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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归途暗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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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第四十章归途暗涌
空间通道的出口,并非预想中的栖霞山庄后山。
当众人踏出那片扭曲的光幕时,扑面而来的是浓郁的血腥味与焦土气息。眼前不是枫林,而是一片废墟——栖霞山庄的主建筑已化作断壁残垣,雕梁画栋成了焦黑的木炭,假山园林间散落着残缺的尸骸。有山庄护卫,也有黑衣刺客,更多的……是穿着扬州府兵制式皮甲、却手持非制式强弩的士兵尸体。
“这是……”谢怀瑾瞳孔收缩,疾步冲向前方一具较为完整的军官尸身,从尸身腰牌上扯下一枚铜牌。牌面刻着“扬威营第三都”字样,背面却有一个细微的、被刻意磨平又重刻的标记——一只收拢翅膀的鹞鹰。
“扬威营是扬州守备将军直辖的精锐。”谢怀瑾声音发寒,“但他们不该出现在我的山庄,更不该……和这些来历不明的黑衣死士死在一起。”
陆峥将昏迷的萧景云小心放在一处还算完整的廊檐下,蹲身检查了几具黑衣死士的尸体。他从一具尸体怀中摸出一块黑铁令牌,令牌正面空白,背面刻着一个篆体的“东”字。
“东宫暗卫的令牌。”陆峥将令牌抛给凌虚子,“但这些人用的武功路数……混杂了军中搏杀术和江湖邪派手法,不像是正规培养的暗卫。”
凌虚子接过令牌,指尖抚过那个“东”字,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枚半个巴掌大小的银色玉符。玉符此刻正微微发烫,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金色文字。他快速扫过,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京城急报。”凌虚子收起玉符,看向众人,“三日前,陛下于寝宫突发中风,口不能言,半身瘫痪。太子奉旨监国,当夜便以‘勾结狄戎、图谋不轨’为由,查封了三皇子府邸,软禁了永昌侯府上下。兵部、户部多名与三殿下交好的官员被革职查办。”
他顿了顿,补充道:“此外,太子以‘扬州疑似有狄戎细作活动’为由,调派了两千扬威营进驻扬州城,接管城防。而带队的主将……是太子的妻舅,武威将军李崇。”
死寂。
只有远处尚未熄灭的余火发出“噼啪”轻响。
沈清辞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了。
侯府被软禁……父亲、母亲、兄长……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太子敢直接动永昌侯府,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陛下已经彻底失去对朝局的控制,意味着太子不再顾忌,意味着……清洗已经开始了。
而她,沈清辞,本该在江南“养病”的侯府嫡女,此刻却带着昏迷的三皇子、重伤的狄戎质子,站在变成废墟的栖霞山庄里。
一旦被太子的人发现——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扬州。”云无意打破了沉默,“三殿下的伤势拖不得,沈姑娘的身份也经不起查。若是被太子的爪牙发现我们和三皇子、赫连灼在一起……”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所有人都懂。
那将是谋逆通敌的铁证,足以让永昌侯府满门抄斩,让三皇子党彻底覆灭。
“走哪里?”谢怀瑾咬牙,“扬州城已被扬威营接管,各条水道陆路肯定都有盘查。带着他们俩……”他指了指昏迷的萧景云和气息微弱的赫连灼,“根本不可能悄无声息离开。”
陆峥忽然站起身,走到废墟边缘,蹲下身,用手指抹过地面一道深深的车辙印。印痕新鲜,泥土湿润,指向山庄东侧的小路。
“两个时辰内,有车队从这里离开。”陆峥沉声道,“车辙宽而深,是载重货车,但车轮印记间距却比寻常货车要窄——是经过改造的,能快速行驶的马车。数量……不少于五辆。”
“谢家的商队。”谢怀瑾立刻反应过来,“山庄遇袭时,王管事应该按应急规程,带着重要物资和部分人手从密道撤往东侧的备用货栈了。那条密道出口在十里外的芦苇荡,从那里可以换乘商船,走运河支流北上。”
他眼中重新燃起希望:“如果王管事还活着,如果商队还没被截住——”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众人瞬间隐蔽。
只见山庄外的官道上,一队约五十人的骑兵正疾驰而来。骑兵皆着扬威营甲胄,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虬髯将领,手中马鞭挥舞,正厉声喝令:“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李将军有令,找到三皇子或狄戎质子者,官升三级,赏金千两!”
骑兵散开,开始搜索废墟。
“是李崇的副将,赵莽。”谢怀瑾压低声音,“此人贪财好杀,是太子一派豢养的疯狗。绝不能落在他手里。”
凌虚子忽然道:“我有办法引开他们,但最多只能争取半个时辰。你们立刻去东侧货栈,找到商队,立刻北上。我会在京城与你们汇合。”
“国师打算怎么做?”陆峥问。
凌虚子没有回答,只是从怀中取出那枚青铜罗盘,指尖在盘面轻轻一划。罗盘中央,那枚始终静止的指针突然疯狂旋转起来,指向西北方向——正是赤焰谷的方向。
紧接着,一股浩瀚如星海、却又虚无缥缈的庞大气息,从凌虚子身上升起!
那不是攻击性的力量,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仿佛能扭曲认知的“存在感”。他的身影在众人眼中开始模糊、淡化,仿佛要融入这片天地。而那股气息,却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扩散,瞬间笼罩了整个栖霞山庄废墟!
正在搜索的骑兵们同时顿住。
他们茫然地环顾四周,眼神涣散,仿佛突然忘记了自己要做什么。就连那个凶神恶煞的赵莽,也勒住马,皱着眉,一副苦苦思索的模样。
“走!”凌虚子低喝,声音已有些飘忽。
众人不再犹豫。
陆峥背起萧景云,谢怀瑾搀着赫连灼,云无意在前引路,沈清辞被碧桃和周嬷嬷护在中间,迅速朝着东侧小路撤离。临走前,沈清辞回头看了一眼。
凌虚子站在废墟中央,身影已淡得几乎透明。但他手中的罗盘却光芒大盛,那些光芒化作无数细密的银色丝线,缠绕在每一个骑兵身上,篡改着他们的记忆与认知。
这就是……国师的力量吗?
难怪他能在大景朝堂屹立数十年,连皇帝都要敬他三分。
队伍在密林中疾行。
沈清辞努力跟上,胸口那道社稷禁制还在隐隐作痛,体内新吞噬的赫连灼气运与禁制冲突不断,让她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更让她不安的,是脑海中不断闪现的、破碎的画面——
金碧辉煌的宫殿,明黄色的帷幔,一只枯瘦的手从床榻伸出,握住了一只端着玉杯的、保养得宜的手。玉杯中液体碧绿,泛着诡异的泡沫。端着杯子的那人穿着龙纹常服,背对着画面,看不清脸。但跪在床榻边的那个人……
沈清辞猛地停住脚步,脸色煞白。
“小姐?”碧桃慌忙扶住她。
“……没事。”沈清辞摇头,压下喉咙涌起的腥甜。
她看见了。
跪在皇帝病榻边,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的那个人——
是她的兄长,沈延舟。
“怎么了?”陆峥察觉异样,回头看她。
沈清辞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那个画面太真实,真实得像已经发生或正在发生。这是“命运窥视”的能力吗?在她吞噬赫连灼气运、又被社稷禁制刺激后,进化的新能力?
“快到了。”前方引路的云无意忽然道,“前面就是芦苇荡,看——有火光!”
众人拨开芦苇,只见一片开阔的河滩上,五辆经过改造的马车静静停驻。车旁围坐着二十余名谢家护卫,个个带伤,但眼神警惕。一个穿着管事服饰、左臂包扎着绷带的中年人正焦急地踱步,看见谢怀瑾的瞬间,几乎要哭出来。
“公子!您还活着!”
“王管事!”谢怀瑾快步上前,“其他人呢?货栈情况如何?”
“货栈被扬威营的人围了,我们是从密道撤出来的。”王管事语速飞快,“带出来的都是轻便贵重之物,其余货品……都毁了。伤亡了十几个兄弟,剩下的都在这了。公子,现在扬州城彻底戒严,所有北上的水道都被封锁盘查,我们……”
他看见了陆峥背上的萧景云,还有谢怀瑾搀扶着的赫连灼,声音戛然而止,脸色瞬间惨白。
谢怀瑾按住他的肩膀:“王叔,信我吗?”
王管事嘴唇哆嗦了一下,重重点头:“老奴这条命是老爷给的,公子吩咐,万死不辞!”
“好。”谢怀瑾环视众护卫,“诸位兄弟,今日之事,关乎生死,也关乎大义。谢某不强迫,愿走的,每人领五百两安家费,现在就可离开。愿留的……”
他深吸一口气:“谢某以谢氏百年声誉起誓,只要我还有一口气,绝不亏待诸位和诸位的家小!”
护卫们沉默片刻。
一个脸上带疤的老护卫率先单膝跪地:“公子待我等恩重如山,老刘这条烂命,交给公子了!”
“我也留下!”
“算我一个!”
二十余人,无一人离开。
谢怀瑾眼眶微红,郑重抱拳:“谢某……谢过诸位!”
他迅速布置:“拆掉两辆马车的车板,铺在剩下的三辆车上,做成夹层。三殿下和赫连灼藏进夹层,沈姑娘和女眷进车厢。王叔,你带五个兄弟扮成行商,走陆路,吸引注意。其余人,跟我押车走水路——他们查的是陆路和水道主航,我们走芦苇荡里那条废弃的古运河!”
“古运河?”王管事一愣,“那条河三十年前就淤塞了,河道狭窄,暗礁丛生,大船根本过不去。”
“所以我们不用大船。”谢怀瑾看向河滩旁几艘破旧的渔船,“用这些,拆了车,把木料绑在船底加固,分批走。只要能进入古运河,顺流而下五十里,就是运河主道与支流的交汇口,那里有我们谢家一个隐秘的码头和接应点。”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沈清辞被扶上其中一艘较为完好的渔船。船舱狭小,她和碧桃、周嬷嬷挤在一处。陆峥将萧景云小心安置在隔壁船舱,云无意跟进去继续施针。谢怀瑾则亲自看守赫连灼。
船队趁着夜色,悄然驶入芦苇荡深处。
沈清辞靠坐在船舱壁板旁,听着船底划过水草的“沙沙”声,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她闭上眼,意识沉入体内。
暗金色的织机依旧在缓缓旋转,只是表面多了一道明黄色的、如锁链般缠绕的禁制纹路。织机中央,那颗由赫连灼气运凝聚而成的“种子”,正在与禁制缓慢融合,散发出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气息。
她的“气运感知”能力,似乎因此进化了。
方才看见的那个画面……是真实的吗?兄长真的在皇帝寝宫?他在那里做什么?那杯毒酒……是谁端的?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翻腾。
就在她心神不宁时,颈后突然传来一阵灼烫的刺痛!
她下意识伸手去摸,指尖触到一片微微凸起的、仿佛烙印般的皮肤。碧桃举着油灯凑近一看,倒吸一口凉气:“小姐,您颈后……什么时候多了个印记?”
沈清辞心中一沉:“什么样的印记?”
“像是个……金色的花纹,很淡,但能看清。”碧桃声音发颤,“像是……像是龙和云缠在一起的图案……”
龙纹?
沈清辞猛地想起,赫连灼额心浮现的那个、属于大景太祖血脉的印记。
她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船舱外。
凌虚子不知何时已赶了上来,正站在船头,望着漆黑的水面。感觉到她的目光,他缓缓回头。
四目相对。
凌虚子的眼神复杂难辨,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嘴唇微动,传音入密,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
“宁安公主当年逃出京城前……确实生下一对龙凤胎。”
“儿子交给了狄戎大汗,化名赫连灼。”
“女儿……托付给了她最信任的姐妹,当时的永昌侯夫人,对外宣称是侯府早产夭折的嫡女,实则暗中调包,养在了侯府。”
“那个女孩,就是你,沈清辞。”
“你颈后的印记,和赫连灼额心的一样,都是太祖血脉觉醒的证明。”
“只是你的,被侯夫人以秘法封印了十四年。”
“如今封印……松动了。”
沈清辞怔怔看着他,大脑一片空白。
船,悄然驶入古运河狭窄的河道。
前方黑暗的芦苇丛中,忽然亮起了数十点火把。
一个阴冷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等候多时了,三殿下——哦,还有,我亲爱的……妹妹。”
【第四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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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第四十一章·血脉真相
·赫连灼在关键时刻苏醒,与沈清辞血脉共鸣,两人联手对抗伏兵!
·伏兵首领竟是东宫暗卫统领,他奉太子密令,不仅要截杀三皇子,更要“处理掉”身世可疑的沈清辞。
·凌虚子被迫出手,展露真正实力,却引来了更可怕的敌人——国师府内,一直隐藏的“那位”终于现身。
·沈清辞颈后印记彻底显形,与赫连灼额心印记产生共鸣,两人记忆共享,揭开了三十年前宫变之夜的全部真相。
·在记忆中,沈清辞看到了当年抱着婴儿的永昌侯夫人,以及……将婴儿交给侯夫人的、穿着国师袍服的年轻凌虚子。
·陆峥在激战中认出一名伏兵使用的剑法——竟与三年前刺杀他父亲的凶手同源!而那名伏兵的袖口,绣着一个“噬”字。
·运河深处,突然传来沉闷的撞击声,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水底苏醒。
·赫连灼在沈清辞耳边低语:
“妹妹,你还没发现吗?这条‘古运河’……根本不是河。”
“它是……一条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