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新婚初夜疑云 三百平的房 ...
-
三百平的房子在凌晨时分安静得像一座高级坟墓。
我赤脚走过客厅,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我瞬间清醒得能去参加奥数竞赛。这房子装修得真好,设计师一定深谙“如何让空间看起来值钱”的哲学——到处都是直线条、冷色调、隐藏式灯光,家具少得像是住在这里的人随时准备卷铺盖跑路。
我在客厅中央转了个圈,婚纱裙摆扫过光可鉴人的地板。挺好,这面积够我前六任老公的所有家当堆进来还有富余。陈默当年那个三十平出租屋,放张床就转不开身,我俩吵架都得轮流出门喘气;江浩的别墅倒是大,可里面住了八个“妹妹”,我每天起床都得先查房,看看今天又多了哪位新室友。
打开全屋智能系统,我用语音命令打开所有窗帘。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夜景璀璨得像撒了一地碎钻。多美的景色,多贵的房价,多像童话故事的结尾——公主嫁给了王子,住进了城堡。
可惜我不是公主,陆沉也不一定是王子。更可能的情况是,我演公主演累了,找了个看起来像王子的群演凑合过。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着幽幽的光。我打开定位软件,看着那个代表陆沉的小红点坚定不移地钉在城东四季酒店。时间显示,他已经在那里停留了四个小时零十七分钟。
四个小时,够干什么呢?
够看完一部电影,吃顿法餐,谈个并购案,或者……发展一段婚外情。
我笑出声,把手机倒扣在茶几上。茶几是进口岩板材质,冷硬得像我的心——哦不对,我的心可能更硬点,毕竟被扎过六回,早练成了金刚不坏。
起身去酒柜挑了瓶红酒,82年的拉菲——假的,我第一口就尝出来了。但有什么关系呢,这房子里的一切都可能掺着水分,不差这瓶酒。我拎着酒瓶和杯子回到客厅,盘腿坐在地板上,开始涂脚指甲油。
正红色,和婚礼旗袍一个色号。王阿姨说红色旺夫,我心想我都旺了六个了,再旺下去恐怕要触发天劫。
涂到第三只脚的时候,我突然想起第二任江浩。新婚夜他也玩失踪,回来时衬衫领口印着唇印,色号是当年最火的“斩男色”。我质问他,他面不改色地说陪客户唱歌,那姑娘喝多了不小心蹭的。我问什么客户需要在KTV谈生意,他说我不懂商业规则。
后来我在他手机里发现八个“妹妹”的群聊,群名叫“浩哥后宫团”。我把聊天记录打印出来贴在他公司电梯里,配文:本公司副总裁江浩先生时间管理课程开班,学费睡一觉就行。
江浩差点气出脑溢血,离婚时咬牙切齿地说林晚你狠。我说谢谢夸奖,下次结婚我会更狠。
可惜后来几次没发挥好,总在关键时刻心软。第三任张晋痛哭流涕跪求原谅时,我心一软,结果换来他变本加厉;第四任赵东第一次动手后扇自己耳光说不是人,我心一软,结果第二次他把我打进医院。
心软是病,得治。我这疗程有点长,治了六次才初见成效。
脚指甲涂完了,十个小太阳在地板上闪闪发光。我端起酒杯对着窗外夜景致意:敬过去的傻,敬现在的醒,敬未来的……谁知道呢。
凌晨四点零九分,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躺平装睡,动作流畅得能去演动作片。眼睛闭着,耳朵竖得比兔子还高——这是六段婚姻练就的生存技能,我能通过脚步声判断老公的心情、有没有喝酒、怀里有没有搂着别人。
陆沉的脚步很稳,略沉,带着疲惫感。他在卧室门口停顿了三秒——大概是在观察我有没有真睡——然后走进来,带着一身夜露的凉气和更浓郁的玫瑰香水味。
那香水味很特别,前调是清冷的玫瑰,中调带点木质香,尾调有淡淡的麝香。我鼻子不算灵,但被六个男人训练过,能从混杂的气味里精准揪出“女人的香水”“酒店的沐浴露”“酒吧的烟酒”以及“说谎的味道”。
陆沉从背后抱住我,下巴蹭着我的头发:晚晚,对不起,公司并购案出了点问题……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和歉意。体温透过睡衣传过来,温热的,真实的,如果我不知道他刚从酒店回来,大概会被这温暖感动。
我“迷迷糊糊”地转身,伸手替他解领带。动作自然得像排练过一百遍——事实上,我确实在脑子里排练过。前六次婚姻教会我,抓奸要抓现行,但撕破脸要选时机。
领带的质感很好,真丝材质,暗纹在月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我一边解一边想,这领带多少钱?够买我当年和陈默结婚时的全套行头——婚纱是租的,戒指是银的,婚宴是路边馆子,但那时候我们笑得是真开心。
啧,不能想。一想就显得现在特别虚伪。
领带解下来了,我顺势在他衬衫领口内侧抹了一把——动作隐蔽得像在替他整理衣领。指尖触到一点微湿的痕迹,还有更轻微的颗粒感,是口红的质地。
陆沉浑然不觉,还在继续他的表演:那个女客户情绪失控,抱着我哭,推都推不开……一身香水味,害得我也沾上了。他叹气,演技逼真得能拿金鸡奖。
我点点头表示理解,把领带卷好:快去洗个澡吧,一身酒气。
浴室门关上,水声响起。我立刻弹起来,打开手机手电筒,把那条领带摊在床单上仔细检查。
领口内侧,浅浅一抹玫红色唇印,形状完整,边缘清晰,说明印上去的时候两人贴得很近,且保持了至少三秒钟静止。色号是今年春季新品“蜜桃玫红”,专柜价三百二,我上个月刚买过,但不是我用的颜色——我嫌那个颜色太装嫩。
我又凑近闻了闻。除了玫瑰香水,还有极淡的烟草味,不是陆沉平时抽的牌子,更女士一些。以及……酒店的沐浴露味道,栀子花香型,四季酒店标配。
证据链完整得能直接送交法庭。
我举起手机,调整角度,拍下高清特写。闪光灯亮起的瞬间,我想起第四任赵东。那次我发现他出轨,也是拍了照片,结果他抢过手机砸得粉碎,连带扇了我两巴掌,说我不给他留面子。
那晚我蹲在满地碎片里,一边捡手机零件一边想,面子是别人给的,脸是自己丢的。你既然敢做,就别怕我敢拍。
后来我学聪明了。照片自动上传云端,设了双重密码,就算手机被砸成渣,证据也安然无恙。这就是科技改变生活——以前抓奸靠运气,现在抓奸靠云存储。
拍完照,我把领带原样卷好,放进脏衣篮的最底层。动作轻缓,心情平静,甚至有点想哼歌。
浴室水声停了。我迅速躺回原位,调整呼吸,装出熟睡的模样。
陆沉擦着头发走出来,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我透过睫毛缝隙偷看,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侧影,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睡衣上洇开深色痕迹。平心而论,他确实好看,是那种经过精心管理的好看——定期健身保持的身材,专业护理的皮肤,连头发丝都透着“我很贵”的气息。
可惜,再好看的包装,里面也可能是烂芯的。
他躺下来,从背后环住我,手臂横在我腰间。温热的呼吸喷在耳后,带着薄荷牙膏的清香。多么温馨的新婚之夜,如果忽略他刚从一个女人身边回来的话。
我僵硬了一秒,然后放松身体,往他怀里靠了靠。
不能打草惊蛇,林晚。我在心里默念第六任周远教我的道理——周远是个骗子,骗走了我大半积蓄,但他有句话说得对:抓大鱼要放长线,等他游进网里再收。
那一夜我没怎么睡。脑子里像开了弹幕,前六任老公的脸轮番闪过,配着他们的经典语录:
陈默说晚晚我会努力让你过上好日子,然后他努力了三年,工资涨了五百块。
江浩说我的钱随便你花,然后我发现他的副卡绑定了八个女人的支付宝。
张晋说你是我的唯一,然后他儿子叫我阿姨时,我差点背过气去。
赵东说再动手我就剁手,结果下次他用了脚。
第五任是个赌鬼,第六任是个骗子。我的婚姻史简直能编成《人类渣男图鉴》,还是豪华精装版。
天快亮时,我终于迷糊了一会儿,梦见自己站在法庭上,法官问我为什么离六次婚,我说我在集齐七颗龙珠召唤神龙。法官说那你召唤了吗,我说召唤了,来了个更大的坑。
醒来时,陆沉已经起了。厨房传来煎蛋的滋滋声,空气里有咖啡香。我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突然觉得这场景特别荒诞——一个疑似出轨的丈夫,在新婚第二天清晨,为他疑心重重的妻子做早餐。
我洗漱完出去时,陆沉正把煎蛋装盘。他系着围裙,动作熟练,晨光从落地窗洒进来,给他镀了层金边。多美好的画面,美好得像房产广告里的样板生活。
早。他回头冲我笑,眼睛里有细碎的光,昨晚的疲惫一扫而空。
早。我拉开椅子坐下,看着他摆盘——煎蛋是溏心的,吐司烤得金黄,咖啡拉了个歪歪扭扭的爱心。全是新手表现,透着“我在努力做好丈夫”的青涩感。
演技升级了,我默默打分。比昨晚的自然,但还有点过。
吃饭时,陆沉主动提起昨晚的事:那个女客户……他顿了一下,像是难以启齿,扑到我身上哭,推都推不开。领口的口红印,就是那时候蹭上的。
他说话时眼睛一直看着我,眼神澄澈得像秋天的湖水,干净得能养鱼。握着我的手微微出汗,体温偏高,是紧张的表现。
如果我是二十二岁的林晚,大概会感动于他的坦诚,然后心疼地抱抱他说没关系我信你。
但我是三十八岁的林晚,离过六次婚,看过六种谎言表演。我现在能分辨出,什么样的紧张是真的愧疚,什么样的紧张是演的。
我反握住他的手,手指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我相信你。
声音温柔,眼神真诚,我自己都要被感动了。
陆沉明显松了口气,肩膀放松下来:晚晚,你真好。他低头吃煎蛋,额发垂下来,遮住眉眼,竟有几分少年气。
我在心里冷笑。好?我当然好。好到能陪你演完这场戏,好到能等你露出马脚,好到能让你明白——第七次结婚的女人,不是傻,是进化了。
饭后,陆沉说要去公司处理后续。我帮他系领带——当然不是昨晚那条,我早早把它塞进了待送洗的衣物堆里。
他出门前吻了吻我的额头:今天好好休息,晚上带你去吃法餐。
门关上了。我站在玄关,听着电梯下行的声音,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褪去。
转身回屋,我从脏衣篮底层捞出那条领带,装进密封袋。然后打开电脑,登陆云端,把昨晚的照片下载下来,用软件放大再放大。
唇印的纹理清晰可见,能数清有几道细纹。我在搜索引擎里输入“蜜桃玫红口红试色”,跳出一堆美妆博主的测评。其中一条写道:这款颜色适合白皮,温柔中带点俏皮,是直男斩色号。
直男斩?我笑了。斩没斩到直男不知道,反正斩到我了。
关掉网页,我开始整理从旧公寓搬来的箱子。东西不多,六个丝绒戒指盒用绒布包着,放在最上层。我一个个拿出来,在茶几上一字排开。
晨光透过窗户照进来,那些戒指泛着冷冽的光泽,像六只沉默的眼睛,看着我的第七次冒险。
第一个盒子打开,是枚纯银素圈,内侧刻着“CM&LW forever”。陈默用三个月家教费买的,求婚时手抖得差点把戒指掉下水道。离婚时他嘶吼说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爱,我看着他通红的眼睛想,是啊,我不懂,我只懂你连房租都交不起了还要借钱买游戏皮肤。
第二个盒子,三克拉黄钻,浮夸得像暴发户的门牙。江浩说这配得上你,我说这配得上你的八个妹妹。离婚时他让我还戒指,我说行啊,你把花在妹妹们身上的钱还我。他闭嘴了。
第三个,定制铂金戒,内侧刻着“唯一”。张晋说这是独一无二的设计,后来我发现他给小三也定了一个,刻的是“真爱”。真讽刺,我和小三共享同一个男人的品味。
第四个……我懒得打开了。赵东送的,地摊货,镀金层都掉了。有次他打我,戒指划破我的脸,疤现在还在。
第五个是赌鬼送的,不知道从哪儿顺来的,戴着还过敏。
第六个是骗子周远的,假钻,切开里面是玻璃。
我把六个盒子摞起来,像摞起六段失败的人生。手机在这时震动,屏幕上跳出一条短信,来自陌生号码。
听说你又跳火坑了?这次能撑几个月?需要离婚律师随时找我,老客户八折。
是张晋。我都能想象出他发短信时那张幸灾乐祸的脸。
我没回,直接把号码拉黑。然后抱起那摞戒指盒,走到保险柜前——这保险柜是陆沉装的,说让我放贵重物品,密码是我的生日。
我输入密码,柜门无声滑开。里面空空荡荡,像我此刻的心。我把六个盒子放进去,摆在最底层,关上柜门。
转身时,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陆沉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手里提着纸袋,脸上有薄汗:忘了拿文件。他看向保险柜,皱眉:留那些做什么?我会给你更好的。
他的语气有点冷,带着不易察觉的占有欲。
我笑着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胸口:留个纪念嘛,毕竟是我的人生。
他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放松,揉揉我的头发:过去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和未来。
我嗯了一声,眼神越过他肩膀,落在窗外阴沉的天色上。
是啊,过去不重要。但过去教会我的东西,我会好好用到现在。
陆沉拿了文件匆匆离开。我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车驶出小区,汇入车流。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闺蜜苏晴发来的微信:新婚夜怎么样?第七任表现如何?