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亡人能怎么办[乙游]》狂徒子

4、04

　　04

　　前一天晚上，黎香就联系好了同事。
　　那是位热心肠的女生，听到黎香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很是同情。

　　这个时候也只有拜托同事了，黎香在游戏介绍中，才知道黎香和席豫两人都没有父母的。
　　席豫从小就是孤儿，黎香的父母则是在她初中时候出车祸没了，后来养父母也在她大学时出轨离开了。
　　初看美好的家庭，其实是很不容易的两个人组成，黎香想。
　　很多时候，世界上的剧情都喜欢为主角们设计这样的背景。

　　昨天晚上，聪明的黎心新就问过爸爸怎么没回来，她记得爸爸要回家的时间。
　　那天她听到向书说的一部分话，可她太小，不理解意思。
　　黎香只有哄她，说爸爸在外面很忙，发现了新东西要过很久才能回来。

　　一大一小很早就起床收拾，黎香把孩子的个人物品和玩具装了个小包，自己就简单背了钥匙、手机、钱包。
　　这是黎香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出门，有些不安。

　　游戏真的很万能，黎香昨晚反复研究，发现还有导航功能。
　　她输入了同事家和警局的地址，一出门，游戏就开始提示。去同事家只用步行，黎香牵着黎心新散步过去。

　　黎香家所在小区的环境很好，出门就被清爽的绿意围住。
　　晨光霸道，穿透薄弱的云，给沉眠整晚的绿植们带来光合作用，积攒一夜的露珠被照得透亮。

　　出了小区再短短走一段，是热腾腾的早餐摊子。在飘忽的白色蒸汽中，黎香感到真实又虚幻。
　　这是现金的时代，人们手上都是花花绿绿的钞票，没有已到账的收款提示，只有人与人买卖交流的沟通。
　　黎香顺手买了点水果和早餐，太久没用现金，算到带小数点的就比周围人慢上些许。

　　同事家就在两条街外的小区，黎香带着孩子吃完早餐后快走了十分钟也到了。
　　远远的，就看到小区门口有个高个女生在冲她们挥手。
　　“黎香！”

　　“陈姨姨好啊。”黎心新很乖的主动叫人了。
　　“哎呀，我们心新还是那么的可爱呢。”来人轻轻摸了摸黎心新软乎乎的脑袋，又看向黎香。
　　“黎香，你一个人去没问题吧？”

　　陈蒙蒙是黎香上班后才认识的朋友，她专职教英语，人爽朗阳光，特别喜欢黎心新，都恨不得把黎心新抱过去养。
　　她见过席豫几面，昨晚知道席豫没了，感性的她还哭了半天。
　　打量着黎香，看她还算有精神的样子，也放心了一些。

　　“蒙蒙我没事的，毕竟还有心新，我总要撑起来。”黎香做出苦笑坚持的样子来。
　　“是呢，毕竟孩子还这么小。”
　　“那你先去处理席豫的事情，幸好我们现在放暑假。心新你就放心交给我，我一个人在家也无聊。”陈蒙蒙还是单身，自由得很。

　　黎香很羡慕她，她本来也是个快乐的单身女孩，狗游戏不做人，直接就把她塞过来成家！
　　“那心新就拜托你了，我晚点来接她啊。”

　　她蹲下身摸了摸黎心新的脸：“要好好听姨姨的话，不要给姨姨添麻烦呀。”
　　“嗯嗯，听姨姨的话，我喜欢姨姨家的小猫，想去和小猫玩。”
　　告别陈蒙蒙和黎心新，黎香一个人了。

　　热浪像一床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压在她身上。柏油马路被晒得发软，每踩一步都有黏腻的回弹。
　　路边的梧桐树蔫蔫耷拉着，蝉鸣声嘶力竭，一声叠一声，织成张密不透风的网，罩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跟着游戏指示，搭乘公交，投递现金，一阵颠簸后下车。
　　黎香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看着自己鞋面被阳光晒得发烫，偶尔身边有车铃掠过，响得刺耳，她都会下意识颤抖一下。

　　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眼前老式居民楼斑驳泛黄，墙皮脱落处露出红砖，楼下小卖铺支着褪色的蓝白条纹遮阳棚，冰柜嗡嗡作响，贴着歪歪扭扭的白纸‘冰镇汽水，两元一瓶。’
　　马路上偶尔驶过绿皮出租车，扬起一阵尘土，自行车叮呤哐啷响着，车筐里的西瓜翠绿滚圆，卖冰棍的小贩推着车吆喝，声音被热烈揉的发飘。

　　没有智能手机，没有外卖，没有共享单车，路边的广告牌都是没见过的牌子，一切都让她手足无措。
　　又走了十多分钟，看到警局牌子了。灰色的墙砖，铁栅栏门，门口站着几个警察，神情严肃。

　　黎香脚步顿住，缩到警局对面的树荫底下，喉咙里像是塞了棉花，呼吸都有些压抑，指腹反复摩挲手机塑料外壳，汗水濡湿一片。
　　她今天翻了原主比较素的连衣裙来穿，细风吹过，裙摆撩起，露出小腿上细密的鸡皮疙瘩——紧张的。

　　怕走错路，怕说错话，怕被人怀疑，更怕去那个冰冷的地方……认那具属于“丈夫”的尸体。
　　所以为什么是她啊！她一直害怕恐怖片的！

　　心里给自己打气半天，就走了流程，认完就走，没事的。
　　深吸一口气，正打算抬脚往里走，一道清冽的男声在身后响起。
　　“黎太太？”

　　黎香猛地转身，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向书就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他今天身着便服，衬衣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结实手臂线条，额角沁着一层薄汗。
　　眉眼间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温和，手里拿着牛皮纸文件夹，像是刚从外面赶回来。

　　看到她受惊的样子，向书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快步走过来：“怎么站在这，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黎香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干涩：“没……没有。”

　　而向书，在看到她第一眼，心跳再次不受控制。
　　面前的女人，头发松松挽着，露出光洁额头和小巧下颌，眼皮上小小的痣像凝固的泪珠。她脸色苍白得像张一捅就破的薄纸，眼神里盛满了惶恐和茫然，如被烈阳灼伤的小鹿。

　　这张脸，昨天看到就觉得很熟悉，后来他回想起来了。
　　像他第一次独立办案时遇到的那个女学生。

　　那时他刚从警校毕业，被分配到辖区警局做巡查。
　　城郊中学高等部发生校园霸凌案，他跟随去做笔录。
　　也是夏日，窗外蝉鸣极吵，走廊深处，他看到了那个抱着画板的女生。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制服裙，垂着头站在那里，肩膀微微颤抖。她无声地哭泣，泪水砸在画板上，在纸面逐渐晕开。
　　很可怜的样子。

　　他蹲下来，耐心跟她说话，告诉她警察会保护她。
　　女生抬头，眼皮上的小痣亮得晃眼，她轻头下巴说了什么。
　　后来……逐渐对那个女生的记忆有些模糊。

　　直到昨天，敲开黎香家门那一刻，向书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好感，悄然在心底滋生，带着心疼，也带着莫名的执念。

　　向书看着面前这同样无助的面庞，微微颤抖的肩，心里怜惜泛滥。他大概猜到了，她害怕面对接下来的一切。
　　“我刚出去办点事，正好回来。”他放缓了语气：“走吧，我陪你进去。”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丝毫不耐烦，只有满满的体谅和安抚。紧绷的神经在无形中被轻轻抚平，黎香点点头，声音细弱蚊蚋：“好。”
　　向书侧身，让她走在靠里的位置，自己则走到马路的一侧，两人并肩往警局内走去。

　　走廊里的风扇呼啦啦转着，扇叶卷起的风带着消毒水味道，闷得认胸口发堵。
　　偶尔有警员匆匆走过，皮鞋踩在地板，发出清脆声响。黎香紧紧跟在向书身后，像怕被弄丢的小动物。

　　走到鉴定室门口，向书停住脚步，转头看她：“别紧张，我就在外面等你。要是觉得难受，随时叫我。”
　　指尖颤抖，黎香点点头，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鉴定室门被推开，浓重的消毒水味道混着冷气扑面而来，和外面的热浪是强烈反差，让人忍不住打寒颤。
　　墙壁是惨白的，中间的解剖台上，铺着一层无菌布单。布单下盖着一个清晰的人形轮廓，安静得没有一丝生息。

　　真实的尸体么？玩太大了吧……
　　她怕这些！
　　黎香脚步猛地钉住了，内心使劲儿呼唤游戏，询问待会儿能不能给她打个马赛克，天坑游戏拒绝了，说要保持真实性。
　　我去！

　　她怕死了啊，怕掀开布单看到的那张脸，怕控制不住身体反应在向书面前露马脚。
　　指尖开始颤抖，连带着身体都开始轻微地摇晃，眼前视线都有些发飘。

　　向书察觉到她的僵硬，下意识往前站了半步，像是要替她挡住什么。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安抚意味：“别怕，我在这里。”
　　声音很稳，让人安心。黎香深吸一口气，闭眼睁开，抬脚朝解剖台走去。

　　停在解剖台前，伸出手，指尖悬在冰冷布单上面，迟迟不敢落下去。
　　向书看着她紧咬的唇瓣、无助的眼神，内心柔软的猩红的怜惜无法控制。
　　他上前一步，按住她悬在半空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皮肤传过来，驱散室内冷意。
　　看着面前人眼角的泪痣，好像看到多年前那个哭泣的女生。

　　“没关系。”他的声音粘腻温柔：“都会过去的，等你准备好，我们再看。”
　　“慢慢来，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