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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她永远也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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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时安青,真有你的啊!你胆子也忒大了吧!”
一个小胖墩挤了进来。
“居然敢在教导主任面前说那种话,我们都以为你来不了学校了。”
“她那么小心眼,安青本来真的完了,你没听老班说吗?要不是安青平时成绩好,他也去求了情,不然至少闹得家长来学校是肯定的。”
“安青现在肯定不想谈那件事。”另一个女生朝其他人使了个眼色,“大家都别说了。”
一群女孩子挤在她课桌前,时安青有些无奈:“不止是因为我平时成绩的原因,在医院里老班和教导主任来看过我,他们怕家长来学校闹,就和我说这次不请家长,也不让我回去,但要我不和我家长说老师打了我。”
“啊~~好贱啊!”“我服了啊,好卑鄙啊!!”“我就知道!”一群人忿忿不平起来。
“话说,时安青,你那天是咋了啊,感觉不像平常的你啊,你居然带手机来学校玩,而且还敢在全校面前那——么说!你家里不会有什么变故吧?”小胖墩刚说完,被旁边的女生肘击出了人群圈。
“有病啊你,会不会说话啊?”
“我是想问她家里是不是中彩票了,或者她爸妈告诉她‘女儿我们瞒你很久了其实我们是超级有钱人’之类的!想和她说发达了要记得咱们同窗之情啊!”
“……有点道理。”
“好了好了,我家没啥事,我也没啥事,我得加紧时间写检讨了。”时安青叹气,“五千字检讨啊,谁再吵我就帮我写。”
“我上厕所去了。”“等等!我也要上,我们一起!”“嘿嘿我作业没写完。我补作业去了。”
终于没人围着她桌子了,时安青清净了会,抬起双手,趴在桌子上。
居然真的说出来了。
好想死。
这个世界太真实了。
虽然之前某个造物主说过,他们进入的是平行世界,确实都是真实存在的,但对于时安青这个局外人心里,无论是和其他五人待的诡异恋综也好,还是其他平行世界也好,都只是‘游戏’。
鬼怪、新奇的体验、陌生的规则……每一点,都加深了她的判断。
但这个世界不一样。
或者说,这个‘小游戏’不一样。
她经历过高中,而大部分高中都是相似的。而且在这里,她似乎用的是她自己的数据。
无论是姓名也好,之前的性格也好,成绩也好,都是她自己的。她会下意识将这里当成容纳着她的原本世界。
而且,这里和心动小屋不一样。
这里有很多人——由此延伸出了很多关系,心动小屋拢共就六个人,当世界缩小到只剩下六人,无论如何羞耻都会被减弱,更何况,时安青已经很熟悉他们了。
学校是最小单位的社会,在这里,无数的蝴蝶扑闪着翅膀,永远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出现怎样的危机。如果说心动小屋是水塘,对时安青而言,学校就是海洋。
时安青是个讨厌未知讨厌麻烦讨厌危机的人,以前的她只有一种方法。
改变不了世界,就改变自己。
她的力量很小,任何一个挫折都可能打翻她的小舟。
——以前,她是这么认为的。因此,她只能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融入人群。不要说多余的话,不要做多余的事,不要自找麻烦。
这种行事风格早就成为了她的习惯,是她遇到任何事下意识的plan A。
逆着生存习惯做事,实在是一件痛苦的事。
课桌被人撞了一下,时安青抬头。
男生们推推搡搡,将一个校服外套脏污,脸颊有条渗血的刮痕,脑袋通红的男生推到她课桌前。
“时安青是不是你老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是你老婆吧!!”
时安青的桌子歪扭,她站起来。
刮痕男眼睛死死瞪着他们,反推回去。
“*!还敢推我?”被推的男生吐了口唾沫到刮痕男脸上,一群人一拥而上,将刮痕男摁在地上。
“是不是见到你老婆就想出风头啊?啊?”那人摁着他的头,将他的脸贴在时安青的桌面,“来,这么喜欢,来给你老婆的桌子亲一口?”
男生想挣扎,却被死死摁着,他的身体全红了,脖子上暴着筋。
好恶心。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时安青无意识摁着笔帽。表情空白。
——
时安青自初中便开始寄宿。
初中是镇里的小初中,升学率在县里倒数,里头的学生七成升不了高中,大多毕业后成了社会人士,家里有条件的继承爸妈的小生意,没条件就成了混混。
当然,他们并不是毕业后才成了混混,在她的初中,打群架是常有的事,小团体与小团体之间的,班与班之间的,甚至学校与校外人士之间的,乱搞,甚至初一退学结婚生子……在那个公众看不到的偏僻学校,霸凌只是最小不过的事。
在上初中之前,时安青曾经和人打过架——现在想来,她甚至都不知道小学的自己是否能够叫被霸凌。
只是被团体孤立而已,只是被让大家不和她说话而已,只是被在黑板上写着她的名字骂她而已,她们并没有打过她,只是在去她家玩过一次后,和她绝交了而已。
时安青的父母远去打工,不到一岁的时候,就是奶奶开始照顾她,父母只在过年时回来看她。
“家里条件不好,你爸妈不是不喜欢你,他们只能出去打工你才有学上啊。”奶奶这样说。
奶奶一边种田和养猪,同时还会捡瓶子和纸箱堆在家里去卖废品。
朋友们去了一次她家,笑嘻嘻一起玩,周一上学时忽然问她:“安青,你一般洗头洗几次呀?”
“一、一次呀,洗一次,冲一次。”
“我问了其他人,我们大家都要洗两次呀,而且洗完之后,我们还会在头发上涂精油呢!你闻闻,是不是很香?”
“嗯!”
“安青,你知道吗,我妈妈说让我不要和你玩了。”
“她说,你的那个朋友,很臭啊。”
“而且我问了其他人,她们也这么觉得。”
五年级,时安青和她们打了一架。
被叫家长,其他人的爸妈都挤在办公室,要老师给个交代。
时安青的奶奶是最后一个到的。
她出现在门口,鞋子和裤脚都是泥巴,走过来,一阵农肥的恶臭。
时安青看着她走过来,抬手,给了她一掌,用笨拙的普通话给其他人道歉。
回家的路上,时安青走在前面,奶奶拿着竹条子一边抽她,一边哭。
整条街的人都在看她们。
“你父母为了让你上学,在外面卖苦力,你怎么这么淘气啊,怎么就知道惹事啊!”
“家里的小孩原本就你成绩最好最听话,我一个人要管你们五个小孩,我又种田又喂猪,我每天不到四点就起床烧猪食,那一麻袋一麻袋的稻谷都是我从田里背回屋的,我为你们做牛做马,其他四个人天天气得我脑袋发胀,现在你也这样,你们能不能给我省点心啊?!”
“你在外面惹事,你让你爸妈怎么想啊?我们家就指着你们这代有点出息,能让这个时家过上好日子,你惹是生非,你是什么都不顾!”
回家后,奶奶没让她告诉爸妈打架这回事,她说不想让他们操心,没过多久,奶奶胸口太痛,在医院做手术,割了乳腺结节,以后不能受气。
时安青很早就意识到,那艘破烂的小船上只有她一个人。
时安青从第一次上学开始,就一个人背着沉重的书包,脊背压到最弯,踩着自己的影子,走过某一段路时,她不能出声。
一出声,街上那个脑子有问题的傻子就会拿着棍子追着她打,那个傻子男,有精神病,打死人不用负责,就算赔钱,他爸妈也有钱。
傻子男喜欢追着她打,因为其他人有大人接送,大人有力气,会回手。
她只是一个小学生,她只能跑,她很弱,一旦跑得慢了,她会被打死的。
不要说话,不要做多余的事,不要显眼,不要被发现,快逃,不然会死的。
后来到了初中,小孩们的身体迅速抽条,尤其是男生,力量像竹笋一样节节拔高,在那个落后的地方,教条约束跟不上野蛮生长的原始权欲。
那时女生都喜欢看小说,时安青也不例外,舍友借给她小说看,时安青迷上了里面的男主。
那时,她看着黑板,脑子里都是那个男主。
真好啊,武功高强,权势滔天,惩恶扬善。
真好啊。
他帮助被欺负的弱小,不惧怕别人报复。
真是个英雄啊。
……
她真想成为他啊。
后来班里一个家庭贫困的男生被欺负,在教室后面,很多男生围着他,一人一脚地踢他。
他头上都是血。
没有一个人敢拉开他们。
时安青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
她应该救他。
他什么都没有做错。
他只是被随便挑选成为被欺负的对象。
他一步也没走错。
她应该拉开他们。
她应该……
她想要……
她……
时安青看着自己的手,脑袋一阵眩晕。
她能够救他吗?
那一刻,时安青意识到了这点。
——她永远也成为不了英雄。
她只是一艘破船,谨慎地沿着自己的航线,告诉自己永远不要出错。
然后,她只是围观了另一艘破船,在自己的航线上,悄无声息,被淹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