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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入公主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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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乐坊厢房内,赵昶脸色铁青。
定安侯府世代从戎,他自九岁起随父母一同驻守边关,十五岁上战场,不到三年便能独自领兵退敌。到现如今他二十二岁,几无败绩,早就打得漠北周边外族闻风丧胆不敢进犯。
建安帝是个挺有良心的君主,赵氏一族劳苦功高,且现如今国力鼎盛边防稳固。眼看着边关安定多年,皇上不忍他们满门依旧苦守在风沙苦寒之地,便召定安侯一家回京,在京城禁军里领个职务。
定安侯夫妇自是感恩戴德,满心欢喜地往多年未归的故土赶去。赵昶嫌他们行囊累累箱笼繁多,又见母亲惆怅满怀近乡情怯。他深觉肉麻婆妈得紧,于是独自策马先行。少年意气风发,身下骏马四蹄生风,不知不觉比车队足足快出个把时辰的脚力。
赵昶又绕过一个弯,正打算停下等等父母的车驾,却见路上突然闪出十几个蒙面汉子,为首的大声一唤,“这位公子看着家世不俗,可否赏些金银细软请兄弟们喝场酒啊?”
他玩味地笑笑,这好好的官道上哪来的劫匪。本以为京城应是一片花图锦簇的温柔富贵乡,无趣得很。此番看来,也是暗潮汹涌,倒是有趣。
他抽出随身的佩剑缓缓应道,“那就要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对面一行人也不示弱,齐刷刷地抽出兵刃,策马冲来。贼首使的是一对双鞭,呼啸着攻向他脖颈和下盘。赵昶猛地一扯缰绳,骏马人立而起避开鞭锋。长剑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应声切断了两根寒铁锻造的鞭绳。随后又行云流水地弯腰避过几人的攻势,剑刃挑得几个盗匪人仰马翻。仅余最后一人,只见他举起大锤高喝一声,臂上肌肉虬结青筋暴起,似有撼山之力。
赵昶神色略正经了些,也举剑正面迎上。
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背后却有利刃裹着风声破空而来。他避闪不及,只得一扭身滚下马背,箭簇堪堪擦过他的臂膀,略划破了衣衫见了血迹。却见那血色不是鲜红的,泛了乌色。
剑上有毒,这是赵昶乏力地闭上眼前脑子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
醒来后他便已经在这花楼里,不知道那箭上抹了什么古怪的毒药。昨晚他意识不清,还使不上力气。只能感受到一个女子对他上下其手,又摸脑袋又摸脸蛋。
赵昶哪受过这种屈辱,尽管手脚酸软四肢无力,他还是在被人扒开衣领摸到锁骨的时候,狠狠咬上了那双手。又拼着最后一丝力气把人打晕了,自己也力竭地昏睡过去。
今晨他好容易恢复了几分力气,睁眼就看到一个一个圆脸圆眼看着年岁比他小了好些的小丫头跟他大眼瞪小眼。而他还躺在人姑娘的怀里,俨然一副小鸟依人的情态。
赵昶刚缓过来的几口气差点又喘不上来了,自己一个堂堂少将,在军营里说一不二,在战场上所向披靡。
却被一个乳臭未干的毛丫头调戏折辱,他恶向胆边生,全然顾不上什么君子风度怜香惜玉,恶狠狠地一脚把人踹下了床。
随后一个丫鬟咋咋唬唬得跑进房间,还嚷嚷着要收拾他。他听见这女人被唤作云公主。
当今圣上膝下只有两位公主,一位是皇后所出的长公主朝阳公主。一位据说是圣上最疼爱的小公主,朝云公主。而他受到袭击的官道,恰好也在这位云公主的封地,临安郡内。这位公主,亦或是他的父兄,打着什么主意?莫非圣上并非真心要他定安侯一脉回京。
赵昶沉吟着,思考是谁暗算的他。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内力在逐渐恢复,虽则及其缓慢。但那剑上的毒显然并未伤及他的性命,也未损他根本。背后之人废了这么大的力气,却似只是想让他暂时在这花楼里呆着无力反抗。
他缓缓拿起桌上散倒的白玉杯子,轻轻嗅了一下。虽过了一夜,却仍有股异香残留。
这是鲜卑族常用来助兴的催情酒,他在边关长大。为了肃清异族,对他们的习俗有所了解,也多有交锋,自然识得此物。
那么昨日,看来朝云公主是误饮了此酒才会有如此行径。他略略舒了口气,这小丫头也是被人下药,并非蓄意。照眼下情形看来,似乎她不是主谋,亦或者是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不惜以身入局?
正想着,门楼传来叩门声。”公子,我家主人命奴婢前来查看。可方便进来?”赵昶不动声色,把杯子顺手塞进袖口,才开了门。门口是早上见过的丫鬟。
青桃进了房门,却未曾见到公主提及的白玉杯子。她不免有些困惑,询问着“公子可曾见过这桌面上有几个杯子?”
赵昶脸不红心不跳,“洒扫的婆子早上来过,许是收走清洗了。”
青桃无奈,看来这杯子是查不成了,但公主吩咐了,这人还是得带回去的。
于是她转身又打量起了屋内这男子,他身着素色青衣,长身玉立,虽则长得寡淡了些,气质身段却是不俗。她心中暗暗点头,倒也算配在公主身边服侍。
“这位公子,我们公主相中了你。愿意让你入府服侍,赎身的银钱我已带来。公子略拾掇下行李,随我回府吧。”
赵昶默然……虽则给这劳什子公主当男宠是奇耻大辱,但他现下功力尚未恢复,连个普通的成年男子都打不过。要是留在这话楼里,还不知要面对什么人。虎落平阳被犬欺,他咬紧银牙,从齿缝里憋出一个好字。
青桃满意地对他摆摆手,示意跟上。心道这人莫不是高兴傻了,连短短一个字都说得口齿不清好像要背过气似的。
实则赵昶气得真的快背过气去了,他忍辱负重。装出一副乖巧的模样,亦步亦趋地跟着这唤名青桃的丫鬟,坐上了去往公主府的车驾。
有朝一日他查清到底是谁让他吃了这么大一个暗亏,他一定会让这人生-不-如-死。
眼下,他只能先入了这公主府。想办法应付应付这劳什子公主,直到他的功力完全恢复才能脱身。
谢云迤正在自己的公主府里转悠,这府邸并不太大。毕竟只住着朝云公主一位主子,且原主挑剔又喜独来独往,并不乐意有太多人伺候,连贴身侍女都只有青桃一个。虽不大,但亭台楼阁无一不精致华美,不似传统的皇家府邸那样庄严。却处处透着优雅风流,少女情志。
此刻她正在东苑,也是公主居住的正殿所在。寝殿前并未铺陈冰冷繁复的砖石,而是一片精心侍弄的芳草地,栽满奇珍,四时皆有不同景致。
后院栽种着桃花树,正是好时节,满目芳菲。树下还有座秋千架,青碧色的藤蔓蜿蜒而上夹杂着几朵粉白的小花。
东侧厢房是妆奁所在,紫檀木的妆台上一字排开七八个描金填彩的匣子,盛放着成套的宝石头面,赤金点翠的钗环步摇。西侧是书房兼暖阁,摆着一张宽大的楠木书桌,还有摆满稀奇玩意的博古架和铺着冰丝软缎的贵妃榻。
这可真是穷奢极欲啊,谢云迤堪堪绕了一圈,最后躺在贵妃榻上不想挪窝。
那头赵昶已进了府门,沿着蜿蜒的九曲回廊走近。廊柱是价值千金的楠木所制,廊顶覆着琉璃瓦,廊下坠着一连串的白玉铛。风一吹便碰撞着发出清越的声响。
沿着回廊走到尽头,一块方正的青石池塘映在眼前。水底的青荇随波摇曳,胖呼呼的各色锦鲤摆尾游着。
穿着月白色裙裾的女子正侧卧在贵妃榻上喂鱼,好不惬意。
青桃上前耳语几句,交代了去永乐坊查探时杯子已被收走,去问了主事人也并未得到什么有用的答复。又说这公子是在花楼门口被人捡到的,并不知道来历。
谢云迤懒洋洋地听着,也并未过多在意杯子的去向。她回来后左思右想,昨晚她轻装简行,并未表露身份。许是那花楼里的人给客人准备了助兴的酒。倒也算不得稀事,为了做成生意罢了。只是今日她大摇大摆的坐上了公主府的车驾,恐怕坊里的人害了一大跳。这般再去讯问,必定听不到什么真话。倒也不能怪她大意,毕竟她好好消化了一下原主的记忆。她这辈子过得确实是顺风顺水,着实想不出什么要给她难堪的人。
她点点示意青桃无碍,先退下。
这才转过身来,面前的少年身量挺拔,眸光澄澈。细长的桃花眼上一道细窄内双,抬眼时几不可见,垂眸时才显现出来。鼻梁直挺,唇瓣略薄,下颌线条利落分明。
本是有些薄情的面相,眼下却有着可爱的卧蚕,不笑时也十分明显。中和了冷厉的气质。笑起来应当是眉眼弯弯的很可爱。谢云迤默默想着,这人简直是照着她的审美长的。燕朝人多喜男子浓眉大眼威武方正的长相,而她却受到前世审美影响,更喜欢清秀干净的五官。
简而言之,她是个淡颜控,还爱这款偏冷清的调调。先前惊鸿一督已是惊艳,不然也不会想着来这一出勇救风尘的戏码。现下有时间细看更是左看右看都觉着顺眼好看,上下打量一番发现手也很漂亮。
……赵昶被她看得毛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