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美女孩儿》李蔓December

2、婚姻的意义。人为什么一定要结婚？ 与魔都上海

　　与魔都上海相比，北京外表不算纸醉金迷，灯红酒绿时夜幕拉起，她也缺少几分妖艳的蛊惑人心的美，在北京街上，很难遇到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美女，不是流水线加工，而是像汤唯和舒淇那款有质感的美。

　　留在这里的人，大多数是迫不得已讨生活，偶尔，在某个傍晚时分的晚高峰地铁，亲眼目睹拥挤的人群，麻木的下班族，会让人切身的体会到什么叫做众生皆苦。但是，除去高昂房价，和难以摇到手的车牌号，它又充满了包容性。给了勤劳善良肯吃苦人的生存机会。
　　在这里没人care你是谁，需要你有一颗强大的心脏，告诉自己你是谁，要去往哪里。

　　康妮大学读某医学院中西医结合的护士，毕业以后，她向伟大的周树人学习，毅然弃医从文，不过，她不是写书，成为当下正流行的网文作者，她在新媒体小说创业公司做新媒体内容运营，做了几年后，又做漫画的内容营销，多年的工作经验，天生敏感人与生俱来的敏岁读，她可以轻松的判断出，哪一本小说投流到市场上大概率会成为爆款。

　　21年，竖屏短剧的出现，卷走了小说漫画的大批用户，长视频平台也受到了冲击，短剧的出现发展，带动横店内成千上万的群演，视频app上，一条视频刷下去，兵王赘婿，霸总大女主，穿越到80年代当后妈，手撕恶婆娘，怒打继母报复绿茶姐妹的桥段铺天盖地。
　　底下经常有人评论：“我是土狗我爱看。”

　　内容工作者，编剧和编辑们从对故事的研究打磨，演变为情绪价值给的是否到位，爽点是否充足，付费卡点能否吊起用户的充值意愿。

　　工作了几年以后，在康妮二十八岁这一年，她突然对周遭一切感到无比的厌倦，是对这个行业的厌烦，不应该吧，这个行业的出现和发展，给予了她的工作机会，让她赚到了能够养活自己的薪水，拥有尊严。是对未来不确定的迷茫和焦虑？很难精准描述问题出现在哪里，一次挂了精神科去医院，医生让她做了一堆测试题后，显示的结果她抑郁了，医生给她开了两瓶药回家吃，在第二次吃，出现药物反应时，她毅然把药丢了，她想靠自己的毅力，战胜这个看不到的对手病魔。

　　隐约中，仿佛暴风雨要来的前夕，在黑暗的一望无际的隧道里，狂风卷起了漫天的泥沙，电闪雷鸣风雨交加中，底下有人在狂欢，在挥舞，在呐喊，是疯子还是勇士，这是一个割裂的，两极分化爱消亡的年代。不远处，汪洋大海中，孤帆如人，孤独而有可怜。

　　偶尔，行走在高楼大厦下，康妮会想起一部年代久远的剧，用如今话来讲，经济上行期的剧。马伊琍佟大为和李小璐主演的《奋斗》，一个让康妮极其印象深刻的名场面，李小璐饰演的梁晓芸穿着喇叭牛仔裤，带着非主流大圆圈耳环，Polo衫，神采飞扬的站在马路边，一边等人一边哼歌：“苦涩的沙吹痛脸庞的感觉，像父亲的责骂母亲的哭泣让我难忘记…”那种浑然天成由内而外的真自信，太让康妮迷恋。在康妮的想象中，北京应该如《奋斗》里演的一般，充满了朝气与斗志。而当下，似乎这种环境氛围很难再见到，似乎要走隔壁邻居的路，丧，躺平，死气沉沉，年轻人的生命力，似乎只出现在精装修的朋友圈，或者勉强营业的vlog。

　　剧里面，80后的陆涛问米莱爸爸米立雄，人生的意义是什么，到了90和00这两代，她们思考的不单是人生的意义，更多是婚姻意义，婚姻能带来什么，她们清醒的意识到，婚姻是一场权衡利弊后等价值的交换，和爱情没有太大的关系。

　　大学毕业后，康妮一头扎进北京开始北漂，几年以后，面对着除高考外，人生的第二次大考，婚姻大事，康妮像是迷路的孩子，迷茫彷徨不安，没有信心进入到下一个人生新角色。

　　目前人生阶段，是她记事以来最快乐的时光。没有难念的功课，不需要应付爸妈考试，也不需要必须扮演”别人家“孩子，不参与亲戚世俗往来，一人独居，拿一份可以养活自己的薪水，她不是一个物欲很重的人，对于康妮这类，从上帝手中拿到很少，物质精神双重匮乏的人来说，最大的好处，是极可以被满足。
　　看到喜欢东西，价格在合理范围内买下来犒劳自己，完全按照自己意愿来生活，周五休息日的夜晚，几个好友相约外头，喝一些酒，女孩子嘛聊聊八卦，吐槽下同事领导，美美的拍几张照来，互相P图发圈，喝到微微醺散伙回家，这样简单美好的日子，目前，她是不太想被打乱节奏。

　　在她的灵魂深处，住着一个孤独贫穷而又不快乐的小女孩儿，一个很是枝裕和电影的镜头，在她梦里反复出现多年，清晨，天刚蒙蒙亮，一条破旧的小巷子里，女孩儿身穿着肥大的T恤，拖着一只28寸的行李箱，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走着，眉眼间，尽挂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哀愁。
　　她不那么漂亮，性格也总闷闷不乐，老是惹妈妈生气，自从青春期开始发育后，在买衣服上老是爆发争吵，妈妈秉持便宜“得体”总是要她穿一些紧身露肚子的衣服，而她总想着衣服能把肚子上长出的肉遮住。那几年，她忐忑而又自卑，她常常疑惑人为什么一定要来到这个世界，经历痛苦与磨难。

　　好在，这时候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在巷子的拐角尽头，站在一个同她年龄一致的少年，少年穿一身浅灰色的运动服等在那里，那是她暗淡蒙了灰尘的青春里唯一的一束光，让她当时的人生，不至于那么惨淡，后来，她回忆起往事，会感叹起，原来老天一直是那么的公平。

　　吃了很多的苦头，费了好大力气，又很幸运的毕业工作后，一路有贵人相助。从支离破碎中打捞出一个新生的，笑靥如花会发自肺腑开怀大笑的康妮，她喜欢早上八点钟的太阳，喜欢阳光洒在阳台上那一刻的和煦，她仿佛是被垂怜爱惜着的孩子。在深夜的厨房里，她会煮上一锅芝士拉面来，倒上半杯红酒，再找出一部老港片来看，男演员中，她钟爱黎明。

　　在天气晴朗，万里无云的日子里，公司附近花草树木开的正是茂盛，康妮会一次又一次爱上这个世界，爱造物主的神奇与慷慨。

　　她在日记本上写：“我不会再被任何人，任何声音裹挟，能够拥有选择权的部分，她要绝对的自主。还有，我不想再要一个孩子，像我一样来到这个世界受苦。”

　　即将要迈入婚礼殿堂的好友，因彩礼问题和未婚夫闹掰分手。在凌晨两点半，喝的酩酊大醉给康妮打来电话，康妮从梦中惊醒，回过神来，接通后，好友在电话那边哽咽问她：“你说，人为什么一定要结婚呢？”
　　康妮挠挠头，打着瞌睡。人为什么一定要结婚？是自古以来，都是这样的？她反应想了一会儿，吞吞吐吐讲出长辈们常说的一句话：“到年纪了，就该结婚？”
　　这时，电光火间，她想起了一张俊俏板着脸的面孔，一个在她的生活中消失了很久，却影响深远的男人。男人常常diss康妮数学不好，再读个大学，为什么要结婚，这种哲学行的问题，她怎么说的明白，况且她也一直在反抗结婚。

　　康妮走神时，好友突然嚎啕大哭起来，哭的撕心裂肺。饶是一颗心日渐麻木，听的心痛不忍，说些什么来安慰她一下呢，可是说什么呢，她试图在脑海中搜索出一些安慰人的话来，康妮突然悲哀的意识到，一个人独自穿过太多暴风雨，不仅会丢失共情能力，连带语言功能也会下降，最终只剩下沉默。
　　康妮结结巴巴安慰好友：“失去你，是他的损失，有福之女不入无福之门。”
　　好友抽泣着控诉前男友罪行：“你说，我对他那么好，省吃俭用，就是想跟他一起攒钱买房，有属于我们自己的家。我有什么错呢。”
　　康妮很想说出她的真实想法来，感情里，对对方好，是自己的选择，心甘情愿。不是拿来抨击，道德绑架的理由。走不下去，不被尊重大可潇洒走人。感情重在清醒与甘心。想到好友请帖已发出的窘态，这些话，过于残忍，有些道理，终究是自己悟来更深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半个小时后，好友终于哭累了，带着浓浓的厚鼻音来了一句：“不跟你说了，这么晚了，明天你还要上班。”这要是以前，康妮铁定损她，“大姐，你也知道我明天还要上班。”职场这些年的修炼，亲人离世，她懂得包容与珍惜。

　　挂电话前，康妮突然淡淡说了一句：“没事，都会过去的，慢慢你会发现人生不止有爱情和婚姻。”不知是说给好友，还是说给她自己听。
　　掺透这个道理，康妮用了整十年光景。
　　在这十年里，她企图一次次寄托于爱情来拯救自己。
　　最终发现，人只能一次次的自救。

　　床尾“六月”睡的正香，两只小爪子拱在一起，身体蜷缩成小小一团，三年前，六一儿童节那一天，她领养了一只金渐层小猫，取名“六一”吧，名字爷们。索性，六月，符合康妮矫情文艺性格。
　　卖家发来的照片上，五只刚出生的小奶猫蜷缩在一只竹篮里，六月小小的一只卷在中央，她的眼神迷离而又怯意，一下子击中康妮心中的某个角落，她立刻截屏圈起来“六月”发给卖家，她要养这只。

　　后来的事实发现，可怜是她的假象，她更像是扮猪吃老猫的绿茶，空有人畜无害的长相，早上六点，康妮还在睡觉，她在床头下，“嗷嗷”叫个不停，一副不把猫条吃到手不罢休的架势。康妮拿起枕边的书，装作要打她的样子，她一挥手，她跑掉，过几分钟后，她又卷土重来。康妮常常感叹，自己养了一只祖宗。

　　虽然“六月”是一只绿茶猫，但奈何是真心绿茶，平日里，一副高高在上不让人抱的样子。康妮每次抱她也就温顺三分钟，但每次康妮伤心失落，遇到不顺心事情，她都会趴在她身边，趴在她的腿上或者怀里，一动不动的乖乖让康妮抱。通晓人性一般，她哀伤而又难过的盯着康妮，仿佛在告诉康妮：“你不要伤心，还有我呢。”
　　人的本质喜新厌旧，长久感情在现代愈发难求，但宠物会永远衷心耿耿陪在主人身边。

　　康妮把睡觉熊往怀里搂了搂，关下墙边灯的开关后，灯暗下去那一刻，她的脑袋灵魂仿佛受到撞击，无比清醒，房间中安安静静，桌子角落里的路由器散发着湖蓝色的幽光，一闪一闪，犹如蛊惑勾人的鬼魅，前尘往事通通扑面而来。
　　多年前的冬天，万家灯火齐庆祝新一年到来之际，她一腔孤勇的要祭奠自己死去的爱情，决绝到要和那份爱情同归于尽。回忆起来，只剩后怕，年轻时候真猛，幸好年轻。

　　夏季瓢泼大雨中，公司楼下的抽烟处，跟隔壁部门男领导聊天，天南海北一顿瞎侃后，康妮认真问出了：“你觉得人生的意义是什么，人为什么要结婚呀？”
　　听到这个问题，男领导俊俏一张脸斜魅一笑：“人生哪儿有意义，需要不断创造才有意义。”说完，一支烟燃尽，朝着垃圾箱丢出完美弧度。
　　雨停时，男领导注视着康妮好言相劝：“这么个形势，别在工作上较劲。”
　　他打量她，以男人打量女人的目光。那天，康妮穿一套深蓝色的套装，身姿曼妙。

　　他用欣赏和赞美的语气讲：“康妮，你完全可以有另一种活法，嫁人吧。找个人兜底。”
　　康妮眨巴眨巴眼睛笑问：“赶在30岁之前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