡尔也应下了她的提议,教皇也就不好再借题发挥了。
此时艾尔菲城区因地脉恶化岌岌可危。教会即刻下令,让露比神官携带新型魔导器立即前往艾尔菲城区应急。指定阿纳托利为支援行动的负责人,在支援计划审核好后再出发。
当阿纳托利和伊莉雅在临时会议上接受狂轰滥炸的同时,莱安娜已经将东区紧急传回的所有报告全看了一遍。
地脉恶化后投影装置和外界的联系会慢慢断开,因此这些信息全是靠着残存的能源传回,虽然残缺不全,但相当珍贵。
“艾尔菲的地脉并非完全恶化,只是因为破坏者特殊的武器中断了能源的正常流动,才会导致地脉的暂时失活。艾尔菲城区里设有安全区,只要扛过最开始的魔兽潮攻击,然后重新修复地脉,就不会再有新的灾难。”
她和列昂尼德解释着补救的思路。
“但是如何修复地脉?”
“艾尔菲城区的地脉端口隐藏在海面之下,我想只要能清除地脉上特殊武器的干扰,或许有希望,但是水下作战……”
地脉波动异常会导致生物异化,大部分人没有和水下魔兽打过交道,那些巨兽可比陆地的魔兽麻烦得多,如果要去海底修复地脉,这样的危险不可避免。
她盯着那水面之下的探查图纸,眉头紧锁。
一声门响,拉回了她的注意力,她转头看去,阿纳托利站在门边,他没什么表情,但眼里的灰色凝重得像沉甸甸的石头。
“我需要和阿琳娜单独谈谈。”
列昂尼德和奥兰多知趣地退了出去,讨论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人,阿纳托利找了张椅子坐在她的对面。
“情况如何?教皇有没有为难你。”莱安娜担忧道。
此事无论是否出于伊莉雅的授意,都容易被曲解为宣战的前兆,若是伊莉雅态度强硬,阿纳托利说不定会被牵连。
“比预想中好,至少没有立刻让我停职。”
他苦笑道。“粮食问题是伊莉雅的死穴,她还指望着中部的粮食,暂时不会和南方为敌,她在这事情的处理上颇有诚意,矛盾已经缓和了。”
莱安娜闻言松了口气。
“但他们要求我立刻负责支援东区的行动,后天出发,还希望由你暂代司长一职。”
莱安娜很清楚这是何意,无非是把麻烦甩给阿纳托利,让其证明忠诚,同时还要把她控制在圣都。
二人沉默良久后,莱安娜才朝他走近安慰道:
“那我这两天把几种修复地脉的方案都整理出来。”她说着将手放在了对方的脑袋上。
“抱歉,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明明答应过你了,夏日神祭就在这个月,但我却……”
他说不下去了,莱安娜的眼睫颤了颤。
很多事情就是这样。
事与愿违、阴差阳错才是常态,她之前就不该寄希望能一切顺利,或许是因为短暂的幸福时光冲昏了头脑,让她产生了不切实际的期待。
她揉着他的头发:“不必道歉,会好起来的,你会解决东区的麻烦,而我会在圣都获得胜利。”
接下来的几天,白昼里紧锣密鼓地准备着,夜幕降临后便相互依偎。她知道此行之后很多事便会天差地别,因而对于二人最后的共处时光格外珍惜,在行动上也更加热切,她贪恋每一次拥抱,贪恋着每一个吻。但无论如何祈祷,时间并不会停留。
阿纳托利离开的那天在下雨,等雨结束,圣都就正式进入盛夏。
太阳雨是世界上最难以捉摸的天气,用阳光迷惑人眼,看似光明的路程却充满潮湿泥泞。
在光纱和雨幕缭绕下,他们简单地相拥吻别,稀松平常得像一次短暂的分别。
等臂弯松开,唇瓣撤去,熟悉的气息消散。她笑着同对方道别,看着背影逐渐远去。
他们第一次离别似乎也是一个大雨滂沱的夏日。
雨水冲刷着过去的回忆和当下的人影,这场雨过后她或许就要从对方的世界里消失。
还有一个月就是夏日神祭,原本还在担心东区地脉的恶化问题,准备扳倒维斯特利亚后再想办法应对灾难,没想到一切都提前了。
等背影和队伍完全消失在视线中,莱安娜心里的情绪也静寂了下去。身后传来盔甲相碰的金属声,转头看去,那人穿着斗篷,将标志性的盔甲遮了个严严实实,他扯了点帽沿,莱安娜才认出这是安东尼奥:
“阿琳娜夫人,或者说司长?”
“您称呼我阿琳娜就好。”
“那阿琳娜司长,请您今天傍晚秘密前往上次的塔顶,关于我们的计划,陛下还有些细节需要与您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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