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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赵冬梅与林真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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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其他人，有的面露不忍移开视线，有的则事不关己地看热闹，还有的跟着小声附和，对跌坐在地上的女孩投去鄙夷的目光，竟没有一人上前制止。
保安赶来维护治安，但也只是扶起女孩，然后捡起那个被踩脏的吊牌，塞回她手里，语气公事公办：“以后这种容易引起争议的东西，就别带出来了，赶紧回家去吧。”
红毛不依不饶：“就是！这可是星曜的地盘，你们林真一的粉丝要还知点廉耻就赶紧滚回去！”
女孩眼圈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握着那脏污的吊牌，肩膀微微发抖，敢怒不敢言。
就在这时，一只布满皱纹却异常有力的手猛地伸过来，一把从保安和女孩之间夺过了那个吊牌。
是赵冬梅。
她看也没看那保安和闹事的红毛，只是低着头，用自己干净的袖口，极其仔细、认真地擦拭着吊牌上清晰的鞋印和灰尘，仿佛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直到林真一那张冷峻的照片重新变得清晰，她才停下动作。
然后，她走到那还在啜泣的女孩面前，把擦干净的吊牌郑重地放回她手里，又伸出粗糙的手，稳稳地将女孩从地上扶了起来。
“闺女，摔疼了没？”赵冬梅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好东西，自己个儿得珍惜，甭管别人说啥。人在做，天在看哩！”
她说完，浑浊却清亮的目光扫过那个红毛青年和周围沉默的人群，什么也没再说，却让那红毛莫名感到一阵心虚，嘟囔着“多管闲事”溜走了。
【梅姨……】
脑中的林真一声音有些哽咽。
【谢谢。】
她没想到，在自己声名狼藉、众人避之不及的时刻，竟是这个看似最不可能理解她的老人，用最质朴的方式，维护了她最后一点尊严。
赵冬梅在心里叹了口气：“俺是不懂啥假赛不假赛，但俺看得懂人。照片上你眼神亮堂堂的，不像是个心里有鬼的。”
林真一在意识深处泛起一丝苦涩的涟漪。梅姨的信任如此直白纯粹，反而更衬得那盆泼在她身上的污水有多么肮脏。
是了，方才她没说完的另一个原因，便是这个。
她16岁踏入电竞圈，横空出世，所向披靡，七年间拿下五个冠军，风光无限。可接下来的三年，队伍状态起伏，她自身也因伤病和年龄困扰，成绩不尽如人意。就在她咬牙坚持，试图带领队伍走出低谷时，在她“意外”坠楼前的三个月，一场针对她的风暴骤然降临。
官方通报、所谓“内部人员”爆料、甚至还有“被打压后忍无可忍”的匿名队友控诉……所有证据都指向她——曾经的英雄Joker，私下收受巨额贿赂，在关键比赛中故意输掉；长期倚仗资历霸凌队友，言语羞辱、排挤新人，导致队内氛围乌烟瘴气，天才选手被压得出不了头。
“假赛”、“队霸”、“电竞圈毒瘤”……这些标签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瞬间将她过去所有的荣光吞噬。粉丝的爱戴有多炽热，反转后的恨意就有多滔天。曾经的赞美变成了最刻骨的辱骂，海报被撕毁，周边被焚烧，网络上铺天盖地都是要求她“以死谢罪”的声浪。
从万人敬仰到千夫所指，不过短短数日。
但这一切，都不是她“自杀”的理由。
星曜娱乐官方对外宣称，林真一因为良心谴责患上了焦虑症，终日饮酒，致使案发当天失足坠楼，话里话外暗示她是扛不住外界压力而自杀，警方的通报也同样证明了这一点。
【我没那么脆弱，最难的时候都过来了，不可能在比赛前自杀。】林真一笃定地说。
她死后的第二天便是EPL大赛，虽然针对她的指控还在调查中，但为了平息粉丝怒意，战队剥夺了她的首发资格，即使如此她依然保持着竞技精神，不可能做出赛前自杀这样的事。
更为讽刺的是，前脚她坠楼，后脚Once战队就在阔别冠军三年后再次夺冠，紧接着“证据”接踵而至，更加坐实了她的罪名。
“但你不记得案发那几天的事了，我们要怎么找证据？”赵冬梅在脑中询问林真一。
【我性格孤僻，不喜欢和人亲近，除了比赛什么都不关心，因此得罪过的人不少。】
“你的意思是说，是那些人串通起来害你？”
【不，他们没有那么大胆子。】
“那？”
【在游戏里，队友负责消耗敌人，然后跟着核心成员的节奏找到开团时机，才能一波拿下对决。】
“唔……”赵冬梅听不懂她的比喻，但也抓准了重点，“你的意思是，有个核心在背后指使他们？”
【没错。】
林真一看着眼前的任务面板，上面加粗的蓝光黑体字写着两条主线任务，其中一条是被打码的隐藏任务，另一条则写着：「寻找林真一的死亡真相，并为其正名。」
【如果我在别人的故事里是个必须铲除的反派，那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打败的恶龙，能做到屠我这条龙的人，权力与资本缺一不可，符合条件的人便只有一个。】
【既然系统将我们绑在一起，给了我们第二次生命的机会，我们就没有理由放弃。】
她声音铿锵有力，赵冬梅安静地听着，布满皱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向来温和浑浊的老眼，渐渐锐利起来。她看着眼前这个刚刚被扶起、紧紧攥着吊牌如同攥着最后信仰的女孩，又仿佛透过她，看到了那个被无数人唾骂、孤立无援的林真一。
【所以咱们的第一步，就是拿下全民竞技的冠军，让那个人亲自将咱们请回去！】
赵冬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就跟俺们村里开表彰大会似的，得先干出成绩，才能上台领奖状？”她拄着拐杖，看着体育中心里那些为梦想和热爱奔走的年轻人，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死寂多年的心，忽然被莫名的激动掀起了一丝波澜。
这感觉，有点像她年轻时不顾家里人反对，非要盘下那个小店面开包子铺时的劲儿。
【可以这么理解。】林真一被她这朴素的比喻逗得语气轻松了些。
【星曜娱乐举办这次大赛，就是为了给新战队物色人选。我们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她迅速规划着。
【报名截止后，所有选手需要用新号打上王者段位，并在《巅峰积分赛》进入前两百名，才能进入正式比赛，时间紧迫。】
话虽如此，但让一个从没接触过电脑的老年人踏入电竞行业，哪怕是林真一也不敢说有十成把握。当务之急是让赵冬梅尽快适应。
【现在距离报名截止还有一周左右，我们抓紧时间练习。】林真一建议：【这附近就有个网吧，我们先过去熟悉一下基础操作。】
“现在？”赵冬梅脸上的兴奋瞬间被诧异取代，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摇头，“这可不行！都这个点儿了，俺得赶紧回去给孙子做饭哩！晚了儿媳妇又该说道了……”
【……？】
脑中的林真一陷入了一阵无言的沉默。
那刚刚燃起的、微弱的热血火苗，仿佛被一盆名为“现实”的冷水，“噗”地一下浇灭了，只剩下一缕无奈的青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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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边，赵冬梅的儿子张家耀刚拖着疲惫的身体下班回家。
家中一片狼藉，8岁的儿子坐在电脑面前打游戏打得不亦乐乎，玩具和零食碎弄得满地都是，听见他回来了头也不抬。他也懒得管，径直换了鞋来沙发上瘫着。
“妈——饭做好了没？”
见厨房无人回应，他又叫了几声。老婆听见动静，敷着面膜从房里走出来，对他说：“你妈出去复查去了，现在还没回来呢。”
“复查？”张家耀看了一眼挂钟，“这都几点了还不回来做饭，诚心饿着咱们啊？”
他正要掏出手机给赵冬梅打电话，门口钥匙声响，提着大包小包菜肉的赵冬梅杵着拐回来了。
张家耀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有些不满：“妈，您跑哪去了？这么晚才回来，医生都说没事了还非得去复查干嘛呀，净花冤枉钱！前几天说被车撞了也是那个庸医看的，我为了赶回来年假都请了，这个月全勤奖又没了！”
赵冬梅在门口提着菜，说：“喔……没花钱，俺就随便看看。”
听见她的话，儿媳瞟了她一眼，张家耀立马皱起眉：“妈，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别俺啊俺的，这儿是首都，让别人听见多丢人啊……”
“哦，我刚忘了，”赵冬梅马上改口，“没花钱，我就随便看看。”
“医院是菜市场啊，还随便看看？本来就没事，那医生都是骗你买药呢，没事就别去了，行了赶紧做饭去吧，浩浩都饿了。”
【……】
赵冬梅嘴唇动了动，想说自己报名参加了比赛，可话到嘴边，看着儿子那不耐烦的脸，又咽了回去，默默系上围裙钻进了厨房。她心里的那点刚刚燃起的火苗，在柴米油盐的现实中，显得如此不合时宜。
林真一透过赵冬梅的双眼，看着她麻溜地收拾凌乱的家里，在厨房忙前忙后，便能想象到她几十年一成不变的生活皆是如此。
她三十多岁才怀上孩子，在那个年代已是老来得子，老伴又死的早，儿子就是他唯一的亲人，自然是疼的不行的，面对繁琐的家务和孩子的冷漠，她早习以为常，甚至愧疚于自己是儿子的拖累。
只是今天从朝气蓬勃的报名现场回到这个一地鸡毛的家，心里却泛起一阵难以名状的感觉。
或许是年轻人多的地方火气旺吧，赵冬梅想。
等饭菜上桌，儿子媳妇都已经坐下开吃，赵冬梅却没有上桌，因为她得先去给孙子喂饭。
八岁的孙子浩浩一边眼睛死死盯着电脑屏幕，手指飞快滑动，一边习惯性地张开嘴等着喂饭。
林真一见状有些看不下去了，说：【他都多大了，不能自己吃饭吗？】
赵冬梅动作顿了一下，在脑内回答：“哎呀，小孩子嘛，玩心重。”
【那他爸妈怎么不来喂？】
“他们……他们刚下班，累了。”
【那你呢？你三天前才出了车祸，回来有人关心过你一句吗？】
“……”赵冬梅没回答，装作没听见，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饭菜，递到孙子嘴边。
“浩浩，乖，张嘴，吃肉丸子。”
“哎呀你烦不烦啊！动来动去的害我看不清了！”浩浩猛地一甩头，躲开勺子，眼睛还黏在屏幕上，就在这一刹那，他操控的游戏角色因为走位失误，被对手一套技能精准命中，血条瞬间清空，屏幕灰暗下来。
浩浩气急败坏，想也没想就用力狠狠推了赵冬梅一把，脱口骂道：“臭老太婆！滚开啊！害我死了！”
这话如同一声惊雷炸响在耳边，混合着粗暴的推搡动作，像一道精准的闪电，猝然劈入林真一意识深处某个被层层封锁的角落，怒火从胸腔瞬间烧至头顶。
【够了！】
赵冬梅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瞬间接管了她的身体，猛地放下碗勺，原本浑浊的眼睛骤然变得锐利如刀。她扬起巴掌，对着浩浩那肉乎乎的脸蛋就狠狠揍了下去！
“啪！”
清脆的响声在客厅里回荡。
浩浩懵逼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嚎哭，一边哭一边在地上打滚，“奶奶打我！奶奶打死我啦！爸！妈！”
“妈！你干什么！”儿子儿媳闻声冲了过来，张家耀一把推开赵冬梅，心疼地把宝贝儿子抱起来，怒目而视，“你发什么疯！怎么能打孩子！”
赵冬梅的意识重新主导身体站稳身形，她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场景，刚想开口辩解，一阵剧烈的眩晕和恶心猛地袭来。
「警告！检测到异常灵魂波动，强行夺取控制权触发排异反应！」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脑中响起的同时，赵冬梅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一股温热的液体从鼻腔涌出——是鼻血！紧接着，胃里翻江倒海，她“哇”地一声，扶着墙干呕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