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松不见C

2、2、阿竹 看，有些东

　　父亲，这两个字遥远的只存在母亲的话语中。父爱如山，我没体验过。这个词还是在语文课本里知道的，勉强通过文章才了解个大概。但是说其中的山，村子周围隐隐约约的全是。

　　说到底，这两者我根本就没拥有过。

　　唯一的印象是小时候，听村里的大人谈起。我妈生我的那一晚，父亲从外地匆匆赶来。晚上正下大雨，路很滑，那时村里没灯，如果要去医院，就得跨过一个大坡。我父亲就从这个坡上滑下来。周遭漆黑一片，毫无人气，所以直到第二天才被发现，人也早就没气了，手里还紧紧攥着给我买的金项链。

　　我妈算是高龄产妇，34岁。刚生完我身体虚弱，听到这个消息，本就毫无血色的脸，更加如此。我妈整个人昏迷过去，等她醒来，已是傍晚。她独自坐在床上，沉沉的余晖透过窗打在她半边脸上，眼眶里的泪被染成同样的颜色。眼神缓缓地落在一旁的我身上，什么话也没说。

　　小小的我，靠在墙背手指早已攥得发白。最后我带着不可置信，跌跌撞撞的跑回家，想要问我妈，这是不是真的。可我没有得到答案。当时我妈什么表情来的？有一瞬空白，随即就是扭曲和暴怒。

　　她说：“你存心给我找不痛快是吧。”

　　那天，她真的发了好大的火，大到后来我觉得她的每一次生气都不及这个。抽在身上的衣架和巴掌，像看仇人一样的眼神。

　　当时那个眼神啊，跟那些村里人看我时的眼神可真像。只不过，他们充斥着轻蔑与不屑。小时候我哪懂，直到我稍大才后知后觉，最终恍然大悟。

　　村里人暗里觉得是我克死了我爸，说我不祥，村子里没人敢靠近我。他们对自己的孩子说：“以后离他远点听没听见，没准哪天出事了，都不知道呢！”

　　母亲恨我吧，毕竟村子里都这么说，也难怪，她对我从小冷淡。自责就这样日复一日的，从一块砖变成四堵墙。它好像不算高也不算矮，只是刚好把我围困住，让我束手无策。

　　但她也爱我吧，那么艰苦的生活下失了顶梁柱，独自撑起一片天，把我留在身边给了我一个家。看，有些东西像乱糟糟的雾，就是很难描述、诉说。

　　难到，我没法说清母亲到底是爱我还是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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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滴、两滴。最初，只落在我鼻头。

　　随后，睫毛也开始变得潮湿。最终，承受不住这压力，掉进了我眼里。

　　一丝一丝的凉意，顺着血丝荡开，在我体内放缓，留恋地流过我每一寸肌肤。

　　好奇怪。原来今天下雨了。

　　“发什么愣，走了。”

　　听我妈说，我爸生前爱喝点小酒。所以每次过来，我妈都会带上一点。她早已把剩下的东西装进包里，转身打算走。

　　我再匆匆看一眼墓碑，父亲的形象在我脑里掠过一个残影。再次转身时，只剩下黑漆漆的空旷，根本记不住他长什么样。

　　雨让山路变得泥泞。又滑又湿。但其实这个地方很少下雨，尤其是这个季节。在印象里，雨好像总聚集到这一天，有时狰狞又猛烈，有时又平静而自然。就像现在。

　　前者相较于后者，也只是猛烈。但后者，就是把我整个人浸溺在这平静的雨中。淡里却藏着浓厚的深重，太难抽出身了。我想即使多年以后，即使好不容易抽出了身，要是再碰上同样的雨季，那深重便会遭到强大反噬，重而加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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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了山，雨也不再下。

　　村里不像昨天，这会挺热闹。几个老头老太围坐在一起唠嗑，嘴里嗑着瓜子，谈论着村里最近的新鲜事。

　　我瞄了一眼，想跟我妈说我先走。

　　可几个眼尖的早看到了。停下嗑瓜子的手，抬头瞧着我们。一个穿着红色针织衫，发尾卷了几个波浪的中年妇女，打量了几眼旁边的我，才开口：

　　“秀梅啊，你儿子终于回来啦？”说着，再看了一眼我妈手里提着的篮子。随即冷哼一声。

　　我妈眯起眼，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嗯，昨天刚回来的。”

　　“难得哟，当年村里的大学生。十几年了，终于见着个人影。”还没等我妈答复，转头看向我：“这次打算回来多久呀？”

　　中年妇女叫王姨，特别擅长笑里藏刀，典型的能在背后说死你。如果不出意外，我将会成为他们最近嘴里的新鲜事。

　　“王姨好，先不打算回去了。准备在这找个工作。”

　　“咋了？城里混不下去了。当初我早就劝你妈，要你留在村里，现在看看我儿子没考上大学，依然混得不错。”

　　我妈上前一步，拉开座位坐在她面前，脸上依旧带笑：“害，回来总归好。听说你们家何梁最近在外面又惹事了？说是欠了别人钱不还吧。唉，我也不清楚。但我也懂，你也别太难过，人总有犯错的时候。现在还躺在家里吧，让他好好休息，别耽搁了身体。”

　　说完，我妈象征性的拍了拍王姨的肩。王姨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连嘴角都在发颤。她平常跟林秀梅来往少，当然也是看不起她。今天看到我回来，想没事找事。没想到，这个林秀梅说话这么狠。

　　旁边几人本是抱着看好事的心态，现听完，问旁边的王姨：“唉，你不是说你儿子最近接了个大单吗？还让我们出钱投资，签什么鬼保证书？！”

　　我妈起身走，没理之后的。我在她身后，虽然知道我妈是听不惯别人这么说，故意挑回去。但心底的那股暖意，不是假的。

　　—

　　本来都要到门口了。

　　“何茫？”一道带有不确定性的女声从背后响起。

　　我妈偏头瞧了一眼，顿了几秒，什么也没说就先进去了。

　　压在心底的不耐，转身对上那人，说：“你谁？”那人在看清我的样子后，不可抑制的张大眼睛，喃喃出一句：“居然真的是你啊。”

　　“嗯？我们之前见过吗？”我皱眉发问。

　　那人站在原地发了会懵，像是才听清我的发问。随即暗骂一声，不知怎的怒瞪上我：“我是谁你不……”

　　“何阿竹！”

　　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从她背后窜出来，跑到面前，生气的对她大声喊：“我不是叫你在那边等我吗！”

　　我看着眼前情景，趁他们不注意，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