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她机关算尽》钝初

150、灾难爆发 内外交困，

　　　　莱安娜修补好屏障的时候已经接近清晨，中途她实在累得不行，就靠在防御墙边打一刻钟左右的盹。

　　索幸现在总算是把屏障修复完毕了，但因为没有持续供能，这样的防御屏障是一次性的，只能抵抗第一段时间，一旦有漏洞则无法自行弥合。

　　她昂着头瞧着远方群山腰间的薄雾和渐渐升起的太阳，似乎一片宁静祥和，但她很清楚这样的表象很快就会结束，因为现在连鸟叫声都听不见了。

　　她正估算着不多的时间，紫荆之环的魔导师正巧赶来汇报情况：

　　“居民已经都分配好了车马，今天晚上前可以分批全部撤离到内城屏障内。”

　　“嗯，时间来得及，这边屏障已经修复结束，东区的支援在一天之后也能到，只要撑到中午就好。”高悬着的心终于微微放下，一直攥着扶手的手也放松了。“神使团那边应该也已经返回了，我去和他们商量之后的任务分配……”

　　“莱安娜小姐，神使团他们一直没有回来。”那位魔导师提醒道，另一位魔导师也立刻补充：“因为一直没出来，杰西卡还去找他们了，现在都还没有回来。”

　　“杰西卡离开多久了？”

　　“一个多钟头了。”

　　杰西卡行事高效，一个多小时按理足够找人，如果没有找到她早就上来了，那看来地下恐怕发生了什么麻烦。

　　“屏障这里暂时没有什么问题，你们让城主派人在这里监管情况，我先去地下看看。”

　　给魔导师们交代完后，她便立刻朝着神使团调查的目的地赶去，心急如焚，她甚至用了浮空魔法，不到一刻钟便抵达目的地。

　　黑漆漆的洞口不知连接何处，莱安娜正准备踏入其中，下面却传来金属碰撞的声响。

　　循声看去，神使团的人正从那团漆黑中走出，盔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通道中显得格外刺耳。

　　她看着为首的裴迪神使抱着什么东西，她眯着眼睛，等对方走进一些才看清，在金色的裹布之间露出一条垂下的手臂，有人牺牲了。

　　“我们的任务失败了，雷牺牲了。”

　　裴迪低头看着那金色袍子包裹起来的躯体，颤抖着将他放在，跪倒在他的面前。

　　“珂赛特神官的失踪并非受人胁迫，她是刻意为之，这是个阴谋，她利用职权在做可怕的实验，地下还圈养着数不清的魔兽，我们下去探查才知道真相，她为了灭口袭击了我们，雷为了保护大家牺牲了。这个魔女刚刚还释放了所有魔兽……”

　　裴迪的眼眶红了起来，繁杂的信息让莱安娜短暂地陷入混乱，等她捋清思路，准备开口询问裴迪时，注意力却被另一个神使扛着的人吸引。

　　“亨利！”

　　他此时满头都是冷汗，眉头紧簇，整个人还在不自觉地发抖，看上去十分痛苦。

　　莱安娜立刻就感知到了他的魔力极度混乱，这种魔力紊乱常常在魔法师魔力突破时出现，越是魔力丰沛的魔法师，魔力紊乱就会越剧烈，突破魔力也越危险。

　　但这样的突破是有契机的，一是魔力阈值随着时间成长提高，二是使用魔法技巧时突破了自身潜能。

　　亨利怎么会突然突破魔力？而且初阶法师理应不会如此剧烈。

　　裴迪似乎看穿了莱安娜的疑惑，解释道：

　　“可怜的孩子，被魔女吓坏了，他被珂赛特抓住，身上全是伤痕，若不是雷救他一命，雷……”

　　他说着竟然又有些哽咽起来。

　　听了他的话，莱安娜轻轻卷起亨利的袖口，触目惊心的勒痕映入眼帘，她又解开了亨利的领口，脖子上也是如出一辙的勒痕。

　　她将昏迷的亨利从神使的手中接过，把他放在地上，扶着他的肩膀，念叨着治愈魔法的咒语，随后将他放平。

　　“我不该答应带他来的，果然对于他来说，这种地方还是太危险了。”她自责道，随后抬头扫了一眼人群后，没有看到她的朋友，焦急地看向裴迪神使：

　　“杰西卡呢？”她的语气十分着急，像是裴迪给不出答案她会立刻扑过来一般。

　　“你说那位女士？她不是在疏散人群吗？”

　　裴迪歪着脑袋，困惑地看着莱安娜。

　　“她看各位神使任务久久未归，下来找你们了。”

　　“我们没有见到她，从和珂赛特交战直到那魔女逃走，我们都没有见过她，会不会她单独遇上珂赛特了。”

　　莱安娜立刻起身，眼里像是能冒出火星子来：

　　“不行，我立刻下去找她，我得立刻去……”

　　她喃喃自语言，起身朝通道走去，但身后传来了一声巨响，像是建筑倒塌，随后是刺耳的尖叫声，声音格外清晰。

　　她转头循声看去，远处的景象如噩梦一般：

　　十几只中型魔兽趴在房顶上，嘶吼的声音尖锐刺耳，它们挥舞着爪牙，拍得房屋像是在发抖一般，上的瓦砾如撒盐般抖落，房屋中房屋外的人都呼喊起来。

　　“我已经修补好屏障了，屏障内怎么会有如此多魔兽？”

　　莱安娜只觉得太阳穴处突突地跳。

　　“一定是那个魔女释放的魔兽，那些魔兽从其他出口爬出了地面，如果内外交困，您的修补的屏障很快就会被攻破，当务之急是优先处理这些魔兽。”

　　裴迪建议道，随后他看向半只脚踏入通道的莱安娜，语重心长道：

　　“我理解您的心情，我也刚失去了朋友，但眼前情况紧急，您是高阶法师，我们队伍成员因偷袭损伤惨重，我们需要您的力量。莱安娜神官，不要忘了您的职责，寻找杰西卡女士的事不妨让神使团代劳，我带四个人亲自下去找她如何？毕竟她是为了找我们才下来的，请给我们这个提供帮助的机会。”

　　他说完这番话后，将右手覆在左胸口，十分诚恳地朝莱安娜微微鞠躬。

　　莱安娜的眼神在那黑漆漆的洞口和身后的建筑物之间徘徊，恍惚间她像是能听见杰西卡的声音一般，一道道银光的箭矢从黑暗中掠过，杰西卡挽弓拉弦的背影出现在她眼前。

　　她的步子下意识挪向洞口。

　　但耳边的凄厉的惨叫从城市的建筑物之间传来，让她瞬间清醒。

　　若是地下所有魔兽全上来了，需要立刻控制城市里的情况。这支神使团小队的高阶法师有限，下地寻找至少一个多钟头，越快控制地面的灾情，人员受到的伤害就越少。

　　她不可能丢下地上的工作，由中阶法师去地下寻找，高阶法师平息地面上的灾害的确是更加合理的选择。

　　她撤回了脚步，像是下定了决心，看向裴迪：

　　“那就拜托您去寻找我的朋友，我会和神使团剩下的人一起协作控制地面上的魔兽。”

　　“我自当竭尽全力。”裴迪微笑道，“您的学生我会先找人治疗的，等外区魔兽清除结束，他会和我们乘坐神使团的马车一同赶往内城区，请放心。”

　　莱安娜点了点头，嘴里念起了浮空咒，她便像一颗流星在神使们惊诧的目光中飞远。

　　“卡丽安娜主教的弟子还真是卧虎藏龙，她的实力甚至在雷之上，之后查一下这个神官，汇报给教皇陛下。”裴迪心想，随后对其他神使说：

　　“剩下的人和我一起去地下把议员的尸体带上来，和雷的尸体一起送到内城区，到时候和这里灾民的尸体一起下葬吧。”

　　“裴迪长官，雷长官的尸体不带回圣都吗？”

　　“他曾说过，如果他哪天任务牺牲了，希望能留在牺牲的地方，作为朋友，我想实现他的遗愿。”

　　其他神使知道两人曾为同窗，裴迪又是长官便不再质疑。

　　而这时另一位低着头的神使突然抬头问他：“长官，我不明白教皇陛下刚才在临时影像中的意思，陛下要我们在一周内携带药品返回圣都，但是如果我们要协助这里的防御，至少也要十天后才能回去了。”

　　“教皇陛下说什么就执行什么。”

　　“可是防御……”

　　“呵呵，你这么想做防御工作？教皇陛下可从未下达过支援索沃伦地区魔兽潮的指令，我们不必做多余的事情。”

　　说着，裴迪仰头看着索沃伦城区上空密布的阴云，不紧不慢地从心口处铠甲上取下了一个巴掌大小的圆盘。在他取下的同时，后背位置的薄片也如同丧失磁力一般砸在地上。

　　裴迪将那圆盘放在手中端详。那时他和雷刚从学院毕业，通过了神使的考核，他用攒了很久的钱请人打造了这种防御魔导器，具说是用龙的护心鳞打造，可以阻隔一定的魔法攻击。他送了一个给雷，但雷从没有戴在盔甲上过，一次也没有。

　　想来也是，一个如此普通的魔导器对于家境优渥的雷来说算得了什么？或许还比不上他参加宴会收到的寻常回礼。

　　因为预算有限，钱都花在了刀刃上，自然没有多余资金用于花纹装饰，粗糙丑陋的外表自然不值得认真对待。

　　若是现在的裴迪大概会毫无波澜地拿这事打趣，用身份落差挖苦一下雷，利用他的歉疚换取一些别的好处，但十八岁的裴迪尚未剥离可笑的自尊心，看见对方胸前锃亮的甲胄上空无一物，他什么都没问，以后也不会问了。

　　掌中的圆盘被他随意一抛，砸在地上发出闷响，裴迪笑着对其他神使说：“诸位辛苦，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

　　莱安娜利用浮空魔法先抵达城区，这里居住区的建筑物之间十分密集，并且当前大量居民还在其中逃窜，无法使用大范围的攻击魔法，因此在神使和魔导师赶来之前，她迅速在空中凝聚火锥，接连精准击杀了盘踞在建筑物顶端和空旷地带的魔兽。

　　随后才在远端的居民区落地，考虑到魔导师神使团赶来的方向，他们一定会先从更近的地方赶来，她便从远端居民区开始清剿。

　　她魔力全开，由远及近一个住宅区一个住宅区地清剿魔兽。同时用传音魔法大范围地呼喊：

　　“大家别慌，躲在屋子里的人不要出来，我们清理完魔兽后再按照计划有序撤离，女神与各位同在，教会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

　　最开始的时候她还觉得蹊跷，因为这些魔兽虽然有攻击性，但是远远不如她在泰西防线遇到的，甚至是学院考核练手的魔兽。

　　虽然种类奇怪，模样怪异扭曲，但体型无一例外都是中型魔兽，统一得十分诡异。

　　但随着躲在缝隙中的魔兽爬了出来，出现在她眼前魔兽的数量越来越多，她也在焦躁的战斗中逐渐麻木，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分析这微不足道的线索了。

　　在居民区她没有使用火元素魔法，而是直接将魔力凝聚成无数旋转的锋刃，像是台没有感情的清扫机器，只要是魔兽进入她的视野，透明的锋刃就立刻将其斩杀，魔兽连哀嚎的时间都没有。

　　路上有不少没来及逃回家的人，虽然莱安娜及时救援，但许多人都受了伤，重伤的她会用治疗术简单处理，轻伤的她给他们指明了治疗点所在地，还有几个居民区的魔兽没有清剿，她必须优先除掉危及安全的魔兽。

　　在她清理到第二个居民区的魔兽时，前方巷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她猜测是逃命的幸存者准备朝前方跑去，从屋顶上跃下的魔兽却挡住了她的去路，莱安娜便先对付起这家伙来。

　　一个孱弱瘦小的影子从巷子里冲了出来，身后那只中等体型的魔兽正抄那身影龇牙咧嘴。

　　那是逃命的孩子跌跌撞撞地朝前跑，小腿已经被周围堆积的碎砖破瓦划破，尽力狂奔中脚下被凹凸起伏的地面碎石绊住，摔砸在了地面，膝盖血肉模糊。

　　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身后那张恐怖的大嘴已经逼近，于是立刻将腿后缩，从地上捡起手边的碎砖头朝那张嘴巴狠狠砸去。

　　在尖牙逼近，死亡近在咫尺时，她咬着唇闭上了眼睛。

　　随后便感受到一阵气流掠过，自己被人托起，她惊讶地睁开眼，刚才已然逼近，散发着腥臭的嘴越来越小，她被人紧紧抱住像飞起来一般。

　　尚未反应过来，她被轻放在平地上。

　　“待在这里等我。”

　　莱安娜对她说，随后转身去对付起了那只穷追不舍的魔兽。料理完一切后，她才返回帮这个小女孩治疗。

　　她像是被吓懵了，水蓝色的眼睛只剩下迷惘，莱安娜抬手帮她把浅褐色的头发别到耳后，手轻覆上了她小腿和膝盖上的伤口。

　　“伤口愈合可能有点痛。”

　　那女孩没有说话，抿紧了唇，她没喊痛，只是不自觉地发抖。

　　治疗完毕后，莱安娜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去治疗点，就扯下袍子上的布，蒙着这孩子的眼睛，背着她继续往前斩杀魔兽。

　　很快就遇到了好几个成年居民，在给他们做了简单治疗后，莱安娜才把身后的孩子交给他们，让他们沿着清理过的地方去治疗点。

　　那孩子趴在另一个人的背上，自己解开了蒙在脸上的布条，用那双水蓝色的眼睛注视着她，像有话要说，但不敢开口。

　　莱安娜摸了摸她的脑袋。

　　“我要走了，你还有什么事？”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我叫莱安娜，我们最后都会撤离回安全区的，一定还能再见面，你叫什么名字？”

　　“奥菲莉亚。”她轻声道。

　　随后莱安娜便继续推进，清理第三个居民区的魔兽潮，当她彻底清理好时，魔导师们和神使们终于到来。

　　众人看到在狂风中猎杀魔兽的莱安娜忍不住下意识感到心惊，当同伴的实力强悍时会让人安心，但当这份实力已经脱离了正常范围时，会让人产生本能的畏惧。

　　雷是高阶法师，神使团的中流砥柱，魔法师联赛当年名列前矛的天才。但眼前这位女士的实力一定在雷之上：

　　魔力实体化凝聚的利刃在她身边飞速舞动，看得人眼花缭乱，但每一个都有自己的规律，她同时操纵它们，部分防御，部分朝向不同方向攻击，像是无数道高高在上的流星，对她无比乖顺，仅受她的心意驱使。

　　此时正是暴雨前夕，黑云压城，狂风渐起，她原本编好的头发已经完全散开，沾满血污的袍子被吹得呼呼作响，平静的眼神却在锁定魔兽的一瞬间透出冰冷的杀意，让人胆寒。

　　魔法师若是能同时攻击三个方向，那算合格，若是能同时攻击六个方向，那就算优秀，若是能同时攻击十个方向，那已经算登峰造极的高手了。

　　但是眼前繁多的攻击像游鱼一样忽而聚拢，忽而散开，还知道避开建筑和居民，锁定魔兽后又无比精准一击毙命。而在操纵者的脸上甚至没有出现疲态。举重若轻，这是真正的天才。

　　等她三下五除二地解决了这里的魔兽后，才杀气腾腾地看向这边，吓得那个没上过战场的魔导师一哆嗦，几位神使下意识展开了魔力。

　　她像是自己也反应过来状态有些不对劲，深深吸了口气，然后才走了过来，像是从刚才那种有些麻木的状态中抽离出来，眼神又恢复了清明，她开口道：

　　“远端三个居民区已经完成了清剿，我用了魔力探查，应该不会有遗漏，你们那边的四个呢？”

　　“三个？”有个神使困惑地盯着莱安娜，“你不是清理了四个居民区吗？我们也只清理了三个居民区，最近的那个城区我们去的时候已经没有魔兽了，全被藤蔓利落地送走了。”

　　“我是火元素法师，这可真是奇怪……”

　　但他们没有太多时间去思考这位好心人到底是谁了，现在还需要继续推进撤离工作，杰西卡之前做好了撤离的安排，马车的汇总借用，乘坐离开的批次都已经安排好，除了这七个居住区的民众，其他民众已经有序后撤，剩下的这几个居民区的民众只要按部就班就好。

　　就在莱安娜与他们讨论起分工的时候，城主的骑士却策马冲了过来，莱安娜看着他煞白的脸，心里重重一跳，他高呼道：

　　“屏障！屏障被攻击了！”

　　所有人都知道——魔兽潮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