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火，九月授衣》青柠糖霜

2、图书馆靠窗座位：偷偷共享的耳机和心跳声 期中考试前

　　期中考试前的周末，图书馆里座无虚席，空气里浮动着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细微声响，混合着旧书特有的、令人沉静的气味，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照在木桌上。

　　李池到时，他的老位置，已经被别人占了，是枫明，他面前摊着物理练习册，眉毛拧成一团，正对着一道动态平衡题咬牙切齿，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眼睛一亮，立刻把椅子上自己的书包拿开，轻声说：“给你占的。”

　　李池心里微微一暖，坐下，拿出了相同的物理习题集，缓缓地翻到“牛顿第二定律”那一章节，开始做题。不知过了多久，枫明拿出一副耳机，说：“李池，我们听会音乐好不好？”

　　耳机线很短，两人必须脸靠脸。

　　在午后的阳光下，两人的光影投射在桌上，身子偏了52°。

　　或许，这就是对对方的好感吧。

　　枫明切换成了一首诗歌朗诵，声音较高，但彼此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跳。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节选自《鹊桥仙》

　　“枫明，教我这道题好不好？”
　　“我看看……可以用相似三角形法。”
　　“能不能用正交分解法，做两个力的分力？”
　　“应该可以，这样更简便一些。”

　　两人之间轻声的对话，逐渐发展到一些娱乐而又随意的话题。

　　最后，从图书馆出来时，李池轻声说：“枫明，今晚，我家长不在家，你能来我家陪我看电影吗？”
　　“行。”

　　晚上七点，枫明准时敲响了李池家的门。

　　家里只有李池一人，李池笑着招待枫明，但枫明却观察到了一丝不对劲：李池怎么脸色这么惨白？几小时前，他还不是这样。

　　李池说：“我去切水果，你等着。”

　　其实李池并没有去厨房，而是匆匆跑进了洗手间，喉咙发痒的他，忍不住咳嗽了几下，他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然后，咳出了一团鲜红的东西。

　　枫明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面前，脸上的松弛感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真切的恐慌，他看到李池掌心的血迹。

　　“这是怎么回事？”枫明的声音紧绷。

　　李池迅速握紧拳头，藏起那只手：“没什么，可能是牙龈出血……”

　　“别骗我。”枫明抓住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异常坚定，“从今天下午开始你就一直不对劲。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四目相对，李池在枫明眼中看到了纯粹的关切，那种目光几乎要瓦解他所有的防备。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把一切都说出来——最近几天持续的咳嗽，无缘无故的体重下降，还有此刻掌心的血迹。

　　但他看着枫明额头上未干的汗水，看着他眼中对自己的担忧，那些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真的没事。”李池最终说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可能太累了。”

　　“如果你不舒服，我陪去医院。”枫明说。

　　“不用。”李池几乎是本能地拒绝，“真的，我休息一下就好。”

　　“李池，”枫明突然说出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你知道吗，我很担心你。”

　　“为什么要担心我？”李池听见自己问。

　　枫明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轻声说：“因为我在乎。”

　　三个字，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却在李池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看向枫明。洗手间的灯光为枫明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影，他的睫毛很长，投出小小的阴影。这一刻，枫明看起来不像那个平日里的同学朋友，更像是一个普通的，会担心朋友的少年。

　　“枫明，”李池的声音有些颤抖，“如果……如果有一天我不能再和你一起上学，不能再在图书馆里和你一起看书，不能再……”

　　他说不下去了。

　　枫明的手覆上他的手背，掌心温暖而干燥。“不会有那一天的。”他说，语气坚定，仿佛只要他说了，就一定能为现实。

　　李池多么希望这是真的。

　　但掌心的血迹像是一个倒计时的开始。

　　八点半了，枫明转过身，向李池伸出手，“我陪你走一走。”

　　李池犹豫了片刻，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他们走出了家门，来到了人群聚集的小区广场，在这里，他们显得微不足道，却又如一颗钻石在沙堆里闪闪发光。

　　“下周的艺术节，你准备好了吗？”枫明问，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

　　“差不多了。”李池回答。

　　在广场的一角，枫明停下脚步：“李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如果身体真的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不要一个人扛着。”

　　李池看着枫明认真的表情，心里感到一阵酸楚。他想答应，想说我一定会告诉你，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的确如此。

　　采采芣苢，薄言袺之。采采芣苢，薄言襭之。
　　——节选自《诗经·周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