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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江南风雪 第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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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江南风雪
世人说“天涯风雪遮桃红,此间哪得真江南”。
船行于海上,林枻昭倚在船边,转头看向舱内的沈淮青,扬声问:
“义父,我们这便下江南,是为了解决槿木山那起失踪案?”
此行海路,真是“春”光无限。
沈淮青应了声:
“嗯,这与当年的叛乱脱不了干系。”
衣袂轻响,他走至舱门,江风吹得碎发纷扬:
青丝拂面,美人阙…
他看向林枻昭,轻声问:
“你风寒好些了?”
“劳义父挂心了……”
说罢,林枻昭便走到沈淮青身边,将身上的蓑衣解下,仔细披在他身上,又抬眼追问:
“义父,可否与我讲讲之前的事?”
……
船行一路,林枻昭算是看明白了,他这义父生怕将他养歪,整日里给他灌些“父”慈子孝的感人故事。
他忍不住凑到沈淮青面前,问:
“义父……当真是这般吗?”
沈淮青故顿时虚地移开目光,心里暗道:
虽说自己是夸大其词了些,但总不能跟你说,你曾经肖想你义父过吧……那也太尴尬了。
他清了清嗓子:
“当…咳,当真这般。”
“那之前义父说是我的‘师父’,是因为觉得有我这个义子很丢脸是吗?”
林枻昭瞬间低下头,模样委屈得很。
沈淮青心一紧,他最见不得林枻昭这副样子,浓烈的内疚感顿时涌上心头…
“阿彦,你听我说,我——”
沈淮青刚想解释,却被林枻昭打断。
“义父不必说那违心的话,我不愿让你为难。我身体抱恙,便先进去了……”
林枻昭说完便转身离去,背影孤单。沈淮青望着那身影,心里五味杂陈
(阿彦在这世间没什么亲人,只剩自己这个义父…真是…罪过罪过…)
他正想追上去好好解释,却被匆匆赶来的杨靖宇叫住:
“沈先生留步。”
“杨大人有何事?”
沈淮青收了心绪,沉声问。
杨靖宇面色沉重:
“看样子,明日便可到达江南。那群人因只是当初留下来的山匪,船的主人怕是早已跑了。”
“我这边另有消息,那些人只是余党,幕后之人怕是和江丞相有关。”
沈淮青眉头微蹙,缓缓道:
“当初先帝在时,便私下想处置过江丞相,可后来他演了一场平反判乱的大戏,竟又赢回了先帝的信任…”
“当时若不是王爷您在,怕那江相就不只是演戏了。”
杨靖宁接话。
“先帝唯一的弱点,便是会再次相信自己怀疑过的人。”
沈淮青话音落,急步转身
“这次前去先找一些线索,主为灭匪护安。”
……
这一忙,便到了未时。船外的滩涂上刚升起篝火,海风卷着寒气扑面而来,连带着火光都似染上了一层冰冷。江南的风雪,终究还是藏着旁人看不见的暗涌…
夜色渐沉,江风刺骨,沈淮青在甲板上立了一下午,始终不见林枻昭回来。
下人来禀:
“沈先生,老爷叫您用晚膳。”
他摆摆手:
“知道了,先下去吧…”
用完膳后,沈淮青独自去了膳房,心里的结始终消散不去。他端着亲手熬的桃花羹,走到林枻昭的舱门前,轻轻叩门:
“叩—叩—”。
“阿彦,我进来了。”
舱内传来一声低低的声音
“嗯”
沈淮青轻轻推开门,将桃花羹递到林枻昭面前,温声问:
“阿彦一下午都在里面,不闷吗?”
林枻昭接过羹碗,自顾自地低声说:
“我爹娘离世的早,义父也不爱我,出去空惹人烦……”
沈淮青心头一酸,忙走上前蹲下身子,伸手摸着他的头:
“阿彦,义父不会抛弃你,永远都不会。你可以依靠我,义父就是你的家人。先前的事,义父跟你道歉,原谅义父好吗?”
林枻昭抬眼直直的望向他,问:
“……那义父会管我一辈子吗?直到下辈子、下下辈子。”
沈淮青先是一愣,随后温柔地看向他:
“只要阿彦想,那义父就一定会……”
林枻昭似是被安抚般的蹭了一下沈淮青的手
“那义父教我卜卦可好?”
沈淮青看着他,轻声问:
“为何想学这些?”
“……想离义父近一些。”
林枻昭认真的说。
沈淮青心里暗忖:
(这个阶段的孩子都这么的…粘人?我当初好像也没…因是出身环境的问题,罢了罢了…)。
他轻笑道:
“义父这些都是虚的,不过是求个心安罢了。”
“伸手,义父教你。”
……
翌日,船内传来林枻昭的声音:
“义父,外面出太阳了,出来看看吗?”
沈淮青从朦胧中回神,应了一声便慢慢起身。
没过多久,杨林便来了,他先是与林枻昭行了礼,随后朝着舱门内的沈淮青拱手:
“沈先生,前些日子您教与我的剑术,我还有几招未懂,可否请先生指导一二?”
“杨公子过谦”
片刻后,沈淮青从屋内走了出来。今日的他不知怎的,竟换上了一身赤红的衣裳,头上还戴着高冠,与往日的模样截然不同…
林枻昭与杨林都愣在了原地,杨林事先反应过来
“沈先生请”
从他出来的那一刻,林枻昭的视线便一直粘在其身…
待杨林舞剑时,林枻昭便站在了沈淮青身旁
忍不住问:
“义父怎会换这身衣裳?”
“前些日子燕燕帮我买的,就顺手带来了。”
沈淮青答道。
“我在你年纪的时候便正喜欢穿赤红的衣服了,你若喜欢我便叫人来日给你添置几件。”
说罢,沈淮青便要转身去看杨林的招式。
林枻昭的眼眸深邃,眉宇间却有几分少年气,笑起来会有浅浅的酒窝,只是他平素不怎么爱笑,连自己都未曾察觉这一点…
“沈先生”
杨林开口,沈淮青想了想
“杨公子便是这招未看懂,待我做一次示范。”
几人移步到岸栈中堂,沈淮青提剑起身。
一招一式阴中带阳、柔中带刚,身形翩若惊鸿,宛若游龙。赤红的衣衫被风鼓曳,剑花旋起的瞬间,引来周遭数人出来观摩…
“杨公子看清了?!”
沈淮青收剑问道。
“沈先生身姿摇曳,在下确实难习其全,先生可否亲指一二?”
杨林拱手请求。
话落,沈淮青正欲上前指导,林枻昭却急忙拉住他的手,抬眼对杨林道:
“杨公子,不妨与我比试比试,也好一同学习学习。”
沈淮青轻轻拉了拉林枻昭的手,低声叮嘱:
“阿彦,小心些你风寒还未好全…”
林枻昭回握住他的手,语气笃定:
“义父放心,必不会丢了您的脸。”
(义父刚刚牵我手了…可真不想让旁人也看到义父穿这一身,就让我一个人看什么衣服都穿给我一个人看)
比试场上,林枻昭握剑的眼神忽的冷冽,先是从侧一击,随后直面向杨林刺去,旋即卸力。
杨林见招式太过迅猛,他只得使出家传剑法“花行二”以柔克刚。
杨林抓住机会刺向林枇杷的腰侧,谁知他竟猛地扭腰,将剑横过来一挡向后撤几步。
随后身形一弯,顺势到了杨林身后,剑尖恰好搁在了杨林的脖颈处…
沈淮青心中暗惊:
(这是那日我教与他的?!阿彦这学习速度,还有前面那招的熟练度……恐怕如今的阿彦,连我也得认真比划一番了…一夜之间怎会进步如此之快?)
杨林偏过头:
“林公子剑法厉害,杨某自愧不如。”
林枻昭收剑,笑着扬眉:
“义父亲手教的,想不学会也难呐。”
沈淮青看着他,沉默片刻后开口:
“阿彦,过来。”
林枻昭正想着再调侃杨林几句,一听沈淮青唤他,立刻喜滋滋地跑了过去,脸上满是赢了比试的傲娇。
沈淮青见他这副模样,纵使心中有疑虑,也忍不住笑了。
“义父,怎了?”
林枻昭问。
“阿彦,你且说说方才那一招是谁教你的?”
沈淮青盯着他,语气带着几分探究。
林枻昭心里咯噔一下:
(遭了,按时间来说,这一招义父还未亲手教我,竟一时忘了!)
他故作随意道:
“前几日瞥见义父在练剑,便觉这一招妙极了,便自己学着练了练……”
“阿彦当真是长大了,杨公子,你可受伤了?”
杨林见状便立马装了起来,手捂着肩。
“咳…咳…沈先生,我好像被剑所伤了…”
见沈淮青要过去察看,林枻昭立马将头搭在沈淮青肩上。
“义父,我头晕……”
杨林的妹妹看热闹不嫌事大,踢了他一下。
“哥,你好弱啊——”
杨林见杨浅桐来了便心累起来,他这个妹妹从小就爱怼他,根本没把他这个哥哥放在眼里…
“沈先生、林公子,外面冷,你们快进去吧,我哥这里就交给我了。”
沈淮青扶着林枻昭走进舱内,将他放下后便用剑鞘抵在他的肩上。
“为什么装病?嗯?”
“义父还会有别的义子吗?那个杨林…分明就想…肖想义父!”
(这孩子一天天想的都是什么!)
沈淮青转而笑到
“那你又怎知我不喜欢男人呢?”
“我…”
沈淮青直勾勾看着他,林枻昭顿时失语。
“阿彦,你没失忆对吗?”
“……”
沉默代表了一切,一只待宰羔羊正坐在旁。
沈淮青看着他缓声开口:
“阿彦,你装失忆义父可以默认为是你从小没有安全感,又或是不想因为之前的事让我们的关系变得愈发尴尬。”
“但我唯一不解的是……那日我练剑时你正巧去寄笺,第二日正午才回来的,又是怎么习得的呢?”
沈淮青手肘撑在桌边,半倚着等林枻昭的回答。
“……义父一直以来便心思细腻,想也瞒不到您几日。”
“此事说起来蹊跷,我是二十四岁的…林枻昭”
“离家出走那日晚十七岁的林枻昭正准备回家看你最后一面,不知怎么,我当时正在与义父同眠,却突然到这里。我寻了几周折,见此状便瞬间明白是怎么回事——我回到了四年前。”
“当初我正是离开你了一年,后回来却知你已中毒。或许是天怜我,这一次我定不会再离开你分毫。至于失忆,仅是怕刚回来还不能适应让义父你发觉了,没成想还是没瞒住……”
“……”
“我知道义父可能不信,但义父不管打我、骂我,又或是厌恶我,我都不会走,哪怕你,怎以后对我恨之入骨…”
林枻昭认真地看着眼前人。沈淮青经过短暂的沉寂后,还是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的阿彦确实是没走的,因是多经历了几年变得更成熟了(虽然在沈淮青并没有看出来)。
聊了许久后,沈淮青也理清了这短短几日发生的事,随便准备起身出去,腿却一软,差点摔下去,林枻昭眼疾手快的将人搂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