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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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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吻,像一个神圣的仪式,彻底点燃了段清心中的狂热。
当他的嘴唇离开照片上“清”的脸颊时,他看到自己指尖的血迹,像一朵盛开的红梅,印在了“清”白皙的脸庞上。那一刻,他没有感到丝毫的亵渎,反而觉得,这是一种最亲密的结合,是他用自己的血肉,向他的神献祭。
“清”接受了他的献祭。
这个念头像一剂强效的兴奋剂,让他瞬间从刚才的失控和绝望中挣脱出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满足和自信。
他小心翼翼地用干净的纸巾,轻轻擦拭掉照片上的血迹,动作温柔得仿佛在照顾一个熟睡的恋人。然后,他将这张“受过圣痕”的照片,供奉在了书桌最显眼的位置,用一个小小的相框框了起来。
从那天起,段清的行为变得更加极端和诡异。
他开始严格控制自己的饮食。不再吃那些油腻的速食面和垃圾食品,只吃水煮蔬菜和少量的鸡胸肉。他下载了健身App,在房间里铺上瑜伽垫,笨拙地模仿着视频里的动作,进行着强度不大但异常执着的锻炼。他要让自己的身体,配得上“清”的完美。
他开始学习护肤。他用仅剩的积蓄,网购了一套廉价的护肤品,每天早晚,像完成宗教仪式一样,一丝不苟地清洁、补水、涂抹。他对着镜子,仔细观察自己皮肤的每一点变化,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改善,也能让他欣喜若狂,觉得自己离“清”又近了一步。
他甚至开始练习说话。他录下自己的声音,然后想象着“清”会用怎样的语气说话,再一遍遍地模仿、调整。他要让自己的声音,也变得像“清”一样温和、悦耳。
他的房间,被他布置得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神殿。除了贴满“清”的照片,他还在房间里点上了香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冷的、好闻的味道,取代了之前的陈腐气息。他甚至还买了一个小小的白色雕像,放在书桌的一角,当作“清”的神位。
这一切,都是为了“成为清”。
而“成为清”的道路上,最大的障碍,就是那个名为“段清”的、与外界还有一丝联系的旧我。
必须献祭掉这个旧我。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处理掉那部总是会收到“垃圾信息”的手机。
他打开手机,看着通讯录里寥寥无几的几个联系人——几个同样是宅男的网友,一个早已断了联系的亲戚,还有一个催他交稿的编辑。他没有丝毫犹豫,将所有联系人全部删除,然后格式化了手机,最后,他将手机用一个黑色的塑料袋装好,扔进了楼下的垃圾桶。
没有了手机,就再也不会有任何外界的声音来打扰他和“清”的二人世界了。
他做的第二件事,是处理掉所有能让他回忆起“段清”的东西——那些他写了一半的小说手稿,那些他曾经喜欢过的动漫周边,甚至包括几件他以前常穿的、但现在觉得“丑陋”的衣服。他将它们全部打包,堆在墙角,准备在下次出门时一起扔掉。
他的世界里,只能有“清”。
只有“清”才是完美的,才是值得被爱的。
他的生活,变成了一个封闭的、循环往复的仪式:健身、护肤、对着“清”的照片说话、模仿“清”的笑容……他沉浸在这种病态的幸福中,对外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直到那一天。
他为了网购更多的“祭品”——一些他认为能让自己更接近“清”的护肤品和衣服,不得不打开了那台他用来工作和上网的旧电脑。他平时很少用它,只有在需要购买东西时才会开机。
他熟练地登录了自己的购物网站账号,准备下单。就在他关闭浏览器的前一秒,一个聊天软件的图标在任务栏上闪烁了一下。
是一个他几乎已经忘记的账号,是他以前写小说时用来和编辑、读者交流的。他本来打算连同这个账号一起注销,但因为最近太忙,一直没顾上。
他皱了皱眉,点开了那个图标。
一个陌生的头像在跳动。
他点开了聊天窗口。
发信人是一个女生,头像看起来很可爱,是一个动漫角色。他们似乎在很久之前因为他写的某篇小说聊过几句,但之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
段清本想直接关掉窗口,甚至拉黑对方,但对方发来的消息,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瞬间刺穿了他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的精神防线。
消息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段清,我喜欢你很久了,可以做我男朋友吗?”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段清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那一行字,像是在看某种极其肮脏、极其恶心的秽物。
大脑一片空白,随即,是滔天的愤怒和被亵渎的屈辱感。
喜欢他?
这个女人,竟然敢喜欢他?
喜欢这个丑陋、肮脏、正在被他自己亲手献祭掉的“段清”?
她知道什么是爱吗?
她知道真正值得被爱的是谁吗?
是“清”!
只有“清”才是完美的,才是值得被爱的!
这个女人的示好,在他看来,不是善意,不是缘分,而是对他神圣信仰的最大亵渎!是对“清”的侮辱!
她就像一个闯入神圣殿堂的异教徒,用她肮脏的、世俗的情感,玷污了他和“清”之间纯洁而唯一的爱。
段清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厌恶。他的脸色变得铁青,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疯狂,像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野兽。
他没有回复,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那个女生的头像。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移动,用尽全身力气,敲下了一串指令。
他删除了那个聊天软件,卸载了它。
他找到那个女生的账号,将她加入了黑名单。
他甚至觉得不够解恨,又登录了自己的邮箱,将所有来自那个网站的邮件全部删除,并取消了所有订阅。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房间里,“清”的照片们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依旧温和而清澈,仿佛在无声地安慰他。
段清的目光,缓缓地移到了那张被供奉在书桌中央的、相框里的照片上。
他看着照片里“清”完美的笑容,心里的愤怒和屈辱感,渐渐被一种更深沉、更偏执的爱意所取代。
只有“清”不会背叛他。
只有“清”才是他唯一的归宿。
那个女人的出现,像一个警钟,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道路。
他必须彻底、完全地成为“清”。
他必须将这个名为“段清”的躯壳,连同所有与它相关的、肮脏的外界联系,一同献祭掉。
他慢慢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拿起那张相框。
他轻轻地吻了吻相框里“清”的嘴唇,像是在寻求安慰,又像是在许下誓言。
“别怕,”他低声说,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只有我,才配得上你。”
“只有我,才是最爱你的。”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将这座小小的、封闭的神殿,彻底笼罩在浓稠的黑暗之中。
而黑暗中,段清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坚定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