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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隐没 秦茹溢愣在 ...

  •   秦茹溢盯着石壁上恣意舒展的莲花纹路,隐在袖中的手指攥到发白失去血色。脸贴上石壁,刺骨的冷钻进心里,如同锋利的冰锥,将心脏一刀一刀凌迟。
      不忍再看,她转身离开。

      香积寺并不是死水一潭,人人各有心思,水面下暗藏着数不尽的汹涌波涛。自始至终,她要做的事只有一个——站在寺主身边,将他想要的一切捧至他手边。
      她的神明只需高坐莲台,洁白无瑕,一尘不染,一切的阴暗,风险,肮脏,都不该让他沾染分毫。

      石壁之内,幽蓝色脉络如同攀附大树的藤蔓,一根根从皮肤下虬结,鼓动,蓝色纹路顺着手臂不断蔓延,脖颈,侧脸。
      指缝渗出鲜血,如玉般的指节上爬满扭曲的蓝色,如同钻进皮肉的虫,躲在薄薄的皮下,蠕动,扭曲。

      身体承受不住过多的,过分磅礴的内力,不断在体内冲刷,真气运转一周,仿佛有无数根针往骨头缝里钻,额角青筋一鼓一鼓,顺着蔓延到下颌。
      □□之痛尚能忍受。
      苏筠之睁眼,青灰色的眼里,有什么东西隐在其中,深沉的墨色滴进,如云如雾的黑占满瞳孔。

      往事一幕幕在眼前浮现,如同一柄重锤敲在心口,嘶哑的声音蛊惑他,去做吧,去做吧,一切都该是你的,自小因为是异族人收到的苦楚,该还回去了。
      扭曲狞笑的脸一张张在眼前划过,紧接着,是另一张慈祥的脸,满头白发,那是谁

      哦,是无相剑宗的宗主,是他的师父,是带他离开黑暗的人。可短暂的光亮之后,是漫不见天日的乌云,遮天蔽日,盖住最后一缕日光
      怎么也不肯传授给自己的无相剑法最后一势,明明是最优秀的弟子,却另择他人的宗主之位。

      嘶哑的声音在耳边低语,合该把他们都杀了,剥皮拆骨,还要怎么做呢,打成肉泥喂鱼,这样才对得起这一路以来的艰辛。
      有更简单的方法不是吗?不过需要一些蝼蚁般的人,成为你的养分,是他们的荣幸。

      胸腔中有什么东西撕扯着,要冲破肋骨的桎梏,扎进血肉的东西,自皮肉中扎根,生长,开出妖艳的花。
      哦,对了。
      粗黑烧焦的指节轻轻一划,画面荡开,又萦着点点微光,汇聚成一张熟悉的面孔,眼神颤动。

      是她。
      那股撕扯的颤动更加剧烈,声音钻进耳朵,在心上刮擦,麻痒的触感如一团迷雾,也像勒紧的线,缠绕过口鼻,眼睛,血色绵延,吞噬最后一点清明。

      少女眉眼轻扬,俯身看他的眼睛,唇瓣张合,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回忆中的他转头躲避,只有一缕木香萦在鼻尖。
      轻柔的指节托住脸颊,眼皮上落下温热的触感,他盯着少女开合的唇瓣,合着她的声音,喃喃出声。

      “很漂亮的眼睛呢,为什么要躲起来?”

      剧烈翻涌的情绪将人吞没,蓝色脉络爬上胸膛,对着不断跳动的心脏虎视眈眈。
      原来他这样的人,也有隐埋心底的渴求。

      尖利的扇骨滑破掌心,逆转的真气在体内乱窜,浑身骨节仿佛被人敲碎,又一点点糅合翻搅。咽下一口带着腥甜的气。
      蓝色脉络猛然被人截住,仿佛被抓住七寸的蛇,不甘地一点点消退。
      苏筠之睁眼,翻涌的欲念尽数收敛,那种疯狂的,令人胆怯的可怕欲望一点点撤离,露出裸露的,枯瘦的礁石。

      苏筠之闭眼,轻轻吐息后,感受体内磅礴递增的真气,仔细梳理在静脉乱窜的气息。

      关在心底的野兽磨牙,露出白森森的獠牙,似是在嘲笑他,有捷径不走,偏要如此自苦。
      简直是,自讨苦吃。

      此本功法的本质在掠夺,在强占,掠夺他人生机,强夺活人能力为己所用。
      他勾唇,想到什么,他如此这般,是否也称得上一句,逆天而为。

      长吐一口气。
      石室之中只有寒潭水轻轻撞击石壁,水声泠泠。烛火晃了晃,将他的影子在岩壁上扯得忽长忽短。
      他褪下外袍,赤足踏入寒潭。

      柔软的毛毯沾上水迹,雪白的皮毛塌下去一块。拾起榻上的下半册秘籍,功法在眼底流转。
      石门轻轻叩响,脚步停在身后,苏筠之没有回头。

      秦茹溢捧着描金匣子,小心抬头看倚在榻上的男人。
      单薄的衣衫半干贴在身上,薄衫挡不住身上数不清的细小伤口,旧伤未愈,新伤渗出血珠,染红薄衫。
      最重的伤在掌心,几乎能看见白森森的骨头露在外面,蜿蜒的血在脚下小滩,男人浑不在意,翻着手中书卷。

      此法的奇异之处就在这里,明明是比无相剑诀更有威力,可在短时间内提高人的内力。
      但万事万物自有平衡,自身缺少的内力,只能依靠外力,向外掠夺,向他人夺取。
      苏筠之嗤笑一声,书页翻动出脆响声。

      秦茹溢咬唇,跪下替他包扎伤处。
      她不是没有尝试过用内力浑厚之人炼药,可那时的寺主只轻轻睨她一眼,那青灰色的,如同悬在夜空中莹莹碧石一般晶莹的眼里,是她看不懂的情绪。

      她不由得看痴了,抓在手里的匣子像握着一块烧红的碳块,皮肉卷曲焦透,火辣辣地疼痛倏地钻进心里,按了按急剧跳动的心口,秦茹溢仰头,痴痴道:寺主,寺主。
      她出手指,指节细长纤白,拇指指腹内侧和食指第一、二指节外侧以及指尖、指腹,均带着大小不一的硬茧。按照上京对女子的要求,这实在算不上一双漂亮的手。

      秦茹溢攥上男人衣袍,带着几分急切地解释:“寺主,我手上没有沾血,寺主。”
      扔在一旁匣子里的赤色丸药仿佛感受到主人急于撇清自己的心意,咕噜噜从丝绒软布中滚出。
      暗沉得近乎发黑的颜色,让人无法想象,这里头容纳着一个成年男子的骨血,经脉。

      一个人皮肉骨血,千锤万练的精气内力,都蕴在这一枚小小的丸药里。

      一点红色咕噜噜滚到暗处,细小的灰尘沾满药丸,又消失不见,如同那个沉默寡言的刀客。
      年轻稚嫩的面庞,故作出历经风霜的成熟,透过那双年少好奇的眼睛,秦茹溢只看到他绝无仅有的天赋。

      少年带着对世事的天真,扑通一声跌进人海里,再也找不见。
      如同那枚小小的丸药。

      秦茹溢殷殷收紧手指,如水一般的绸缎划过掌心,得不到回应,她惊慌,声音带上真情实意的恳求和后怕。

      “寺主,寺主。”
      “是二当家,是姚广,是姚广做的。”

      脸颊急切贴上男人小腿,金线摩挲脸颊泛起阵阵刺痛,秦茹溢抬起脸,拼命渴求着什么,缀在脸上的晶莹泪珠打湿绣着金线的竹叶。

      “我是干净的,手上没沾血,您别,别我不要我。”
      她哽咽道。

      良久后,是一声叹息,干燥的手掌落在发丝上。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揪住后颈的猫,柔柔抓紧手中的布料,竹叶在掌心皱成一团。
      “阿溢,你可知,我带你回来,不是让你做这些的。”

      手掌在长发中穿梭,秦茹溢垂首,发丝低落盖住她的神情。
      她悄悄将脸重新贴上男人膝盖,小口呼吸男人身上冷竹似的气息,咬牙试图压下满脸潮红。

      男人手指带上几分力气,像对一只向他呲牙的猫,似是胁迫告诫,又似是诱哄袒护,她猛地一颤,咬唇咽下未脱口而出的轻/吟。

      带着茧的手指掰过下颌,猝不及防抬头,撞进一片青灰的海里。
      秦茹溢愣神,再也压不住的孺慕之情翻卷起巨大的海啸,轻易冲垮她辛苦建设许久的心防。

      一片断壁残垣下,只剩一颗扑通扑通跳动的心脏。她不怀疑,若是寺主此刻想要她的心,只要是眼前这个个人,若是能握住他的手,穿破皮肉桎梏,握住她那颗不由她的,擅自跳动不已的心。

      赤红的心脏握在他手中,那模样一定美极了。秦如溢痴迷地看他,光是如此想象,她就几乎压不住浑身战栗。
      多么美妙的感受!

      卡在下颌的手指收回,秦茹溢起身,收起那些似真似假的惋惜,男人手持丝帕细细擦过与人相触的一点肌肤。

      石洞不见日月,只有沙钟定时,轻盈的细沙流动,沙沙声混进思绪。
      寺主起身握扇,到了练剑的时刻,即使如今弃剑换扇,改换门庭。大道至简,数十年如一日的基础不可废。

      基础剑式早已在心中流转千百遍,挥舞起如游龙惊艳,衣袂翻飞,最后一式落式,扇中挥出剑气轰然,在石壁上凿出深深浅浅的剑痕。

      大大小小的剑痕摞成一片,以扇为剑,勤学不辍。苏筠之合扇,白玉扇骨触手微凉。
      他只相信万物万物,无一事可一蹴而就,唯有勤勉可破万力。

      经脉鼓动,青蓝色青筋逆转的岸上如同钉进身体里的银针,随着真气运转,银针在血管流窜。蓬勃真气从四肢百骸不断向内腑挤压。
      握扇的手指收紧,根根青蓝色筋脉绷紧,延伸到耳后。
      秦茹溢将凝在男人身上的视线撕开,复又不受控制地胶上去,从发丝,到指尖,尤其是手掌白色布条,是她亲手缠上去的。

      寺主挑眉,对上仍立在原地的女子。
      秦茹溢回神,从善如流单膝下跪,手里捧着剔透的玉石匣子,上好的青玉质地清透,隐约可见里头的东西。
      匣子下移,露出鲜妍的眉眼,女人姿态柔顺:“寺主放心,只是些寻常药草佐些药材,并无其他。”
      “寺主可安心服用。”

      男人指尖撵起匣子里的丹药,微苦微涩的药气扑鼻而来,视线落在女人身上,带着沉重的分量。
      秦茹溢低头,恭敬温顺到了极点。

      静待了一会,等到秦茹溢额上渗出细汗,他才放入口中:“有心了。”
      “另外,伺候你的人,不合适大可再换一批。”
      秦茹溢看着人咽下药丸,眼中光芒盈盈颤动,带着几条鲜红脉络的药丸压在舌尖下,艳色唇瓣张合。

      秦茹溢仿佛见了世上开到最艳的花,艳到极致,花瓣层层舒展,美到极致,竟生出几分莫测的鬼气。
      口鼻喷出滚烫的呼吸,嗅闻着空气中沾着体温的竹香。她压低着头,牙关紧咬。

      再抬头时,男人凌厉的下颌上滚着一粒汗珠,珍珠似的,再往下,锁骨,胸膛,眼睛眯起。攥着青玉匣子的手收紧,上头描绘的纹路硌破掌心,沾上红。

      还不够,她现在应该需要更多些疼痛,才能破开绕在眼前拖着人下坠的重重迷障。

      一个突兀的,怪异的,再普通不过的素色荷包挂在男人腰间。
      荷包边缘的绣线有磨损的痕迹,仿佛被铁锤猛的击打,心脏跳动到快要炸开,口中有丝丝腥甜。

      是她的。

      岳灵。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隐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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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欢迎看文,隔日更,有情况会挂请假条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