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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3、偏袒 你凭什么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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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安娜刚返回防御司就赶上了管辖的争议。
针对管辖问题,在和安全部以及教会磋商前,防御司需要内部达成统一的意见。
列昂尼德一直负责的是东区的事务、斯捷潘跟进魔导器研发。因此参与讨论的只有莱安娜、娜塔莉亚、兰斯,以及调查组的其他成员。
奥兰多在台上飞速讲解移送的材料,大概是克里斯神官暂代维克多主教的工作后,西区一切太平,但最近在维克多辖区发生了一场蹊跷的爆炸,安全部介入后,发现了违规的魔导器生产,这条生产线的主人是维克多主教。
不仅如此,其中不少工人似乎还被剥夺了人身自由,而且安全部还声称,维克多主教可能还和阿萨特的实验有关,甚至有可能涉嫌人口交易。
投影里陈列着密密麻麻的交易记录、神职人员条例、还有违规生产的证据。
莱安娜听着奥兰多的讲解,翻越着那冗长的记录,觉得头隐隐作痛。
忍不住扶额叹气。
人口贩卖的罪行估计是安全部扣给维克多的黑锅,毕竟布鲁城刺杀里她只是失踪,维克多的谋杀罪扣得不够稳当,所以教皇又给他找了个新罪名。
但魔导器经营这事是真的。
在阿纳托利南下前她还曾用私营魔导器的生意威胁过维克多,要求他出资新型魔导器研发,并支持新型魔导器的方案。现在倒好,她还没动手,维克多自己的辖区出了问题,被安全部的人抓了把柄。
莱安娜都有些同情起他的倒霉了。
原本的计划是她帮维克多摆脱谋杀罪、保留他的神职,而维克多解除阿纳托利身上的限制措施、提供特殊魔导器供露比斯捷潘研究、开发对付女神的咒语。
现在好了,这倒霉蛋旧罪未脱,新罪已至。
“得想个办法介入,否则由安全部主导事态一定会失控。”她撑着脸疲惫地想。
在奥兰多讲完所有细节后,她身旁的阿纳托利开口说:“我想知道各位的想法。”
众人讨论纷纷,大多都认为防御司有权介入此事,但涉及到控制工人的人身自由,安全部的管辖的理由似乎更加充分。
“阿琳娜,你怎么想的?”
“我认为安全部的管辖权没有我们充分,他们主张的工人人身自由被限制、以及人口交易的罪名都只是推测,尚无实证,但魔导器生产必然会牵涉魔核、魔兽残骸交易,防御司有充足的理由介入。”
“你觉得维克多主教没有涉嫌那些犯罪的可能吗?”阿纳托利蹙着眉认真问道。
“没有证据当然不能断言,而且我个人认为以维克多主教的出身,又早已名利双收,没必要掺合黑色产业,那不符合常理。教会在这时把案件递过来,显然是为了挑拨我们和安全部,没有管辖争议也会创造争议。”
阿纳托利不置可否,思索一会儿后便决定道:
“既然有管辖权,那这个案件我们仍然会和安全部协作,至于这个案件的负责人……”
他刻意避开了莱安娜的目光。
“由娜塔莉亚担任。”
“我?”
娜塔莉亚心中直呼救命。
“但是我一直是特别调查员,都是独立调查,没负责过这种跨部门的协作案件……”她试图推辞。
“你不会的可以问寇尔和兰斯,他们这段时间对于和安全部的协作想必十分有心得。”
话说到这个份上,娜塔莉亚也知道阿纳托利的打算了,这是要让她把维克多整个人查明白,不仅是这个案子,还有之前的事。
而莱安娜也察觉到了微妙之处,阿纳托利似乎不太愿意她经手维克多的案件。
等讨论结束后,她和阿纳托利一同上了马车。
她试探着开口:“我今天去安全部见过亨利了,我已经答应了他合作的要求。他也同意了支持露比和斯捷潘的方案。”
“嗯,是个难得的好消息。”
明明在微笑,但是他神情分明不太开心。
莱安娜本想开口询问,问他为什么隐瞒亨利与其合作的前提,问他为什么介意自己参与维克多的调查,但想起亨利下午的话,恐惧又梗在心里。
她看着窗外逐渐阴沉的天空,不见边际的乌云逐渐把天光吞噬,心里的忐忑慢慢翻涌上来。
她有什么资格去追问呢?而且她真的有勇气可以面对答案吗?
她保持了沉默,然后靠在了阿纳托利的肩上,对方的头也搭了过来。
或许只要不问,她就暂时不用面对那些棘手的麻烦,这样脆弱的幸福或许可以延续得久一些。
她一边伸手摸了摸对方的脑袋,一边盘算着。
格洛尔一系列的案件尚未调查出结果,在寇尔和兰斯找到新的突破口前,她原本可以把精力放在夏日神祭上,但现在还需要去探望下维克多,她还指望着这人给她开发制约女神的咒语,也不能放着不管。
这时,手腕却被抓住。
阿纳托利转头盯着她:“摸头都心不在焉,你在想什么?”
“我……”
“是不是在想维克多的案件?”
“嗯,毕竟我们现在和他是合作关系,他确实帮你解开了一半的拘束装置,也提供了研究需要的魔导器。”
“只是这样?”
“不然呢?”
莱安娜反问,阿纳托利没再说话,也没有松开她的手。
“阿纳托利?”她试探地抽了抽手,对方反而握得更紧了些,随后抬起头眼神格外认真。
“莱安娜,我听说过当年在艾夫忒宁家变后,你曾经和他合作过。你过去和他一向不对付,为什么当时要与这种人合作呢?”
马车安静了下来,马蹄和车轮的声音更加清晰,让她想起在艾夫忒宁狂奔不止的午后,守卫的马蹄声紧紧跟在身后,怎么也甩不掉。而眼前看不到尽头的广场,耳边是呼呼的风声。
她当时在心里念着他的名字,拼命想逃去北地,但阴差阳错,维克多把她从马上拽了下来,坠入绝境。
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选择,因为想活下去。
话到嘴边,开口却不受控制地变样:
“为什么选这种人?维克多的确让人厌恶、残忍傲慢,但勉强还算不错的合作者。”
她咬牙说完见阿纳托利神色冷肃,故意又补了一句:
“至少他的帮助总是很及时。”
她故意把最后的词念得格外重,阿纳托利的眉头瞬间皱得更深了。
“与他合作的人是我,不是你。你凭什么评判我当时的决定?”
说罢她立刻尝试抽手,而这次他松开了,两人一路无言直至宅邸。
她心烦意乱,阿纳托利这边还得继续隐瞒实验体的身份,夏日神祭上扳倒维斯特利亚需要准备,格洛尔的连锁罪行还得找突破口,最近还得去找维克多那个倒霉蛋商量,而阿纳托利今天的情绪也和吃错药了一样奇怪……
在简单用餐后,她也没能理清混乱的思绪。原本还想沐浴后能够清醒些。但今天实在太累,连沐浴都没有把疲惫完全消解,她决定把所有麻烦都放在明天。
但推开房门便看见更衣后的阿纳托利坐在床边,他头发像是刚擦干,还有些乱。
他认真地盯着她,像是想说什么,毕竟他们之前的对话并不愉快。莱安娜装作没瞧见,利落地钻进被子把眼合了起来。
这家伙今天却看不懂眼色,视线还牢牢粘在她脸上,但她并不想妥协,坚决地不睁开眼。
僵持了半晌他才先开口:
“我傍晚时说的话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想评判你的决定,只是想知道你和他合作的原因。”
“那不是显而易见的吗?”她没好气道。
“我说了他还算个不错的合作者,而且我选择和谁合作,不需要你的同意,也不用和你解释……”
尚未说完,身上一重,对方靠过来抱住她,呼吸拍在她脸侧,消磨着宝贵的睡意。
她立刻开始挖苦,但没发挥两句,剩下的话就被堵在了喉咙里。
她的脑袋被托住,对方不给她留一点退路,在确认躲避无果后,她只得配合起这个漫长的吻。
吻无疑是一把钥匙,轻轻转动锁孔后,门扉背后已经寂静的欲望再次探头探脑。
两人的目光里渐渐掺杂了其他东西。等拥吻结束,她不满地轻咬了下对方的唇。
“你今天太无视我的感受了,阿纳托利。”
“是没有你善解人意,对维克多如此关心。今天的讨论你竟然帮维克多说话,我在想你们当年的合作到底有多深厚,才值得你如此回报?你就这么在意他?”
这话里的酸味过于尖刻,莱安娜瞬间明白过来阿纳托利今天情绪异常的原因。
她立刻就要开口解释,但对方凑了过来。
“你不是说不用和我解释吗?那就别解释,我也不想听。”
他吻了过来,远没有之前温柔,像是带着怨怼。
“你那些精妙绝伦的理由,我现在一个字也不想听。”
他语气冷硬,梗得莱安娜有些莫名心虚,但她很快就没工夫再思考了。
对方的吻越来越深,逐渐升温的目光倒是和刚才冷硬的语气对比鲜明,之后的事便再正常不过。
窗外开始响起密集的雨声,滴滴答答、淅淅沥沥,晚春的酥雨总是和缓而柔和,像一曲舒缓的乐曲,让人紧绷的精神不知不觉地放松。
世界变得安静又吵闹,安静得像是除了彼此没有旁人,但耳边又环绕着太多声音。呼吸声、心跳声混合着淅淅沥沥的潮雨声一起流淌。
坐在爱人的怀里,面对着彼此贴得格外紧。静谧和喧闹在脑中同时重叠,她难以分辨雨声和心跳,反正都在不停地下坠、砸出涟漪开出花来然后融化。对方呢喃着她的名字,声音像浸在雨里,朦朦胧胧、潮湿憋闷。
她原本低着脑袋,放松地靠在对方身上,逐渐忍不住去抱紧对方,下意识仰起头来,密集柔和的吻落在脸和脖颈上,像雨水滴落,带来轻微的酥痒,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抬头的余光能瞥到窗户,透过帘子边缘的缝隙可以瞧见雨水淌落,确定玻璃把雨挡在了外面,这才回过神来,原来她并不在雨中。
这场雨不知道下了多久,等阵雨过去,窗户外又吹起风来,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她像是洗去了最近的疲惫,享受着头脑空白的片刻轻松,此时只用倒在对方的身上均匀地呼吸,什么都不必多想。
而阿纳托利正在捋她的头发,被醋意激起的不满也被这场雨冲淡不少,确认了她也同样动情后,他终于放下心,这才开始追问:
“原因到底是什么?”
“你刚才不是不想听吗?现在又想听了?”
“我刚才不想听,是因为你显然准备要搪塞我,我要的是实话,不是你信手拈来打发人的精妙谎言。”
被戳破了心思,莱安娜抿紧了唇,沉默片刻后她轻声道:
“你如此不满,到底是对我还是对你自己呢?到底是不满我选择了危险的合作者,还是自责自己当时不在我身边呢?”
感觉搭在自己身上的手僵住了,莱安娜知道自己猜对了,轻笑着去看那双无措的眼睛。
“你想听我的实话,但那对于你我都是一种残忍。我的亲人死了、朋友死了、老师尚不清楚是否和教会的危险实验有关,学生羽翼未丰自保都是问题、其他友人有各自的生活,如果不是走投无路,谁会去找讨厌的人谋求合作?”
“我……”阿纳托利一时失语。
“你知道吗?当时出事后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你,我甚至都想过来北地找你。”
她笑着说,然后朝他靠拢,亲昵地把头枕到了他的胸膛上。
“但你死了,阿纳托利。”
她听着对方的心跳声,闭上了眼,像是得知死讯还是在昨天。
“你问我选择维克多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因为我根本没有选择,我想要活下去,为了活下去我什么都做得出来,这就是你想听的实话,满意了吗?”
“不,我没想让你难过的,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我绝对不会让你再回到那样的处境。”
他终于回过神来拥抱她。他们互相依偎,额头相贴,像黑暗里靠着体温撑过寒冬的兽类。借着拥抱的机会阿纳托利蹭了蹭她的脸颊,伏在她耳朵旁轻声说:“我爱你。”
这人在选情话上毫无天赋,一直重复着单调的剖白,连甜言蜜语都不会讲。
她心里给出了单调的点评,但耳边自己的心跳声却格外清晰。莱安娜都觉得困惑,明明是单调无比的几个字,为什么如此打动人心。
她昂起下巴,和他目光相接,一切都有了答案。
那简单的剖白不过是长诗的标题,更多动人的情愫诗句都融化在了这炙热的目光里。几乎要被这赤诚的爱意烫伤,她心虚地低下头去。
阿纳托利没有注意到她神色的变化,继续沉浸在幸福里自说自话:
“你知道吗莱安娜?北地的极昼极夜之交会有这世界最美的朝霞,传闻在这种朝霞下接吻,爱人会永远沐浴在阳光下,永不分离。等所有事结束,我们一起去看……”
他设想着未来的诸多美好,她耐心地倾听,心飘了起来又一点点沉了下去。
耳边的声音、倚靠的臂弯、眼前的爱人都是真实存在的。她像是真的已经触及幸福了。所拥有的爱是真的,但可惜时间的流逝也是真的。
归零计划最迟也就是明年启动,她快没有时间了。
昼夜之交的晨曦到底有多美,在霞光下的爱人眼里是灰色更多还是红色更多?她可能都无从得知。
想得入了神,没注意到鼻头的酸涩、肩头的颤动,也没有察觉到眼泪已经滑落在枕头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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