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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0章:线人之死
牛晓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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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晓伟在医院病床上整整躺了三天,那漫长又煎熬的三天里,每一分每一秒都仿佛被无限拉长。终于,在第三天的时候,他勉强能挣扎着下床走路了。腿上那厚厚的石膏,如同沉重的枷锁,让他的行动变得极为不便,每挪动一步都伴随着钻心的疼痛,但即便如此,比起躺在床上干等着,这种能稍微活动的感觉还是让他觉得好受一些。
凌中前往北京执行任务去了,临走前,他特意来到牛晓伟的病房,留下了一句简短却充满力量的话:“保护好自己,等我回来。”那话语里,有担忧,有信任,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然而,牛晓伟根本等不了。
老周失踪了,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任何消息;苏晴也如同石沉大海,不见踪影;罗枭更是彻底失联,仿佛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而凌中又远在北京,无法及时给予支援。曾经那个充满活力、配合默契的猎影小组,如今已然名存实亡。而他呢,却只能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像个毫无用处的废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切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却无能为力。这种无力感,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地刺痛着他的内心。
不行,他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牛晓伟咬了咬牙,不顾腿上的伤痛,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到了护士站。他的脸色因为疼痛而变得有些苍白,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的眼神却无比坚定。他对着护士长说道:“我要出院。”
护士长看到他这副模样,不禁皱起了眉头,脸上满是担忧和关切:“牛警官,你的伤还没好呢,现在出院可不行啊,这要是出了什么问题,可怎么办?”
牛晓伟没有丝毫犹豫,他迅速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警官证,递到护士长面前,声音沉稳而有力地说道:“我是警察,现在有紧急任务需要执行。给我办出院手续吧,后果我自己负责。”那话语里,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护士长还想再劝说什么,但当她看到牛晓伟眼神里那股坚定和决绝时,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那你签个字吧。”
牛晓伟迅速在出院手续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那字迹虽然因为手部的颤抖而有些歪歪扭扭,但却充满了力量。办好手续后,牛晓伟回到病房,换上了自己的便服——原来病号服下面就是他自己的衣服。他再次拄起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出病房,每一步都走得那么艰难,却又那么坚定。他来到医院门口,打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哪?”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问道。
牛晓伟深吸一口气,缓缓报出了一个地址:老城区,麻将馆。
那是他和线人“老鼠”接头的地方。
“老鼠”是他在特警队时发展的一名线人,这个人虽然平日里看起来有些不靠谱,总是嘻嘻哈哈的,嘴里也没个正经话,但有时候却能提供一些关键线索,在警方的多次行动中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之前“老鼠”曾经跟牛晓伟说过,他知道蛟龙会的一个秘密仓库,里面藏着一些“好东西”。当时牛晓伟并没有太在意,毕竟“老鼠”平时说话总是喜欢夸大其词,而且蛟龙会是一个极其狡猾、隐蔽的黑恶势力组织,想要找到他们的秘密仓库谈何容易。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猎影小组陷入了困境,他急需任何可能的线索来打破僵局,所以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也要去试一试。
出租车在老城区那狭窄得几乎只能容下一辆车的巷道里艰难地穿行着,车身不时与两旁的墙壁发生轻微的刮擦,发出刺耳的声音。最后,出租车终于停在了一个破旧不堪的麻将馆门口。牛晓伟付了钱,缓缓走下车,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走进了麻将馆。
麻将馆里烟雾缭绕,刺鼻的烟味扑面而来,让人忍不住咳嗽起来。四张麻将桌前都坐满了人,他们正热火朝天地打着牌,吵吵嚷嚷的声音震得人耳朵生疼。老板看到牛晓伟走进来,先是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堆起了笑容,热情地招呼道:“牛哥,怎么来了?身体好了?”那笑容里,似乎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牛晓伟没有心思跟他寒暄,他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老鼠呢?”
老板的笑容瞬间僵住了,眼神开始闪烁不定,支支吾吾地说道:“老鼠……他好几天没来了。”
牛晓伟眉头一皱,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紧接着追问道:“他家在哪?”
老板犹豫了一下,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牛晓伟见状,毫不犹豫地从口袋里掏出两百块钱,重重地拍在桌上,语气强硬地说道:“说。”
老板看到钱,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他迅速收起钱,然后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牛哥,我劝你别找他了。老鼠最近惹上大麻烦了,现在正躲起来了呢。”
牛晓伟心中一紧,急忙问道:“什么麻烦?”
老板看了眼四周,确定没有人注意他们后,才小心翼翼地说道:“他……他前几天喝多了酒,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说看到了一些不该看的东西。他说蛟龙会的人在码头卸货,他偷偷看到了,还拍了照片。现在蛟龙会的人正在到处找他呢,说要灭口。”
牛晓伟的心脏猛地一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揪了一下。他急忙问道:“照片在哪?”
老板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老鼠说他把照片藏起来了,等风头过了再拿出来卖钱。”说到这里,老板又摇了摇头,劝说道,“牛哥,你就当不知道这件事吧,这事儿水太深了,你惹不起。”
但牛晓伟怎么能当不知道呢?如果“老鼠”真的拍到了蛟龙会走私的证据,那这可能就是打破目前僵局的关键突破口,说不定能一举将蛟龙会这个毒瘤连根拔起。
“他家地址。”牛晓伟又掏出两百块钱,放在老板面前,眼神坚定地说道。
老板看着那两百块钱,又看了看牛晓伟那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再劝也没用,只好叹了口气,在一张纸上写了一个地址递给牛晓伟。
牛晓伟接过纸条,仔细地看了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收进口袋里,转身离开了麻将馆。
拄着拐杖走到巷口,牛晓伟又打了一辆车,直奔纸条上所写的地址——城北的棚户区。
这里的环境比老城区更加恶劣,污水横流,散发着刺鼻的恶臭,垃圾成堆,蚊蝇乱飞。牛晓伟按照地址找到了一栋摇摇欲坠的二层楼,那楼房看起来仿佛一阵大风就能把它吹倒。他艰难地爬上狭窄得只能容下一人的楼梯,每走一步,楼梯都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仿佛随时都会断裂。终于,他来到了“老鼠”租住的房间门口。
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窄窄的缝隙,从缝隙里透出一股阴森的气息。牛晓伟心里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迅速拔出枪,紧紧地握在手中,然后轻轻地推开了门。
房间里一片狼藉,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打斗。家具翻倒在地,衣服扔得到处都是,就像被狂风席卷过一样。墙上还有喷溅状的血迹,那触目惊心的红色,让牛晓伟的心跳陡然加快。
但房间里却没有人。
牛晓伟小心翼翼地走进去,开始仔细地搜查每一个角落。他的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藏有线索的地方。在床垫下面,他终于找到了一个用塑料袋紧紧包着的手机——那是一部老式的诺基亚手机,没有设置密码。
他迫不及待地打开手机,迅速翻看相册。最近的照片拍摄时间是三天前,凌晨1点多。地点是码头,画面有些模糊,但依稀能看清是几个人在从船上卸货,那些箱子看起来非常沉重,需要两个人抬一个。
其中一张照片,拍到了一个箱子裂开的缝隙,从缝隙里露出了一些白色的粉末。牛晓伟的心中一紧,凭借着他多年的办案经验,他几乎可以肯定,那些白色粉末就是毒品。
还有一张照片,拍到了卸货的人的脸——虽然画面模糊,但牛晓伟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个人是阿鬼。阿鬼是蛟龙会的重要成员,心狠手辣,作恶多端,警方一直在寻找机会将他绳之以法。
这简直就是铁证如山!
牛晓伟兴奋地收起手机,准备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然而,就在他刚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听见楼下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而且不止一个人。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仿佛每一步都踏在他的心上。
他迅速躲到门后,紧紧地握紧手中的枪,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脚步声很快上了楼,停在了门口。
“就是这儿。”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那声音低沉而阴森。
“搜仔细点,照片可能还在。”另一个声音紧接着响起,充满了凶狠和警惕。
门被猛地推开了,两个人迅速走了进来。牛晓伟从门后闪出,如同一只猎豹扑向猎物,他迅速将枪口对准他们,大声喊道:“警察,不许动!”
那两人显然没想到房间里会有人,先是一愣,但他们的反应极快,立刻拔出了枪。
紧接着,枪声响起,在这狭小的房间里回荡,震得人耳朵生疼。
牛晓伟毫不犹豫地开了一枪,这一枪精准地打中了一人的肩膀,那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但另一个人却非常狡猾,他迅速躲到了柜子后面,然后开始还击。
子弹呼啸着飞过,打在墙上,溅起一阵尘土。牛晓伟因为腿上有伤,行动不便,躲闪不及,一颗子弹擦过他的手臂,顿时,一股火辣辣的疼痛袭来,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他咬紧牙关,强忍着疼痛,继续还击。但对方显然是经过专业训练的,火力非常猛,牛晓伟渐渐有些招架不住了。
不能硬拼,必须想办法脱身。牛晓伟迅速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发现窗户是唯一的出路。他翻滚到窗边,用力推开窗户——下面是棚户区的屋顶,落差不大。
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那两人正在换弹匣,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牛晓伟毫不犹豫地翻出窗户,跳到了下面的屋顶上。由于腿上有伤,他的动作有些迟缓,差点摔倒。但他迅速稳住身形,然后顺着矮墙滑到了地面,钻进了一条狭窄的小巷。
身后传来追赶的脚步声,还有喊声:“追!他拿了手机!”
牛晓伟拼命地跑着,但腿上的伤让他每跑一步都疼痛难忍,速度也大减。眼看追兵就要追上来了,他突然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然后迅速躲进了一个垃圾箱后面。
追赶的脚步声从他身边经过,渐渐远去。牛晓伟松了一口气,靠在垃圾箱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准备给凌中打电话,把这里的情况告诉他。
然而,当他看到手机屏幕上的信号格时,他的心再次沉了下去。手机没有信号。
不对,不是没信号,是被屏蔽了。他突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猛地抬头,发现巷子两头各出现了两个人,他们堵住了他的去路。而领头的,竟然是老周。
牛晓伟愣住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老周穿着便服,脸上有几处明显的伤痕,但眼神却冷漠得如同冰窖,和平时那个敦厚、和蔼的老警察判若两人。
“晓伟,”老周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冰冷,“把手机给我。”
“老周……你……”牛晓伟瞪大了眼睛,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你真的是……”
“内鬼。”老周接过话,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对,我是。从一开始就是。”
“为什么?!”牛晓伟愤怒地吼道,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还是个警察啊!”
“为什么?”老周笑了,但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充满了苦涩和无奈,“因为我老婆病了,需要一大笔钱来治病。龙啸天给了我钱,给了我药,还给了我一条活路。周局长说,这是‘大局’,为了这个‘大局’,我必须这么做。”
他缓缓走过来,伸出手,冷冷地说道:“把手机给我,我保你不死。”
牛晓伟握紧手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眼神中充满了警惕和愤怒:“你杀了老鼠?”
“不是我杀的。”老周摇了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是影子卫队。我只是……提供了情报。”
“你他妈还是个警察吗?!”牛晓伟怒吼道,他的声音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充满了愤怒和绝望,“你对得起你身上的这身警服吗?对得起那些信任你的老百姓吗?”
老周沉默了,他的眼神有些闪烁,似乎被牛晓伟的话刺痛了。但很快,他又恢复了那冷漠的神情,冷冷地说道:“曾经是。但现在……我只是个想活下去的普通人。”
说完,他身后的人举起了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牛晓伟。
牛晓伟看着老周,看着那些冰冷的枪口,突然笑了。那笑容很惨,充满了无奈和悲凉。
“凌队说得对,”他缓缓说道,声音有些沙哑,“有些规则,生来就是为了被打破的。在这个黑暗的世界里,我们不能一味地遵循那些所谓的规则,有时候,我们必须用自己的方式去捍卫正义。”
然后,他举起手机,用尽全身的力气,用力摔在地上!
“啪”的一声,手机碎裂成无数碎片,零件散落一地。
老周脸色一变,愤怒地吼道:“你!”
“证据我上传了。”牛晓伟冷冷地说道,眼神中充满了坚定和决绝,“自动备份,云端存储。你们拿不到。”
老周咬牙切齿,他挥了挥手,恶狠狠地说道:“抓起来!”
四个人如狼似虎地冲了上来。
牛晓伟举起枪,但子弹已经打光了。他毫不犹豫地扔了枪,握紧拳头,准备做最后的挣扎。
腿断了,手伤了,但他还能打。因为他是警察,他的身上肩负着维护正义、保护人民的神圣使命。因为他是牛晓伟,他有着不屈不挠的精神和顽强的意志。因为有些事,即使付出生命的代价,他也必须去做。
第一个人冲上来,牛晓伟看准时机,一拐杖狠狠地砸在他头上,那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第二个人从侧面扑来,牛晓伟侧身躲过,然后一拳打在对方肋下,那人疼得弯下了腰。
但第三个人从背后抱住了他,让他动弹不得。第四个人趁机冲上来,一拳打在他脸上。牛晓伟只觉得眼前一黑,一阵剧痛袭来,他摇晃了几下,终于倒在了地上。
老周走过来,蹲下身,看着他,冷冷地问道:“何必呢?”
牛晓伟吐出一口血沫,笑了,那笑容很灿烂,仿佛一朵在黑暗中绽放的花朵:“因为……老子乐意。我是一名警察,守护正义是我的职责,就算死,我也死得其所。”
老周沉默了,他看着牛晓伟,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然后,他站起来,对其他人说道:“带走。关起来。”
牛晓伟被拖起来,戴上手铐,塞进了一辆面包车。
车门关上前,他最后看了一眼外面的天空。天很蓝,蓝得那么纯净,那么清澈,像海山市每一个晴朗的日子。
但这座城市的下面,却早已腐烂生蛆。黑暗势力如同毒瘤一般,深深地扎根在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肆意地侵蚀着它的肌体。而他,牛晓伟,一个普通的警察,却正被拖进这腐烂的深处,面临着未知的命运。
面包车启动了,缓缓驶向未知的目的地。牛晓伟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母亲慈祥的面容,想起凌中那坚定而信任的眼神,想起陈飞那爽朗的笑声。
“对不起。”他低声说道,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妈,儿子可能……回不去了。但我从来没有后悔过自己的选择,如果有来生,我还愿意做一名警察,继续守护这座城市,守护人民的安全。”
然后,黑暗降临,将他彻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